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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蛀心的空洞 爱拂过灵魂 ...


  •   第二天。

      冬季的黎明前仍是长久的黑暗。

      忽然间,半拉的缎面窗帘外面亮起了几点暗光,直到玻璃窗口底下的那盏路灯一触即亮,零星几个行人的脚步声伴着鞋底与地面的摩擦,不断刮拉着夜里沉重的空气。

      古尔芒闭着眼睛,默默地数着脚步声远去后,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双眼。

      一夜未眠,她的神经似乎变成了敏感的兔子,仅是点灯的电流轻响、或是难以察觉的几声脚步,都让她不由得打从心底就开始烦躁起来。

      古尔芒转了转发涩的眼珠子,连叹出几口疲惫的气息。

      她太明白致使失眠的原因了。

      思绪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才终于用极迟缓的速度从被窝里挪出了胳膊——

      魔力流过手腕,亮起了两道细弱的红光——三圈契约,只剩两圈了。

      她久久凝视着那两系红线,屏住呼吸,直到肺里发疼,满脑子的忧虑才暂时消停。

      她本该该感到高兴的,尽管,她心中偶发的窃喜也骗不过她自己。

      这是她恨了太久的束缚,就算只减少了一圈,也是她期盼多时的胜利……

      只是,事出必有因。

      尤其是西弗勒斯,她知道,他从不会做毫无征兆的事。

      所以,她理应享有这份知情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脱离掌控的失控感,慢慢得将她活活吞掉……

      她想就此放过自己,因此闭上了眼睛。

      可她又听见了街边行人的脚步声,杂乱无章,惹人心烦。那些被她强压下的念头重又钻出土壤,像一条条雨后的蚯蚓,本能而已。

      为什么,西弗勒斯?

      这一句句炸响在脑中的疑问,像一张一张压在她心头的状纸,控诉着她的怒火与不甘心……

      她再次企图闭眼入睡,可心火难消,逼/着她一次又一次掀开眼皮——她睡不着,怎么样也睡不着。

      就在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悲剧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些呢喃,那是几个小时前,金妮和赫敏的声音:

      “在知道你已死的时候,他很悲伤。”

      “他抱着你,不肯放手。”

      “他的表情,很痛苦……”

      话还未尽,她的鼻尖却酸了。

      她用力止住呼吸,想扼住酸涩,等到声音渐渐散了,思绪却绕回了疑问的原点——

      西弗勒斯……

      他应该是彻底忘了她,像几乎所有人一样,彻底忘记了曾发生过的种种……

      可是,为什么?

      难不成存在着某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也许——他,只有他?偶然间想起了什么?

      也许,他都想起来了?

      思及于此,心脏猛地一沉,随即疯狂擂动,震得她的耳朵嗡响。

      她实在承受不住这颗奇怪的心脏了,于是撑着胳膊、慢慢坐了起来,背靠在床头

      等心跳平复,她正要挪回原位躺下。身旁的金妮好像感受到了她的动作,忽地发出了一声闷哼的鼻音。紧接着胳膊长长一伸,整个人就拢住了古尔芒的半边身体。

      古尔芒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尝试着脱身,可是归于寂静的心太沉了,压得她没了力气挣扎。

      她只得垂下脑袋,半睁的眼睛毫无神采地望着这个罪魁祸首。

      望着金妮熟睡的面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重聚起那些引她深思的话——

      前不久,她们三个人都谈了些什么?

      那她自己呢?又说了些什么话?

      她好像说了……如果一个人不喜欢她了,她也不会再喜欢那个人了。

      也许……事实也是如此……

      那时候,莫名其妙地又从过去回到了现在,一切都在一瞬间被改变了:

      一份她从未体会过的情感,一种难以复刻的纯粹爱意,突然之间,像烈日里的水蒸气一样,一下子就完完全全蒸发干了。

      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为了一滩已经干涸的水泊,继续朝里面一桶接一桶地补充进属于自己的水呢?

      明明她的水都不够自己解渴……

      可是后来,她又觉得不甘心。

      曾经她觉得没必要、也不舍得洒上水的心脏,好不容易,她的整颗心有了被甘泉包裹的温暖感受。她实在太不甘心,突然之间,居然毫无理由地彻底失去了这份水源。

      她想弄懂变化的真相——

      所以找遍了所有痕迹:蜘蛛尾巷的厨房里还堆有发了霉的家电餐具,魔药课本上的笔记上还留有她的写字习惯……包括,他举手投足间习以为常的小动作…… 都诉说着某种正确答案:

      他就是他,一直都是他。

      只是他本人不愿证实罢了……

      ……

      等她好不容易弄明白了这些秋毫厘差,却偏偏碰上了小巴蒂.克劳奇的谋划部署

      她以为熬过小巴蒂的事就好了。她答应过他,等一切结束,就把过去讲给他听。

      她总觉得会有一天,等他记起一切时,她终究会找回那份供养给心脏的甘泉……

      她的心会再次被温泉水一般的爱意所包裹,她会永远沉浸在爱的融融暖意之中,她会一直被爱下去……

      可是……

      现在……

      一切都变成了无望……

      契约被切断了,这份爱意也永远地消失了……

      永远没有可能了……

      ……

      思绪近乎走向了绝望的终点。

      她的这颗心,像是被生生剜走了最滚烫的一块,而留下的缺口,成了蛀心的空洞。

      空落落的风在胸腔里来回呼啸,拉扯着空洞洞的缺口,也不断提醒着她,那些已然烟消云散的纯粹情感。

      思索无主,古尔芒无神的眼睛干涩地转动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

      忽地,在某一刻,目光聚焦了无比短暂的一瞬间,重又落在身边人的脸上——

      有些话好似余音未散,金妮的声音重又在她的脑袋里长久地徘徊着——

      “要先对你自己上心,最重要的应该是自己的感受……”

      “总想要别人爱上自己,想要去改变别人的心思,这是很不现实的。但是,相比之下,改变自己就容易多了。”

      “所以,你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她真正想要的?

      古尔芒艰难思索着,一颗心总是不得要领……

      她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是内心从未体会的温暖感受?

      还是没有掺杂等价交换的情意?

      ……

      她想要的,那样的爱,是独特的、难以复刻的——

      是契约,赤/裸/裸地把一颗心剖开来,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的眼前。坦诚地告诉她,这一颗明明白白的真心,奉献出的是多么赤忱、多么无所顾忌的爱。

      那些因此而发生、他们之间难以磨灭的过去,如果他不曾不顾一切地朝她伸出手,不曾久久地紧紧拥抱过她,不曾同她亲昵地交谈过心中的悲喜苦乐……

      她想要的一切,仿若都真相大白了——

      她想要的——是剖心置腹的被爱,那是能够填满她内心空洞的、从他心中涌出的爱。

      她想要的——是区别于简单的快乐,提纯了庸常的情愫,是她心底从未体会过的暖,是她吝于分给自己心脏的那份甘泉。

      她想要的——只是爱,只是曾传递在他们之间的爱——然而,就在契约被斩断的那一刻起,已然化为乌有。

      ……

      思虑至此,古尔芒现今拥有的这颗古怪的心脏,兀地一下,莫名被死死拧住了,像一块破烂的泛黄手帕,被狠狠绞在了一起。

      那些曾经温暖过她、仍驻留心间的汩汩甘泉,就在同一时刻里,像是脏水一样被拧出了她的心脏——

      但是!

      她才不肯让步!

      她明白——这份爱,曾经轻轻地拂过了她的灵魂,让她像竭泽的鱼,忽然尝到了温泉的甘甜滋味。

      是他改变了这一切,让她产生了爱与被爱的渴望。

      既然如此,她怎么能够原谅……

      她苦苦撑着一颗心,不愿让最后一点暖融融的感受被排挤出去——

      她和那股莫名执拗的力量争抢着,而她夺回来的地方,像是燃起了滚烫的熊熊烈火。

      火焰不断助长着她的欲念 ,她抢回了心脏,接管了心的全部感受——

      到最后,她的整颗心,都被烈火烧透了!

      没错,最重要的,理应是她自己的感受——她想要爱,然而渴望被爱又是如此荒谬!

      ……

      一遍遍默念着自我的感受,古尔芒眼看着窗口的天色渐渐转为大亮。

      又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楼梯间渐渐响起来各种噪音,没过一会儿,尽管韦斯莱先生过来敲门说“早饭的时间到了”,房间里睡觉的三人还是没有任何起床的动静。

      最后,等到莫丽把上下两层楼里赖床的男孩们挨个儿拽出了房间以后,古尔芒才跟着赫敏和金妮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梳洗、下楼、走进地下室的厨房里坐下,总算是开始了一顿颇为丰盛的早餐。

      ……

      今天是圣诞节,先吃完饭的人已经着手布置起门厅了。餐桌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减少着,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心不在焉的人——

      一个是撑着脑袋、连打哈欠的古尔芒,一个是捂着额头、用叉子戳碎司康的哈利。

      突然一下,戳司康的叉子失了准头,失误地划在了瓷盘上,划出了一道十分刺耳的声音。

      古尔芒被吓了一大跳,这对她失眠一整夜的敏感神经相当的不友好。

      “嘿!哈利!你在干什么!”

      “哦,我的天啊,真的很抱歉!”

      哈利一下扔掉了手里的银叉子,带有歉意的看向古尔芒——这一瞬间,两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遥遥相对着。

      “呃……哈利,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严重?”

      古尔芒摸了摸鼻尖,略显尴尬地问道。

      “咳……你的也没比我好多少,古尔芒。”

      哈利微微皱起眉头,避开了眼神的对视,说话的语气有着难以察觉的僵硬。

      古尔芒深深地望了一眼哈利,他的脑门上就差写着“我有秘密心事”这几个大字了。

      “看样子你也没睡好。”

      哈利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显而易见。”

      “我是因为在病床上睡太久了,嗯……”

      古尔芒一边思考着后半句话,一边又快速打量了一眼哈利的表情,“你知道的,受伤的身体……需要静养很久,但是睡太久了……再睡下去也会受不了的……”

      “所以……我想……你总不会跟我是同一个原因吧?”

      哈利预备拾起银叉的手堪堪一顿,稍抬起眼皮,瞧见了一双瞪得溜圆的黑眼睛,一眨眼的功夫,哈利的视线忽又移向了别处。

      “我……这样……嗯,其实也没什么……”

      古尔芒听着这些断断续续的话,干脆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向椅背上轻轻一靠,留下了足够的空白来延长空气里的沉重气氛。直到眼看着哈利渐渐陷入漫长的思考和回忆之中,古尔芒才低声细语地出了声:

      “哈利?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可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或许你真的需要跟人说一说,憋在心里会让人很难受的。”

      哈利的身体微微顿了顿,嘴巴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又隔了一两分钟,他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古尔芒……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梦……一些噩梦,一些变化的场景,容易让人……嗯……感到混乱……”

      “难不成……呃……”

      古尔芒一下就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那种后背被魔咒击中的痛感混杂着死亡的冰冷,瞬间爬上了她的后脊骨。

      她咽下一口唾沫,有点犯怵地继续说道:“难不成……你又梦见you—know,咳咳——you know who……”

      哈利小声嘟囔了一句“伏地魔”或是其他与之相关的什么话,烦躁从他的眼里肉眼可见地浮出了水面。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低声说道:
      “哈,我就知道……所以说,你们对这些都见怪不怪了,对吗?”

      古尔芒没有理解哈利话里的意思,面对突然转变的情绪,只得按字面意思回复。

      “呃,他毕竟……也是个大人物——”

      “嗯,你肯定也这么觉得,我这个人,总是喜欢小题大做,哈……就是喜欢说一些吓唬人的话。”

      古尔芒被这番话搅得有些糊涂了,她对视着哈利,甚至能够说是一双咄咄逼人的眼睛,此刻,她竟有些无所适从。

      她张了张口,努力牵动起两侧嘴角,想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紧绷。

      “嘿,哈利,放轻松点儿,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你还什么都没跟我说呢?”

      哈利的面上一紧,眼瞳微扩;发愣了好几秒钟以后,哈利抿了抿唇,又下意识地抬手顺了顺他脑袋上乱蓬蓬的黑发。

      这些小动作一个不落的落进古尔芒的眼睛里,她转了一圈眼珠,故技重施的点子又从她的脑袋里蹦了出来。

      古尔芒轻咳了一声,把语气放软。

      “你知道的,我刚从圣芒戈回来,对最近发生了什么还是一头雾水,直到昨晚我才知道霍格沃兹来了个讨人厌的粉色□□……对吧?哈利,你得对我宽容点,不管你说什么事情,对我来说可都是新闻,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任何事情!当然也包括任何梦!”

      “是呀,你刚从圣芒戈回来……古尔芒,我们——我是说我和罗恩、和赫敏,我们一起去圣芒戈看望过你……那时候刚放假期,你还没有醒……你的病房,那条走廊,那个楼梯口,还有一道道紧闭的门……”

      “我总是做一些梦……是的,噩梦……我总是梦见那一晚在墓地发生的事情,好在你醒过来了……我很抱歉,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很感谢你醒过来了……”

      听到此处,古尔芒的内心不由得升起几分惶恐,她实在难以想象,如果哈利说这番话的时候,桌边还有西弗勒斯或者邓布利多在场旁听,就算她的脸皮再厚,也撑不住她心里的惭愧。

      古尔芒忍不住去揉了揉鼻子。

      “不,不是的,哈利……其实……是我应该谢谢你把我从墓地带回来了……以及,我很抱歉让你做了这些噩梦,真的很抱歉……”

      “没有……呃……我是说,事实上,噩梦不止这些……那些梦最初是从墓地开始,但不是的……至少昨晚不是这样的……那条走廊、那些门,我梦见我在不停地移动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目标……”

      古尔芒思索了好一会儿,缓缓开了口。

      “你的伤疤呢……咳,无意冒犯,或许你的伤疤——”

      古尔芒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的爆响突兀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灰尘弥散之中,克利切歪着身体走上前了半步,他的手不断绞着他身上的那块破布,大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几点泪花。

      克利切完全无视了离他更近一些的哈利,他只是怯怯地望了一眼古尔芒,又赶忙深深地鞠下了躬。

      “尊贵的道小姐,克利切真的很荣幸,克利切来替主人向您传话。”

      古尔芒愣了一下,语气有些惊喜, “是雷……呃,是他吗?”

      “是主人,是的,主人让克利切带道小姐上楼去,克利切一直在等道小姐用完早餐,今天是圣诞节,道小姐,如果您还记得……主人不让克利切对您多说什么……是的,克利切只能说今天是圣诞节,克利切只是想尽快完成主人的命令。”

      “哦,当然了,克利切。”

      正说着,古尔芒侧眼望向了哈利,只看他正瞪大了一双绿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哈利,抱歉,我和克利切……”

      哈利连忙摆着手,有些磕磕巴巴地打断道。

      “当然,当然——咳,我是说,你快去吧……嗯,圣诞节……今天是圣诞节,圣诞快乐!古尔芒。”

      “圣诞快乐!哈利。”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蛀心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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