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上她的茶香》雨中韭

1、Chapter 1 告别茶山

　　茶园小路上，一个女孩正将一只青蛙塞进裤兜里，她准备回家给爷爷一个惊喜。在她的身后是一片种满龙井43号茶树的山坳，田坎层层，茶树叠翠，风光秀丽无比。

　　“爷爷！”女孩将青蛙掏出，捧在手心里，仰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正炒茶的爷爷。

　　“哎哟！千竹，快放了这小家伙！”爷爷语气急促，但脸上却挂着笑。

　　千竹于是捧着青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站在一旁看爷爷炒茶。

　　千竹家世世代代种茶炒茶，在千竹还不记事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已去东南亚那边做生意，因此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这个暑期一结束，千竹便要入读中学了。

　　爷爷炒好茶后，坐在板凳上歇息，千竹坐在爷爷旁，说：“爷爷，到时候开学了我不要住校，你可要天天开着你的老头乐来接我啊。”

　　“当然！”爷爷笑着摸了摸千竹的头。

　　一阵老年机独属的劲爆铃声响起，爷爷掏出手机，是千竹的妈妈打来的。

　　“爸，下周我和千竹爸爸回国，我们打算带千竹去市区里上中学，现在的乡镇中学都太差了，千竹不能留在乡下……”

　　电话接完，爷爷笑着说：“千竹，你爸妈下周回来，要带你去市里读书，这可是好事啊，你妈说的有道理……”

　　不知为什么，千竹总觉得爷爷的笑容有点苦涩。

　　“不，我不去！要是去了市里，难道爷爷你也会和我一起吗？爷爷你肯定舍不得离开茶山！”

　　爷爷摸了摸鼻子，道：“千竹，你到底是我的孙女，我也希望你能去更好的学校念书。”

　　“不要！不要！”千竹捂着耳朵蹦了起来，“我的小伙伴都在茶山，爷爷你也在茶山，为什么我要和两个陌生人走！”

　　爷爷立刻站了起来，语气严厉地说：“千竹！他们是你的父母，是生你养你的人！”

　　“我就没见过他们几面！”千竹噘着嘴反驳，随后跺了一下脚，跑了出去。

　　＊＊＊

　　一周后。

　　清晨，天色方亮，爷爷烧好了一大锅水，从中舀出一瓢泡茶，剩下的倒进泡澡桶里兑上凉水。

　　千竹尚在酣睡，爷爷轻声唤醒她：“千竹，起床了，洗个澡换上新衣裳，干干净净的。”

　　“他们什么时候到？”千竹揉了揉眼睛。

　　“快了，等太阳一升高。”

　　洗完澡后，爷爷叫千竹一起喝茶。

　　“千竹，你小时候总说茶苦，现在喝着还苦吗？”

　　千竹摇了摇头：“不苦，有回甘。”

　　爷爷感慨地看向院外茶山，道：“千竹，总有一天，你也能尝出人生的回甘。”

　　千竹一头雾水：“人生的回甘？人生为什么需要回甘？难道它也是苦的吗？”

　　爷爷笑了笑，不再言语。

　　＊＊＊

　　坐在汽车后排，窗外的茶山渐渐远去，千竹本以为自己会很坚强，可是和爷爷道别时还是落下了眼泪。千竹妈妈搂着她，语气温柔地安慰她：“等中秋和国庆，你就又能回茶山了。”

　　那么久的时候，根本等不及，千竹心想。她真想对着茶山唱一支山歌，以前她不快乐的时候，她常和爷爷一起对着茶山唱歌，只要一唱歌，似乎所有的烦恼都消失殆尽了。

　　可是茶山已经看不见了。何况汽车前排的中年男人总偷偷看千竹，千竹很不舒服，即使这个男人是她的爸爸。

　　等驶入市区，千竹才适应了妈妈的怀抱，但没过多久，汽车转弯进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在一栋别墅门前停了下来。

　　“千竹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家了，我和你爸爸也是刚搬来，还没布置齐全，但你的房间我可是帮你布置好了。”妈妈揽着千竹的肩膀，一边说一边走向别墅。

　　千竹的房间在二楼，布置得可爱而温馨。千竹看了一眼窗外，再也没有她所熟悉的茶山了，只有树的枝叶，麻雀在其间跳跃。

　　看起来还不赖，千竹眼里的泪光不再闪烁，妈妈非常高兴，从衣柜里拿出了书包和文具袋，道：“千竹，后天开学报道，我让宋阿姨带你去学校。”

　　宋阿姨是谁？妈妈你不带我去吗？千竹慌乱。紧接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笑着说：“千竹，我是宋阿姨，以后你由我来照顾。”

　　千竹看向妈妈，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千竹妈妈笑道：“我和你爸爸要忙公司的事情，以后你的日常起居都由宋阿姨负责。来，千竹，给宋阿姨问好。”

　　＊＊＊

　　开学第一天，宋阿姨将千竹带到教室后和老师交谈了几句就走了。老师伸出手指，说：“楚千竹同学，你和苏玠同学作同桌。”

　　苏玠是谁？千竹顺着老师的手指看去，一个男生正看着她。

　　“喏，他就是苏玠，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老师补充道。

　　千竹背着书包走了过去，坐在了苏玠旁边的椅子上。她完全不敢乱看乱动，只默默整理文具袋。

　　东宁市第一中学，全市家长削尖了脑袋都要送孩子进入的中学，初中部、高中部、国际部一体，名校录取率非常可观，是当之无愧的顶尖中学。

　　千竹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上午，再浑浑噩噩地跟着同学去食堂吃了午餐，到了下午，她的脑袋似乎清醒一些了。

　　讲台上，老师正在介绍学校的社团活动，千竹撑着下巴听。介绍结束后，同学们都踊跃报名，有的报了芭蕾舞社团，有的报了足球社团，还有的报了音乐社团，到了最后，老师发现还差一人没有报名。

　　“学校鼓励大家参加社团，楚千竹同学，你有想好报名哪一个社团了吗？”老师看着她说。

　　千竹立即站了起来，然后摇了摇头。

　　“芭蕾社团怎么样？班级里许多女同学报的都是这个。”

　　千竹皱了皱眉，说：“我不会跳芭蕾……”

　　老师爽朗地笑了起来：“我想芭蕾社团很欢迎初学者。”

　　千竹不知所措，她狠狠地捏住了衣角。

　　“那去民族乐团怎么样？弹中阮或者琵琶，拉二胡也行。”

　　“我……我都不会。”千竹低下了头。

　　班级里顿时一片低沉的嗡嗡讨论声，时而伴有笑声。

　　“她不会连钢琴都没学过吧？从没见过这样的，我家保姆都能弹小星星呢！”

　　“哈哈哈哈！”

　　“安静！”老师拍了拍讲台，“既然楚千竹同学你还没有想好，那就等几天再报名，这也是可以的，开学两周后截止。现在大家可以去社团活动室了，结束后和任课老师说一声，就可以回家了。”

　　＊＊＊

　　每天下午的社团活动时间是两节课，结束后差不多是六点钟。千竹一人坐在教室里，不知道接下来的两节课该如何度过，同学们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整个教室空荡荡的。

　　突然，教室门被打开，千竹吓得立即坐正。

　　原来是苏玠。

　　“我忘了带铅笔，谱子上要做记号。”苏玠伸手去拿笔袋。

　　“你从哪里来？”苏玠忽然对千竹发问。

　　“茶……山。”千竹结巴道。

　　苏玠坐下，继续问：“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不知道。”

　　苏玠对千竹的回答感到奇异，他想了想，说：“难道你也对你的家不熟悉吗？”

　　“我家在茶山，我很熟悉，那里有数不清的茶树。”千竹皱了皱眉。

　　“可是这里并没有什么茶山茶树。”

　　千竹忽而失落了起来，正如苏玠所说，这里不是茶山。

　　“你说，你也对家不熟悉吗？为什么说‘也’？”千竹反问。

　　“我只是对家人不熟悉，感觉他们都变了，我爸爸总是半夜回家，我妈妈也好久没回家了，听司机叔叔说，我妈赌气去法国了。”

　　千竹眼睛一亮：“那我和你差不多，我也不熟悉我的爸妈，我是我爷爷带大的，我本来不想来这里读书……”

　　“那他们对你好吗？”苏玠问。

　　千竹挠了挠头发：“还行吧。”

　　对于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对话，千竹有些许不安，她向苏玠催促道：“你不是还要去社团吗？快回去吧。”

　　苏玠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发生了变化，但是是好的变化。

　　“嗯，那我走了，拜拜。”

　　“拜拜。”

　　＊＊＊

　　放学回到家里，千竹意外地发现爸爸妈妈都坐在客厅沙发上，她还以为他们会很晚回家。他们都穿得像电视剧里的主角似的，一个西装，一个商务套裙。

　　看见千竹回家，千竹妈妈笑着问：“今天过得怎么样？和同学相处开心吗？”

　　千竹不敢直视妈妈的眼睛，她点了点头：“挺好的。”

　　“是吗？”千竹妈妈笑眯眯地盯着千竹。

　　“其实，也不太好。”千竹看向妈妈。

　　千竹妈妈站了起来，将千竹带到沙发坐，问：“可以和我讲一讲吗？”

　　靠在妈妈的身体上，千竹感到很温暖，便将社团的事情告诉了妈妈，希望得到安慰。

　　“我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儿。”

　　听到这一句，千竹如遭晴天霹雳。

　　她惊愕地喊道：“妈妈。”

　　千竹妈妈没有理会千竹，而是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拉起，道：“不要让他人看不起你，如果你能力不足，那就去提升。走，我带你去报培训班。”

　　“可是……”千竹被拉得踉跄，沙发上交叉着腿坐着的千竹爸爸举起杯子，笑着道：“祝你们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