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印白

82、初到镜林 从

　　从嵩山下来后，众人继续赶往洛阳。傅玉书一路上沉默了许多，时常抚着灵溪剑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舍起初非常老实，生怕这位爷回过神来再拿自己撒气。谁知接连几日，傅玉书根本无心理他，周舍那颗悬着的心便慢慢放了下来，走路也敢挺直腰杆了。人一放松就容易忘形——他正跟陶醉聊得兴起，不知怎么就惹到了傅玉书，直接被一脚踹下马：“既然这么有精神，那就走着。”

　　此后十几里路，傅玉书骑马，周舍步行。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周舍两条腿越走越沉，脚底磨得生疼，偏偏那骑马的还走得飞快，他连滚带爬才能勉强跟上。到了下午，周舍已被折腾得两眼发花，满脑子只想着立刻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

　　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一座小镇上，这镇子里的人都形色匆忙，还未天黑便都户门紧闭。

　　四人牵马前行，路上行人看见他们俱是表情复杂，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然后便都匆匆走了。

　　傅玉书看向朱宸濠，对方眼中亦是一片疑惑。

　　陶醉抬头望向天空，此时太阳刚刚下山，一片余晖灿烂，只是隐隐透出一股紫黑色的气息，望之不祥。

　　陶醉皱眉道：“这镇子有些古怪，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找家客栈落脚吧。”

　　那周舍今天被玉书指挥瞎跑了半天，此刻两腿酸软恨不能马上就躺下休息，急忙道：“对对对，先休息休息！”

　　傅玉书瞥了周舍一眼，周舍立马噤声，朱宸濠往前方一指，“这家如何？”

　　众人抬头，面前一座三层小楼，招牌上写着“迎春客栈”，瞧着倒是干净利落，装修的也精致，便都点头往前走去。

　　那小二正搬了门板过来准备关门，一抬头看见四位俊美不凡的公子牵马站在门口，顿时一愣，然后急道：“几位客官可是要住店？是的话就赶紧进来，小店马上要关门了！”

　　朱宸濠点头称是，小二连忙去接过缰绳将马牵到后院安置，四人跨进店中，掌柜的忙擦了张桌子请几人坐下，笑着问道：“客官要几间房？”

　　朱宸濠开口道：“要四间上房，再随意备些酒菜。”

　　掌柜满口应下，一边招呼后厨做几个拿手菜，一边去柜台后面拎了一坛酒送到桌上。

　　傅玉书四下看了看，又望了一眼天色，开口问道：“这才傍晚，怎么就要关门了？这样做生意怕是不好吧？”

　　那掌柜苦着脸道：“这也是没办法啊！有生意谁不想做呢？！”

　　小二安顿好马匹，回来将门板一一装上插好门栓，问道：“几位公子是刚来镇上吧？”

　　众人点头，陶醉道：“有什么不妥吗？”

　　那小二正要开口，掌柜的忙瞪了他一眼道：“没有没有，客官舟车劳顿要不先回房间休息？等会儿我让人把酒菜送到各位房中…”

　　傅玉书皱眉道：“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这么早就关门？难道你们是家黑店？”

　　掌柜的惶恐道：“这可不能乱说啊！咱家是正经的客栈，您随便打听打听，开了十几年了！”

　　朱宸濠笑道：“掌柜的莫怕，我兄弟他只是开个玩笑，你不要当真。不过现在的确时辰尚早，怎么街上都户门紧闭？”

　　掌柜的叹口气，道：“不瞒几位客官，这镇上最近出了怪事…”

　　傅玉书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自那乌玄事件之后，便对除妖之事十分上心，每日除苦练剑术之外还要来了许多修行法术，在陶醉指导下辛勤练习，然而这一路都没再遇见半个妖怪，此时马上问道：“是有妖魔作祟吗？”

　　掌柜的一愣，“客官你怎么知道？莫非你们已经遇上了？”

　　朱宸濠道：“那倒没有，小玉你别急，让掌柜的把话说完。”

　　周舍此时又累又饿，根本无心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整个人瘫在桌边，“我能先回去睡觉吗？或者先把酒菜备上，我真的饿得不行了…”

　　陶醉看其精神实在萎靡，想起四人之中属他体质最差，便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吃完饭掌柜的再细细讲解也不迟。”

　　那掌柜的忙道：“对对对，几位客官先歇歇，我这就去催催后厨上菜，小二招呼好客人！”然后便去后厨催菜去了。

　　小二道：“几位客官是在这堂中用饭还是回房用？”

　　傅玉书急着听镇上到底发生何事，便道：“就在这儿吃。这镇上到底发生何事？”

　　小二拿了几盘瓜子花生等零嘴，又摆了酒壶酒杯，道：“几位客官有所不知，这几日镇上莫名其妙失踪了好几个人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所以现在是人心惶惶啊，入夜之后都不敢出门…”

　　朱宸濠问道：“这失踪之人可有什么相似之处？为何就断定是妖物所为？”

　　小二四处看了一眼，低声道：“那我说了客官可别怕啊，这失踪的都是年轻俊美的男子…”然后看了四人一眼，“像几位客官这样的，晚上还是不要出门为好。”

　　四人互看一眼，周舍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道：“少在这里吓唬人…你对每个人都这么说的吧…”

　　小二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可以去问我们掌柜的！掌柜的你说是不是失踪的都是年轻俊美的男子？”

　　掌柜的刚好端了菜从后厨出来，“你又跟客人瞎说了些什么？还不赶紧去上菜？”小二只好赶紧去后厨帮忙了。

　　朱宸濠道：“掌柜的，这镇上到底发生何事？”

　　掌柜的仔细检查门窗都已关好，这才低声道：“不瞒几位客官，这镇上最近的确是失踪了好几个人，而且皆是模样俊俏的青年男子，还都是入夜之后失踪的。”

　　傅玉书问道：“也有可能是他们出远门去了，怎么就认定是妖物所为呢？”

　　掌柜的摇头道：“这位客官有所不知，这些人的确是失踪了，若是正常人出远门哪里会大半夜出发啊？而且有的甚至是和同伴一同出行，然后突然消失的，这不是妖物作祟是什么？”

　　周舍吃了点东西垫了肚子，此刻也恢复了些许力气，哼道：“妖？爷就从来不信这玩意儿！真要有，爷长这么大怎么从来没遇见过？”

　　傅玉书闻言冲陶醉挑了一下眉，后者轻摇折扇笑而不语，朱宸濠道：“掌柜的，这具体是怎么个消失法你可知道？”

　　掌柜的眼看此刻店里也没有其他客人，加上时间的确还早，便拉了条凳子坐在旁边，仔细将近日传闻讲明。

　　十日之前，有人报官说自家相公不见了，官府派人查了一番一无所获，想着此人年富力盛估计是跟哪个小情人私奔去了，便草草结了案。那小媳妇虽有疑虑，但自家相公的确长得好看，平时还爱跟邻居那个小寡妇眉来眼去的，说不好就是勾搭上哪个新鲜的了，加上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八成就是跟人家跑了，心里把对方骂了半晌，最后只能接受这个结论。

　　结果第二日，又有人前去报官，说自家哥哥晚上去同乡家吃饭，便再也没回来。官府查来查去，甚至把那同乡抓了一通拷打，却仍是一无所获。

　　第三日，又有人报官，依旧是年轻俊美的男子凭空消失。这下子镇上可是炸了锅了，但凡有点姿色的男子都被家里严厉叮嘱夜间不许出门，说这定是有狐狸精作祟，专门抓精壮男子吸取阳气。

　　但传闻总归只是传闻，大部分年轻的少年公子根本不放在心上，甚至还结伴想去会会这狐狸精。结果当天晚上，便又有人失踪，这次可是三人同行，一人凭空不见，剩下二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跑到县衙报官。

　　那知县大人也不敢怠慢，急忙带了衙役前去查看，结果到了出事地点，除了找到一只失踪那人掉落的鞋子以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知县大人无法，只能发告示说最近有武功高强的江洋大盗到处行凶，要大家晚上尽量不要出门，若有能人异士可将其抓捕归案，赏银百两。

　　一时间又有许多人为了这赏银冒险，结果，无论是多少人出去，回来总归会少一人。

　　官府只得把悬赏令撤了，只说恶人凶残无状，晚上不要出门。

　　可这民间自是不信，反而越传越玄乎，什么九尾妖狐，采补修行之说越演愈烈，几乎把这妖物作祟之事给坐了实。

　　此后几日，每日都有一人失踪，皆是公认的模样俊俏的后生仔，于是这镇上便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了，家里有样貌好看男孩子的大多都跑去亲戚家暂避了，其他人也不敢松懈，谁也不敢保证这妖精它就不对普通人下手呀，所以现在太阳一落山，大家都赶紧关紧门户不敢出门了。

　　说罢，掌柜的担忧道：“几位客官仪表堂堂容貌不凡，在此地要格外注意，晚上千万不可出门啊！”

　　周舍虽是歹人，行凶放火什么的眼都不眨，可这事确实有点邪乎，便也默默噤了声。

　　陶醉皱眉道：“这妖物作乱也有段时日了，怎么这边没有降妖的门派出手吗？”

　　掌柜的叹气道：“这事说来话长，本来我们这里是处于玄心正宗和正一派两派交界之地，先前从未有过妖物作乱，于是这镇中驻点本就只是个空壳子。再加上如今玄心正宗不知怎么了，撤回了许多驻点的人手，而正一派根本就没管过这里的事，据说知县大人两边都派了信使，可至今未有回音啊。”

　　朱宸濠与玉书陶醉相视一眼，沉默片刻，便谢过掌柜让其自去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