《别样十三郎》nawuxika714

71、放下执念

　　与敏熙一起并肩坐在假山上，任暮春初夏那慵懒的阳光轻洒在身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享受这种仿佛天地间只有自己存在的时光。偶尔，有小小的石榴花瓣儿随风飘到脸上、身上，也懒怠去管它。

　　我仿佛又回到了三十九年的春天，那些带着点小期待，却故意不叫旁人看出来，进宫陪伴敏熙的日子，没事便偷偷溜到这里来看落日下的紫禁城。

　　胤祥随皇帝返回京城已经月余，不过却时常被派去永定河视察河工，负责疏浚河渠、坚固堤坝，以防京畿良田遭受夏季洪流的破坏。无论康熙自己愿不愿意承认，他的确是愈来愈器重甚至是离不开这个儿子了。我也能感觉到，朝堂之上的风向似乎开始偏向于胤祥，这大概，正是他所需要和期待的吧！

　　我自然没办法继续若无其事地呆在十四阿哥府上，却也不愿回到自己府中直接面对胤祥，在那拉氏的襄助之下，我得以进宫养伤兼着陪伴敏熙。

　　即便是明知她的真正用心，我也再顾不得那许多，只想成全自己的私心罢了。

　　想到这里，我转头去看敏熙，却恰巧撞上她打量我的视线，我俩先是一愣，接着便一起无所顾忌地哈哈大笑起来。

　　“喂，我说兆佳悠扬，明明是那么不会装的人，若有话就直说吧！”笑够了、平息了，她不再看我，自顾自望着天说道。

　　我慧黠地一笑：“谁不晓得十五格格是个急性子？！所以，还是十五格格先问吧！”她又何尝是个藏得住话的人呢？尤其，是对着自己信任的亲人和朋友！

　　她莞尔：“那好，我问你，是不是同我十三哥闹别扭了，拿我做那糊里糊涂的挡箭牌呢？！”

　　心中那被刻意尘封的酸涩顿时一点点地漾了开来，闹别扭么？呵呵，只怕不仅仅是这么简单！我摇摇头，没办法对着敏熙说谎：“不，敏熙，我只是，在学着放下一些执念而已！”

　　敏熙蓦然回头，那黑葡萄一般的明眸中，是不止一点的惊讶与探究，不知有没有人告诉她，她真是越来越像她的四哥哥了呢！

　　不过，我丝毫没有回避地迎上她的目光，心中只有坦然，以及说出这话以后的轻松。

　　半响，大概是从我眼中找不到如何破绽，敏熙摇摇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我很替我哥他，感到可惜~~”

　　我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你哥他不是肯被这些所拘束牵绊的人，他有他的梦想，于他而言，那才是最最重要的东西！”

　　“是么~~梦想~~”敏熙喃喃道，眼中一片迷茫，像是在问我，又像是自言自语。大概，她想到了她的四哥哥吧？

　　其实，那一日自四福晋口中说出那些话之后，我已深深体会到四阿哥在康熙心目中的特殊位置，只是当局者迷罢了！若说皇帝真有那么不待见四阿哥，又何必费尽心机，将深得自己

　　赏识、家族势力强大的乌拉那拉新月指给他呢？又何必放任着太子党与八爷党明争暗斗，让他们鹬蚌相争，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呢？

　　呵呵，当真越是深深爱着的，越是要不着痕迹地藏起来啊！可是，那胤祥又算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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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新觉罗敏熙！！你给我下来！”一声奇异的，带有浓浓宠溺和深深担忧的怒喝打断了我们两个各怀心事的静默。

　　随着那声音望去，入眼的便是四阿哥那桀骜却微微蹙起的眉，深邃似寒星且犀利的黑眸，浓密修长的睫毛将他眼底微微浮现的波澜巧妙地掩饰住了。这个男人，是一把将刃隐藏在鞘中的剑，静水深流，藏而不露，倘若是只看外表，绝对无人能揣测出他其实有多么致命。

　　在他的身后，一白一蓝两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一个看似闲适却又深不可测、一个飞扬潇洒而又诡谲狡黠，赫然是胤祥和胤祯。我心中“格登”一下，乖乖，两个都是我避之不及的人物！

　　我还未完全回过神来，那边敏熙扮了个鬼脸，撒娇道：“四哥哥~~你别生气，敏熙以后再不敢来这里了！”

　　这话，莫说四阿哥，就是我也不会相信。果然，四阿哥干笑两声，直接戳穿了她的谎言：“呵呵，这句话，四哥好像不止听过一遍了吧？！嗯？！”身后的胤祥胤祯均是笑而不语，不肯施以援手。

　　“啊！呃，那个，其实是十三嫂心中不大爽利，要来这里坐坐，敏熙怕她一个人寂寞，才，嗯，陪了来的。是吧，十三嫂？嘿嘿~~”

　　我失措地睁大眼，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向来心直口快、天不怕地不怕的十五格格，竟然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当面冤枉我！闻言，胤祥微微眯起好看的双眼，深敛在眸底的光芒让人难以臆测他的心思。也难怪他，毕竟，他是最有资格知道我心中为何“不爽利”的人！

　　“呵呵，悠扬，你竟然，还不曾怕了这假山石？你身子也才刚刚好些，可见是记性不好！”胤祯闲适悠然地开口，那语气，一半是认真一半是揶揄，也算调剂一下场面。只可惜，此刻我对他已全然失去了往日的自在心境，一来知晓了他对我的心思，二来他也参与了对胤祥的算计，于是只讪讪地笑了笑。

　　突然，一直没有说话的胤祥身手敏捷地几步跃了上来，又一把将敏熙抱着跳了下去，再稳稳地放她在地上，然后对四阿哥笑道：“四哥，劳烦你先带敏熙回去，免得德母妃担心！弟弟在这里，陪陪悠扬。”

　　四阿哥点点头走开，敏熙冲我歉意地眨眨眼，胤祯没有再看我们，也都跟着离开了。

　　不管有意无意，我其实，也有很久没有和胤祥单独相处，纵然我对敏熙说得坦然，此刻却也不能做到完全地心如止水。无话可说，只好抬眼继续看着夕阳西沉。

　　“悠儿，你，没有话要对我说么？”胤祥有些低沉的声音近在耳边，原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我身边，并伸出一只手轻轻揽住我的肩。

　　八阿哥与胤祯的对话再一次回旋在耳边，该是我有话跟他说么？呵呵，不去看他，我弯唇，带了那么一点点讥讽地同他打起哑谜：“哦？十三爷如何知道悠扬有话要说？难道，不该是十三爷有话对悠扬说么？”

　　“悠儿，你素来不是这样的。看来，你果然是刻意躲着我，对不对？你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也许是心虚吧，他的语气略微放软，即便没有看他，我也能猜到他必是皱着剑眉，目光灼灼。

　　可是，他的烦恼，对我来说再也不算什么，即便他做那件事是有目的的，不是发自真心，我依然不能原谅他。当初，我们发觉三阿哥的龌龊勾当时，他那令我倾心的豪言壮语还犹在耳边，也是那一晚，我强迫自己放下对胤俄的感情！如今，他又与三阿哥有何分别？！甚至，比他还要令我看不起。

　　果然当心中没有了情爱纷扰时，头脑最是清明，我迅速抓住他的语病，出其不意地转头看向他，尖锐地反问道：“那么，十三爷到底做了些什么，是不想要悠扬‘知道’的？！”

　　不出我所料，他像是不可思议一般蓦然抓住我的两个胳膊，那总是如黑夜中的深海般高深莫测的眸子不再波澜不惊，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了一阵后，俊逸的脸庞上渐渐地笼上了一层青寒，令人不寒而栗：“你知道了？！你竟然知道这个？！是谁告诉你的？！”

　　若是以往，我可能会感到有些震动，可是现在，我只觉得他不可救药。明明做错事的是他，却还是这副我欠了他的模样。或许，他压根儿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罢？即便，翻云覆雨的对象是他阿玛的小老婆！

　　“十三爷不必过分忧心！说到底，我这个十三福晋还要继续仰仗着你的不是？所以，我会让它烂在肚子里，一直到我死！可以么？！”我激动地想要挣脱他的手，身子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去，很是惊险。

　　下一刻，我便被一股力道带入那个熟悉的怀抱，还是那种干净、阳刚的味道，却不再令我依恋。“你不说，我也知道是谁！你就那么相信他？！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只要你问，我一定会告诉你一切的缘由！还是，你从来便只相信他？！”他在我耳边闷声道，手上抱我的力量加重。

　　我知道他说的“他”，一定是胤俄无疑！只是他哪里晓得，胤俄从不会说这些话来伤害我！八爷他们的伎俩，事先也定是瞒了胤俄的。他恨八爷他们算计了他，可他却没想过，以他的谨慎心机，若是他全然无意，又怎会被算计了去。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以这个外人看来十分暧昧古怪的姿势。

　　“啪~~好好好，十三弟和十三弟妹可真真是一对佳偶，就是在这种地方，也不忘记表恩爱啊！”直到有人拍手叫好，我们方才收敛了情绪，一起转头望去。

　　只见八阿哥、九阿哥、胤俄三人站在不远处的石榴树下，刚刚说话的正是一脸情绪不明的九阿哥，八阿哥云淡风轻地站在一边；

　　而胤俄，则冷着脸，挑起浓眉，平素明朗的眼眸如今紧眯着，其间闪过一丝微愠。天知道我此刻有多麽想扑进这个唯一真心待我的怀抱，痛快大哭一场，一疏连日来的委屈与阴郁。

　　只是，在他们面前，我还不得不与那个可恶的人保持一致。爱新觉罗胤禟，你来得正好，我将这无处宣泄的委屈发在你身上，也算是事出有因、无可厚非！

　　于是摆出一个明媚的笑脸，怪声怪气地道：“唉哟，正是这个话呢！我们爷可没有九哥那么多的银子，可叫皇阿玛说罚就罚。只好勉为其难，表明一下夫妻恩爱呢！”

　　果然，九阿哥料不到我这般回答，脸色由晴转阴，却也不便对我发作。

　　其实这是有典故的！康熙老爷子对他家老九十分地不厚道，总是随便找个由头便罚银子。前不久，老爷子当众斥责他宠妾灭妻，罚了五千两白银，转手又赏给了几个小阿哥，简直有劫富济贫的意思。虽说九阿哥银子多不怕罚，被大家当作笑话却也是十分丢脸的事情，因此，很忌讳别人提起。

　　胤祥抱着我稳稳的落了地，满脸的笑容若冬日阳光一般慵懒，温柔地凝视着我：“悠儿怎地如此说话？！这真情流露怎么变成是勉为其难呢？呵呵，八哥九哥他们都不是外人，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懂的呢？！八哥，弟弟说得对吧？”说到这最后一句，胤祥的眼光方从我脸上移开，定定地投向了八阿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