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印白

32、妖非妖 朱

　　朱宸濠与玉书皆是松一口气，给陶醉递了一个眼神，陶醉自是明白妖丹一事不可被他人知道，便安静喝茶不语。

　　婉儿看向陶醉，问道，“陶公子是如何与玉书他们结识的呢？我看你与玉书颇有几分相似，还以为你是他堂表兄弟呢！

　　傅玉书翻个白眼，心中郁闷，哪里像了？

　　陶醉微笑道，“我与他们二位十分有缘…”然后将那黑衣妖怪之事大致讲述一遍，自是隐去了自己身份和那妖丹之事，只说是朱宸濠二人辛苦寻得秘宝救回自己。

　　婉儿听得惊呼连连，飞扬也是激动莫名，“这妖怪着实可恶，定然不能放过他！”

　　傅玉书奇怪道，“怎么你们听见妖怪一事都不惊讶的？”

　　婉儿笑道，“崇真派日常修行中也有除妖降魔的术法呀，不过那些的初期都是背些法咒之类，略有些枯燥，想来你是不是都开小差去了？”

　　傅玉书顿时汗颜，原来那些通篇臭长的经书是这个作用？？遂转头看向云飞扬，结果这厮笑得一脸灿烂，“我也从小就背了！”

　　傅玉书不由一阵泄气，婉儿安慰道，“法咒只是其一，我们的佩剑也是除妖之物，还有六合剑法原本都是克制妖物用的阵法，只不过近些年妖物出现的几率甚小，日常便都当做普通剑阵练习了，玉书你上山时间尚短，这些不知道也是自然～”

　　陶醉此时突然开口，问道，“你们崇真派对妖魔一类怎么看待？”

　　云飞扬道，“作恶的当然是要杀无赦！”

　　陶醉又问，“那不作恶的呢？”

　　婉儿道，“万物皆有灵，不作恶的便只是普通生灵，同为修行，载体不同罢了，自然不会去打扰。”

　　云飞扬道，“不作恶的便是良善之辈，自有其命数，我们要做的是除恶。”

　　陶醉思索片刻又问道，“若他本性良善，被奸人所害，不得不去报仇呢？”

　　云飞扬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总不能因为对方是妖就可以肆意欺凌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婉儿犹豫道，“此事略复杂，不可一概而论，还需按照实际情况去仔细分辨。恶人自有律法约束，若妖因此杀人，那便还是犯了杀戒，就算有天大苦衷，道门也不得不出手了…”

　　云飞扬听了此话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略过激了些，也忙道，“婉儿说得对，虽然这样好像对妖不太公平，可是妖物本也比普通人要强一些，多听闻妖害人的，人害妖的还没听说过…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陶醉沉默片刻，拿起酒杯笑道，“两位小友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领悟，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在下佩服！我敬你们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飞扬婉儿也饮了一杯，众人放下芥蒂，聊些闲话，气氛十分融洽。

　　酒足饭饱之后，傅玉书问二人打算，云飞扬道，“我和婉儿其实十分想和你们一起去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但眼下需先将东西送回师门。”

　　傅玉书点点头，担忧道，“这个的确比较重要，但只你和婉儿二人…这路上怕是不太安全…”

　　婉儿道，“玉书不用担心，我们已给师门传信，掌门师兄会派人前来接应，而这一路也会有玄心正宗护法随行。”

　　朱宸濠奇道，“玄心正宗护法？是那金光宗主安排的吗？”

　　婉儿点头称是。

　　傅玉书道，“这宗主倒是对你们颇为尽心尽力。”

　　云飞扬笑道，“是啊！一路上我们还见过金光宗主斩妖除魔了呢！刷刷两下就解决了！宗主真的是很厉害！”

　　傅玉书笑道，“我看这金光宗主都快成你偶像了～”

　　云飞扬挠头，笑道，“我倒是想呢！若有朝一日也能成为宗主那般的大能，才真是不妄此生啊！”

　　众人皆笑，却是诚心祝愿他可以梦想成真，“飞扬心性坚韧，一定可以的！”

　　飞扬婉儿明日一早便要出发，下午还需去采买一些必备物资，便与朱宸濠等人分开，临走，婉儿对玉书道，“日后记得回崇真看看，大家都很想你，要是掌门师兄知道你还有个同胞哥哥，肯定会很高兴的。”

　　傅玉书点头应下，并应诺明日前去为二人送行。

　　送走飞扬婉儿，他们三人又寻了一处临街茶馆，在二楼选了个靠窗位置，叫了几杯香茶点心，坐下喝茶叙话。

　　陶醉笑道，“沈兄出身高贵，这般游历江湖可还习惯？”陶醉还是习惯叫他二人沈宁、沈玉，二人也欣然同意。

　　朱宸濠笑道，“我之前便经常行走江湖，并无什么不便之处。”

　　傅玉书撇嘴道，“是吗？上次是谁嫌弃住的客栈寒酸的？”

　　朱宸濠面不改色，“当然是你，我又不会嫌弃木板床。”

　　傅玉书恼羞成怒，“那都多少年的旧皇历啦！本公子现在山洞都睡得！”

　　陶醉看他二人斗嘴，心中羡慕之余又有一丝难过，拿出随身玉壶喝了一口，辛辣滋味呛得眼中蒙上一层水汽，笑道，“你兄弟二人感情真好…”

　　朱宸濠看他神色悲伤，便问道，“陶兄，可是有什么隐情？现在我们的情况都与你讲明了，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告知我二人，虽说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帮上忙，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傅玉书也点头道，“就是就是，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何况是我们三个天下最聪明的～”

　　陶醉又喝了一口，正犹豫间，楼下街道突然热闹起来，大家便都往外看去，原来是本地知县出行，锣鼓喧天，衙役开路，派头十足。

　　傅玉书皱眉道，“一个小小知县，出行居然如此大的排场…定然不是个好官！”

　　陶醉紧紧盯着轿中那人，面色发冷，双手紧握青筋暴起，声音都恨得发抖，“自然不是好官！”

　　朱宸濠拿过陶醉手中玉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陶兄与此人相识？”

　　陶醉苦笑一声，喊道，“小二拿酒来！”

　　小二应声而来，赔笑道，“客官对不住，小的这里是茶馆，没有酒啊！”

　　朱宸濠塞与他一些银两，让他去买些好酒来，顺便再做几个下酒菜。小二欣然退下，不多时便送来几坛好酒，还有几个精致小菜。

　　陶醉拎起一坛拍开酒盖，也不用杯盏直接就往嘴里灌，酒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进领口，打湿胸前衣衫。

　　朱宸濠与傅玉书相视一眼，也都各自拿了一坛直接喝，放下酒坛时，朱宸濠用袖子一擦嘴角，爽朗笑道，“好酒！就是要这样喝才痛快！来！今日不醉不归！”

　　傅玉书也想学，可是怎么都觉得这袖子没法擦，于是干脆不管它，就着坛口又豪饮一番，小半入了口，大半都浇在了身上，也生出了几分豪情。

　　三人不说话就这么直接灌了大半坛，很快便都有了一点醉意，面颊飞上一丝红晕，说话也有点打结。

　　陶醉酒意迷蒙，道，“我并非生来就是妖…”

　　傅玉书喝的有点晕，笑道，“难道你…嗝…原来是人啊？”

　　陶醉又灌了一口，苦笑，“对…”

　　然后便开始讲述自己的身世。

　　原来他本是人，幼年一直与他娘相依为命，他爹进京赶考，母子俩在家清贫度日，虽苦倒也自在。终于他爹考中了，荣归故里，在母子俩以为可以苦尽甘来的时候，他爹却说，有个高官的女儿看上了自己，因着自己的前程，他们母子便是最大的绊脚石。他娘苦苦哀求，这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不能这样，可是对方还是毒死了他娘，也毒死了幼小的他。

　　两人尸骨被掩埋在竹林，经年累月被竹根锁牢，灵魂不得脱出，娘的灵魂很快便消散无踪，只剩小陶醉整日在竹林游荡。幸而被一竹精遇见，同情其身世，教授修炼之法，将他灵魂附在竹子上，以妖身修行。

　　朱宸濠与傅玉书听完，酒直接醒了大半，傅玉书当场就要拿剑去砍死这等杀妻灭子的恶人。

　　朱宸濠想起自己当年曾说过“为成大业，妻儿皆可杀！”的话，此刻十分汗颜，杀妻杀子戕灭人伦，真如此做了那还能算是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