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印白

23、密林深处 竹林深处有

　　阳春三月，桃红柳绿，朱宸濠与傅玉书一路南下，游山玩水，领略各地风土人情，好不快活。

　　这天二人信马由缰来到一片茂密竹林，但见竹林青翠薄雾笼罩，却丝毫不见阴森之气，反而透出些许仙气渺渺。

　　傅玉书奇道，“这竹林倒是与别处不同，让人感觉颇为舒服。”

　　朱宸濠也点头，“确实如此，在此呼吸都仿佛顺畅许多，兴许是有灵物之类在此修行吧。”

　　傅玉书揶揄道，“怎么现在连鬼神之说都信了？这还是我认识的宁王殿下吗？”

　　朱宸濠笑道，“莫要拿我打趣，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可知世间之大无奇不有，神鬼之事可以不信不可不尊。”

　　傅玉书则嗤之以鼻，“神鬼之事本就是编来糊弄人的，真要有，怎的我们游历这么久从来没遇见过？哦，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个说凶宅闹鬼，去看了之后发现不过是宅主得罪了人，雇了几个泼皮从中捣鬼；还有上次，说什么观音像一日一寸往上升，不过是一把黄豆…全是骗子搞鬼而已～”

　　朱宸濠摇头笑道，“怎么听你语气还颇有些遗憾？”

　　傅玉书笑道，“没见过的总归还是有几分好奇的嘛，谁成想都是些骗人的把戏~”

　　说笑几句两人便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得林中传来笛声阵阵，幽怨哀沉似有无尽委屈，让人心酸。

　　两人面色皆是一怔，这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天色将暗，森森竹林深处传来幽怨笛声，怎么看都像是鬼故事的开端啊。

　　不过这两人皆不是平常人，相视一眼便都翻身下马，把马拴在路边树上，折身进入竹林一探究竟，倒要看看这次又是哪个在装神弄鬼！

　　竹林郁郁葱葱，地面上落满了厚厚的竹叶，踩上去吱吱作响，天色愈发昏暗，竹竿茂密，竹根在地上纠结成团，行走十分不便，开始两人还能勉强分辨方位，到后来就只能靠笛声指引方向了。

　　傅玉书打趣道，“哎呀呀，咱俩这怕不是被冤鬼勾了魂，出不了这竹林了～”

　　朱宸濠刚想回他，却发现本来逐渐清晰的笛声突然停了，四周一片寂静，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一丝。

　　傅玉书也难得正了脸色，屏息观察周边情况，一阵微风吹过，竹叶哗哗作响，空中响起一道人声，音色清亮温柔，宛如山间清泉，“二位深夜入我竹林所为何事？”

　　四周一看并未见到有人出现，朱宸濠只得朝虚空一拱手，道，“在下沈宁，这是舍弟沈玉。我二人无意间路过竹林，闻笛声悠扬，来寻吹笛之人，并无恶意。阁下何不现身相见？”

　　不远处两棵翠竹之间走出一位年轻公子，白袍素带，折扇纶巾，长身玉立，潇洒不羁，腰间斜插一柄翠色玉笛，挂着玉酒壶。这白衣公子面容姣好眉头微皱，使得清俊的脸上多了一分化解不开的哀愁。

　　来者对着他俩一拱手，薄唇微启，“在下陶醉。”声音温柔动听，正是刚才出声那人。待看清两人样貌后，面显讶异之色，“嗯？”

　　朱宸濠也是一怔，此人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全然不同，缥缈出尘不似凡人，下意识看向玉书，只见玉书上前一步问道，“阁下是人是鬼？”

　　朱宸濠……这也太直接了吧？

　　陶醉一愣，反问道，“如此深更半夜荒郊野岭，你们二位又是人是鬼？”

　　傅玉书昂首挺立，傲然道，“我俩自然是人，至于你嘛，三分鬼气七分妖气，就是全无一丝人气。”

　　朱宸濠简直想扶额长叹，你这一句话就把人给定了性了，这要是个恶鬼，咱俩可不是那能降妖的道士，今夜怕不是要命丧这竹林。不由有点后悔过于托大，不做丝毫准备就入了这林子。

　　陶醉听完傅玉书的话，展扇一笑，“不错，在下的确非人。”

　　傅玉书心中冷笑，这人长得倒是清风俊朗，说起谎来面不改色，也不知骗了多少人了，今日就让本公子来拆穿你这小把戏！于是问道，“那你是鬼咯？”

　　“非鬼，在下不过区区竹妖。”陶醉坦然。

　　“妖？那你怎么证明你是妖？总不能你说是就是吧？”傅玉书步步逼近，目光毫不掩饰地将陶醉从头扫到脚，分明就是个普通人，长的还挺面善的。

　　朱宸濠看他越靠越近，想阻止也来不及，急忙拱手，“公子恕罪，我这弟弟生性鲁莽，出言冲撞，其本性不坏，还望莫怪。”

　　陶醉摇摇头表示无妨，这竹林许多年没进过生人了，他对这两人有莫名好感，也起了玩闹之心，便拢了扇子直接一个原地飞升，踏在竹梢顶部立住，展扇轻摇，“这个证明够吗？”

　　朱宸濠看他毫无借力就飞到半空，心中甚惊，玉书却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不过是轻功好一点罢了！算不得！”

　　朱宸濠呆滞，缓缓转头看向玉书，目光恳切：好弟弟，咱能不嘴硬了吗？

　　陶醉轻笑一声缓缓落下，合扇敲击掌心，“那依你所见怎样才能证明呢？”

　　玉书想了想，“不都说妖会变化形状吗？要不你变一个看看？”

　　朱宸濠只感觉自己脑中嗡嗡作响，“小玉你别说了…陶公子，莫听他胡言乱语…”

　　陶醉笑道，“不妨事，小兄弟心性直爽，我很是喜欢，变化嘛～”，将折扇轻轻一扇，化作玉书模样站定，歪头一笑将玉书形态学了个十成十，“如此可算？”

　　就在朱宸濠认为玉书这次总算能认清现实的时候，这厮对着朱宸濠呵呵一笑，“哥，我想我们今天肯定是玩得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走走走赶紧找个客栈睡觉去。”然后径自拉着朱宸濠往回走了。

　　陶醉也不阻拦，只道，“两位慢走。”

　　朱宸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他拖了几步才赶忙回头道，“今日多有得罪，陶公子千万海涵，明日我等做东请公子在醉仙楼一叙，万望赏脸。”

　　陶醉微笑不语，目送二人消失在竹林深处。这对兄弟真是有意思的很，一般人听说自己是妖就算不晕倒也得哆嗦半天，这两个反应倒是奇特，一个打死不认，另一个居然还请自己明日赴宴，有趣有趣。

　　挥手撤了竹林迷阵，好让他俩能快些找到回去的道路。

　　过了一阵才想起，这竹林有自己守护倒是安全，可出了林子却并不太平，最近山下来了只食人大妖，会捉落单的活人及小妖去吃。他俩一介凡人误入此地，若是遇上怕是要糟。罢了，送佛送到西，此二人甚合自己眼缘，就护他们一程吧。

　　朱宸濠玉书二人很快便出了林子，先找到已经睡着的马儿，收拾一番便准备回城。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今夜这番冲击着实有点大，毕竟头一回遇见真妖，说丝毫不惧那是假的，幸好这是个好脾气的，由着玉书胡闹也没有生气，若是遇上个坏脾气的，这会儿他俩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走了一段，又想起此时已是深夜，城门尚未开启，便下马来寻一处避风之地稍作休息。

　　朱宸濠拿出火折子点燃篝火，火苗跳跃噼啪作响，橘色的火光映在二人脸上，玉书终于开口道，“哥，我们刚看到的是幻觉吧？”

　　朱宸濠：……这一位的冲击比我还大啊！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吗？！

　　“应该不是…”

　　“那他真的是妖？”玉书又问。

　　朱宸濠犹豫道，“应该是吧…”

　　玉书腾得站了起来，目光灼灼，“那我们回去再看一眼！！居然真的有妖怪哎！！！！”

　　朱宸濠：？？？？你这么兴奋是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