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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返璞归真 “我站在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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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今天的装束颇有夏天的轻盈感。
短袖T恤,过膝裙子,背着浅色帆布包,包上还挂着两只小鸟形状的装饰挂件。
她刚进店,就往吧台上铺了几张纸。
姜白夜心想,难道期末考得特别好,特地来店里展示成绩?仔细一看,那几张纸花花绿绿的,又不像试卷或者成绩单。
她走过去,才发现是宣传单:“唤醒湿地,生态更美。碧峰生态园暑期志愿者火热招募中。”
姜白夜误会了灵儿这次来的意思:“这是你们学校搞的活动吗?要不要贴在店里,帮你宣传一下?”
她心想,自己那面作品展示墙虽然还没贴过广告,也没打算贴广告,但这种招募志愿者的公益宣传,倒也不是不能贴。
只不过她想多了。
灵儿兴奋地昭告天下:“这个湿地保护志愿者项目,我报名成功啦!”
姜白夜、王书宁,还有上次来访后店里新招的、灵儿暂时还不认识的月英,都很为她高兴。但她们还不明白为什么灵儿会兴奋成这样。
灵儿迫不及待地解释起来:这个项目为期三周,八月上旬开始,持续到下学期开学报到前五天。
通常情况下,项目志愿者最低年龄是十六岁,而且未成年人参与还需要得到家长许可。还不满十五周岁的灵儿,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可她在报名时,给项目组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信,认真讲述了自己从小到大对自然保护的热情,把项目组工作人员都打动了。
后来,项目组又和灵儿父母沟通了好几轮,这才破格录取了她。
姜白夜知道,保护大自然一直都是这个孩子心底的梦想。如今梦想成真,哪怕只是梦想之旅漫长道路的第一步,她也由衷为灵儿感到高兴。
“那你这三个星期都住在当地吗?这个项目具体要做什么?”姜白夜问。
碧峰生态园在省内,但距离映川市区有三个多小时车程,每天往返回家不太现实。
这些问题,灵儿早就和家里、生态园那边协调好了。
“生态园那里有宿舍,大多数志愿者这三个星期都会住在那边。未成年人一周回家一次,不过我年纪更小,他们让我三天回家一次。”
汇报完住宿和往返安排,很快又转到更让她兴奋的话题上:“这个项目可有意思了,根本不是那种泛泛而谈、走个过场的环保活动!我过去以后,要帮忙记录湿地里鸟类和两栖动物的出现频率,还要寻找、清理外来入侵植物。还有监测水质……什么都做!”
“志愿者里也有更专业的人,会深入研究生态园里的食物链什么的。我年纪太小,没法做研究,不过能帮研究者打打杂、记录数据,就感觉……自己也挺有用的!”
说这些的时候,灵儿的眼睛里一直泛着在被社会打磨过棱角的成年人眼里很难见到的奇异亮光。
王书宁一边给灵儿倒了一杯冰水,一边问:“你年纪这么小,就要一个人在外面住,还要起早摸黑、下到湿地里去,你家里人不担心啊?”
灵儿耸耸肩,又撇了撇嘴:“怎么可能没遇到阻力呢?我妈觉得这事儿不务正业,说暑假就该补课、做练习册。我爸说,就算作业做得差不多了,也该预习下学期内容,还说什么下学期就初二了,而初二是学生生涯里最重要的一年。”
对灵儿的无奈,王书宁倒是深有同感,“切”了一声:“随便上网搜一搜,你就会发现,从零岁到八十岁,每一年都有所谓专家说‘这一年特别重要’。你看:小学二年级是打基础的关键一年;小学六年级最重要;初三过不好,孩子前途堪忧;准备高考从高一开始;大二干什么决定你的一生;三十岁是最重要的转折点;四十五岁不拼一把,人生就看到头了;六十三岁还年轻,能决定你退休后的生活质量……真的,这些狗屁专家恨不得让你从出生卷到入土!反正我是不信他们的!”
见王书宁越说越激动,姜白夜笑着打圆场:“话是这么说,作业还是得先做完,在老师和家长那儿好交差嘛。不过我相信,你家里人最后能同意你去做这个志愿者,肯定也确认你不会耽误学业吧?”
灵儿只觉得无论是王书宁还是姜白夜,话都说到自己心坎上了。
她骄傲地拍了拍胸脯:“那是!从五月份发现这个志愿者活动开始,我就特别想报名。上学期期末我考得挺好,全班第三,年级前二十。暑假一开始,我就拼命写作业,现在已经写得差不多了。生态园那边的老师还说,让我留一点作业带去宿舍做,这样也不至于我在那边待三个星期,就把学习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每天各门课做两道题,巩固一下记忆就行。”
姜白夜心想,的确很厉害。现在七月都还没过完,要知道,她以前都是八月中下旬才开始亡羊补牢的。
她记得初中班里有个同学,生日是8月28号,据说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就再也没过过一个舒心的生日了,每年过生日都在疯狂赶作业。
而灵儿,为了达成去生态园当志愿者的目标,竟然这么早就把作业做得差不多了。这份动力,值得学习。
月英关心地问:“你跑去湿地里晒太阳,肯定会晒黑,也可能被蚊子咬吧?”
说起这个灵儿同样自信满满,从随身小包里翻出自己列好的清单:“长筒雨靴、防晒帽、驱虫液、速干裤,这些我都准备好了。望远镜、笔记本这些东西,生态园那边会提供,我就没买。再说了,只要不晒伤,晒黑一点也健康嘛!国外那些有钱人放假,不都跑到加勒比海的沙滩上晒太阳去?还叫美黑呢!”
姜白夜更加佩服她了。灵儿对自然的喜欢,真的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她早把这份喜欢落实成了行动。
月英听着,心里有些触动。
灵儿心态真好。
有时候,月英自己会因为皮肤有些黑而自卑,好像皮肤黑一点,就更凸显她乡下出身的身份。
可听灵儿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或许她在意的不只是“农村妹”这个身份,还有那些从小就压在她身上的观念。
比如怎么也摆脱不了的家人,非要她回去嫁给村里那个四十岁的单身汉。
虽然她自己不想和那样的人结婚,可心里到底还是抱着“总要结婚成家生孩子”的想法。
只是进城打工以后,她看见了四十多岁依然潇潇洒洒、每年到处旅游追星的面包店老板,也看见了热衷躺平、连自己都说不清人生到底有什么追求的王书宁。
慢慢地,她的心态也发生了些许变化。
姜白夜又问:“那你怎么会想起来特地到店里跟我们说这个?”
灵儿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人问出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一直期待姜白夜会这么问,早就把答案准备好了。
不过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不急不忙地反问:“姐姐,还记得你给我画过一幅肖像吗?”
姜白夜被问得哭笑不得:“当然记得了,你可是我们店开业以来第一个画像客人。再说了,要不是那幅肖像画,我今天哪能第一眼就认出你是谁?”
似乎也意识到刚才的问题问得有些故弄玄虚了,灵儿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觉得,虽然姐姐那幅画从物理意义上说画得跟我并不完全像,可它真的画到我心坎上了,特别懂我。我觉得周围很难有这么懂我的人了!”
“你看,我家里人说,跑去湿地里晒太阳、踩泥巴,还不如在家写作业刷题。我同学也说,做这种志愿者活动,不就是为了拍几张照片发社交媒体吗?连学期内规定的志愿时长都不计入,有什么用?”
说起他人的不认同,姜白夜却没有从灵儿语气里听出多少委屈。
大概是因为她已经足够坚定了吧。
“以前别人这么讲,我会想,是不是我太幼稚了。可后来,我天天都看你给我画的那幅画。我是真的觉得,画上那个像精灵一样的我好开心啊。也是因为那幅画,我才下定决心报名的。”
“我想这么做,倒不是因为我立马就能体会到这件事能给世界带来什么深远影响——虽然我知道,湿地确实是重要又脆弱的生态环境——而是因为那幅画让我百分之百确认了一点:我站在树下、站在水边的时候,真的很开心。”
姜白夜忽然又想起了金光明那封信。他想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坐进教室,识字读报,明白外面的世界何等广大。
对当时的金光明和沈夫人来说,读书识字,就是他们看见更大世界的方式。
而在科技更加发达的今天,对灵儿来说,返璞归真的湿地、鸟类、植物,乃至脚下的泥土,就是那个更广大的世界。
王书宁拿起灵儿放在吧台上的宣传册,看得一本正经:“咱们小店业务范围真是越来越广了,连湿地保护事业都有合作对象了。对了灵儿,看见隔壁正在施工的铺子没?我们要扩张了。要不,以后你帮我们在店里设计一个生态角,养两条热带鱼啥的,也能吸引更多客人来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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