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里》不可食用盐

1、第 1 章 饭店包厢

　　饭店包厢

　　一桌子的大一新生高举酒杯装的很能喝的样子谈天说地。

　　一般来讲谁真的受欢迎在这种场合最看得出来。

　　万里坐在圆桌这边，正对面的是今天的“人气王”——张宇。他被众人围着，一手拉着女朋友的手，一手举着酒杯，颇有把酒当水的气势。

　　“听塔娜说你以前有好几个女朋友，真的啊？”在张宇旁边的一个兄弟突然引出来一个这样的话题倒让另一边的一个女生有些不自然。

　　“哎！我可没跟你说过这个啊！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塔娜赶紧澄清道。塔娜是张宇的高中同学，有着蒙古族的豪迈直爽。

　　被众人盯着，那兄弟也不太自然地道：“我……我那次听你跟张宇聊天……”

　　“妈的就你有耳朵？偷听别人讲话？”塔娜有些上火了，一拍桌子把那人吓一跳。
　　张宇怕把事情闹大了，赶紧给塔娜使了个眼色。

　　塔娜眨了眨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只得装作开玩笑说：“我不管，你给我喝到我满意为止！”

　　众人开始起哄换上了白的，张宇女朋友有点不开心了，耍脾气谁跟她搭话都不理，借口去厕所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宇该去哄了。

　　张宇“盛情难却”，只得离开包厢去哄女朋友。

　　万里一直坐在事件发生中心的正对面，看着张宇从惊诧到使眼色直到离场，万里似乎一直游离在事件外。

　　从万里知道这个“张宇”就是那个他从初中就开始喜欢的“张宇”到现在，只有不到4个小时。

　　他一仰头，又是一杯酒下肚。

　　那时的万里心智尚未成熟，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男生，初中一毕业就跑去了省外的普通高中主动和初中同学断了联系，最后也只是知道张宇去了一个省内新修起来的私立。

　　……怎么会这么巧呢！

　　万里看了看手中的空杯……反正他来只是想看看好久没见的初恋，现在初恋疑似逃跑，万里在这呆着也没意思了，也就放过了这年轻但承受了太多的胃。

　　晚秋的风吹着，路怒族们的车吵着，万里在饭店门口站着神游太空。

　　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的脸好像已经模糊，但万里又觉得周围哪哪都是他的影子。

　　怎么逃了3年还是没逃掉啊……！万里闷闷不乐的想着。

　　突然万里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啊……烦死了。”

　　张宇？他怎么在这里？不是去找女朋友了吗？万里循着声音走去。

　　“嗯……对，这次可能也快分了吧……唉。说什么忘不掉……！你……谁！”张宇突然转过头，手机迅速从耳旁拿了下来。

　　“对我你还狡辩？！有必要没啊张宇！”一个男生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万里愣在了拐角口，撞到别人打电话还是在说女朋友的事，只能尴尬的笑了下：“嗨……”

　　张宇虚着眼打量来人，手机早就挂了电话被他揣进裤兜里。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继续盯着万里，似是在催促着万里继续说下去。

　　万里有点局促，没想到时隔多年的重逢会如此尴尬。酒精的作用使他有点不清醒。

　　“呃……我是化学系的万里，是你的同学。”

　　“刚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出来透气正好听到你在讲电话……”

　　“你叫万里？”万里正有些慌乱的解释着，突然张宇出口打断了他。

　　“嗯，对。说起来我们还是初中同学，只不过我们不是同班的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万里有些尴尬的笑了下，他其实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单方面重逢的场面，“我其实很少来这种场合的，这次来主要是想和你叙叙旧。”

　　相顾无言。

　　万里不说话，张宇也就盯着别人看。眼神幽深，像是藏着什么很深沉的东西，万里品不出来，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别人看，率先垂下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张宇终于开口了。“……好，叙旧。去那边吧？那边亮堂。”

　　张宇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便利店，万里才从尴尬中解脱出来，发现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黑黝黝的，有点渗人。

　　“好吧。”

　　便利店门口，韩国女团的歌从便利店内传出来，两个人听着节奏轻快的歌一人拿着一瓶冰糖雪梨，虽说是拿来解酒的但是两人都没怎么喝。

　　张宇甚至都没拧开，两只手紧紧攥着瓶身，指尖好像被染上了瓶身的颜色变得发白。

　　万里注意到了，猜想可能是张宇觉得尴尬，于是准备自己开这个话头。

　　“你不喝吗？”万里道。

　　“啊？不是，我没怎么醉。”张宇虽是这么说着，但还是拧开了瓶盖儿。

　　“你之前跟我说我们初中同校……”

　　“嗯对，不过我们没什么交集，你记不得我也正常。”万里道。

　　“不是的……”张宇小声辩解着，扭头喝了一口手里的饮料。

　　万里听见了，不过酒精让他想不了那么多，可能只是为了不让他尴尬罢了，也没怎么在意。

　　便利店的歌切到下一首，是万里以前听过的女团的歌。

　　万里在心头悄悄哼着，突然注意到张宇拿着瓶子的手指正敲着节奏，有点惊讶，道：“你听过这首歌？”

　　张宇手指一顿：“也不算……高中的时候班上女生用教室的一体机放过MV……”

　　万里突然对这纯白的三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转头冲着张宇笑，右眼角和鼻梁间的一颗小小的红痣被便利店不甚明亮的灯光打到，一瞬间让张宇难以移开视线:“听说你好像是在私立学校读的高中？”

　　“嗯，也没什么特别的，毕竟是个新建起来的学校，就是学费贵点屁事儿多点。”张宇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答出来，眼睛有点不自然的看向别处。

　　“比如？”

　　“比如……有各种活动，学校要求一天一个样，家长的权利似乎比校长还大，连老师都能不满意了就换……”张宇说的随意，万里确是在认真听。

　　为了到外面读书，万里并没有特别在意学校的好坏，以至于他高中三年就算很努力了也只是中间水平。

　　“啊……听起来很有意思啊。我的高中生活就无趣多了，高二下期开始有活动就基本上轮不到我们了，毕业之后我甚至都没有能保持联系的朋友。”

　　万里抬头望着天，不禁想到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逃到别的城市读书，凭自己初中的成绩应该也可以进得去那个学校吧？

　　酒精的作用是强大的，两个人就这么越聊越多，万里知道了张宇和塔娜是分班之后才熟起来的，刚打电话来的那个是幸子杰，是张宇高中的兄弟。张宇也知道了万里高中三年一直在学，总是被迫报名各种没人要的项目。

　　天依旧黑着，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也关掉了音乐。张宇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张宇，你又溜！我们都结束了！你人呢!”塔娜有些醉了，简直是在吼着给张宇打电话，万里看着他皱着眉掏耳朵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这不是可以好好相处嘛！当初跑什么啊。

　　“啊……我不是出来追我女朋友吗，没追上，然后碰到了万里，所以我俩在外面聊了会天。”

　　在张宇打电话的时候，万里也看了眼自己的手机，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寝室就锁门了。

　　“嗯，嗯，知道了，再说吧。挂了。”

　　张宇没兴趣跟醉鬼瞎扯，随便敷衍了下就挂了电话，转头跟万里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住宿舍吗？该往回走了吧？”

　　“嗯，你不回宿舍吗？”万里道。

　　“我在外面有租房子住。”张宇道。

　　万里有些意犹未尽，但今天也就到这了。

　　他正犹豫怎么开口要微信不显得突兀，张宇挠了挠头先开口了。“那……加个微信？”

　　————

　　回去的路上万里的心脏一直在不受控的跳动。

　　这下万里不得不承认了，自己对张宇还是有一点点心思的……就一点点！

　　其他都是酒精作用！

　　万里看着手机里那个只有一条消息的聊天框，走路愈发轻飘飘起来，也不看路，想着要发什么好。

　　“刚刚聊得很开心”？有点尬。“路上小心”？有点怪，这算是在咒人吗？要不就说说他女朋友？嗯……不太想……

　　万里想的投入，走路更是不注意，歪歪扭扭的，倒真像喝醉了上头的。

　　要不还是直接发一个“晚安”吧，晚点发，这个正常……
　　一道强光突然打在万里脸上，极致的亮导致极致的暗，万里眼前一下子黑白混杂在一起，什么也看不见了。

　　万里怔在原地，耳边极近处突然一声刺耳的鸣笛，万里的大脑尚未作出反应，疼痛和失重感就不知是谁先谁后的来了。

　　耳鸣和短暂失明的后遗症增加了身体的不适，呼吸变得困难且疼痛，肇事车辆貌似挺大块儿的，前门开了一下探出了个脑袋就关上了。

　　车子开走的速度不算快，但万里却觉得只一瞬间，自己就好像宣判了死刑。

　　和远光灯相比，路灯简直昏暗得不成样子。

　　手机被撞了出去，屏碎了，但还亮着。锁屏上是一条刚发来的微信消息。

　　张宇：路上小心，晚安

　　万里忍着疼痛努力吸入空气，但却越来越困难，眼皮有点重，万里一眨眼，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真痛啊。

　　一句话都还没发呢，好不容易加到了微信……

　　万里闭上眼睛，打算先休息一会儿再去拿手机。就回一个“晚安”吧，之前想好了的。

　　啧。

　　好困。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万里，还不起来吗，你闹钟响两遍了。”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

　　“嗬——”万里忽的坐起，深深的吸了口气，没有丝毫阻碍就能吸入的没有血腥味的新鲜空气让他十分着迷。

　　“再不下来洗漱你就吃不成早饭了。”另一道男声响起。

　　万里渐渐平复了呼吸频率，同时偷偷打量周围。

　　果然。

　　这里是他高一时的寝室。

　　“那你帮我带份饭吧。”万里的声音还有点哑，缓了一会儿才按照记忆喊出了那个室友的名字并道了谢。

　　“天哪万里你声音怎么这么哑？生病了记得吃药。那我先走了。”室友也不是很熟，打了个招呼就伙着别人先走了。

　　“好。”万里看着寝室门合上，终于缓缓舒了一口气，慢慢将自己蜷缩起来，紧紧抓着身下与冰冷坚硬的柏油路完全不同的床铺。

　　缓了好一会儿，万里才抬手拿过自己的电子闹钟。20xx年10月9号，刚放完国庆没多久。

　　万里眨了眨眼，看来这是重生了啊。

　　那既然重生了……

　　就去做一些上辈子没敢做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