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渡川流亭 燕川亭眼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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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寒气浸过松针林，雪水凝珠压在冰花上，那花就在针叶高头悬着，被燕川亭侧身经过时白袍带起的风轻轻拂走，坠进破冰的山泉里去了。
他晃剑随意斩断拦路梅枝，背着把弓，胯间携着箭筒，孤身上前几步伫立在峰顶。
山风迎面，燕川亭头上斗笠避去多数细雪，只剩些堆在肩头，浸湿了衣裳，留下小片灰色深痕。
此刻不过破晓，只有丝缕白光透过厚云，降在燕川亭的斗笠边沿，照出那道从嘴角划到下颌棱角的黑褐色旧疤。
他蹲下身，缓慢且肃穆地用手刨开积雪，拿剑去戳下面松软的泥，却在刚进去一个尖头时猛然拔//出//来，像噩梦乍醒般惊，那白靴鞋头踢踹走几颗土，又在原地踱来踱去半个钟，才镇静了。
他认认真真盘膝坐下，伸出被冻得发白的、没有一个剑茧的手，腾挖出个坑，最后往滴了几滴血的土坑里铺上一层锦帛，埋了那剑进去。
做完一切，燕川亭站起身，没急着走，也没说话，只蠕了蠕干裂的唇，默声道：
“再见。宋之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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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堂黄灯笼挂在客栈门口，左右对称，店里边儿来了一消息贩子，现在讲得正畅快，声音也洪亮，燕川亭刚迈过那门槛进店就听见那道声，不高不低不多不少恰好讲到那江南燕家。
燕川亭眉一挑，把遮帽往底下压了压严严实实挡全了脸，乐呵呵背着一把替人背着的剑、一把自己的宝贝长弓，没管那好奇打量的眼神，就挤进人群往那消息贩子面前翘腿一坐，手往桌子上瓜子花生处摸。
“说到那江南燕家，这里边就大有乾坤了，在座的都知道江南燕家是个用剑高手多出的武林世家，要不是我有个像亲兄弟样的朋友在燕家做事，他亲自把消息传进我耳朵里，那哪有谁能知道！这燕家是顶着世家名字的真正的剑庄！”
这贩子讲的是面红耳赤，燕川亭嗑瓜子也嗑的翠声声响，直到那消息贩子的唾沫飞溅掉在燕川亭帽檐上，黑纱外面镶了颗唾沫珠。
燕川亭晃着的足尖一顿，终于抬头正眼瞧了瞧他的面相，只一眼就在心里嗤笑出声，垂首盯着腰间箭筒。
志短贪小利、大事难成；偏执抢理、该是友缘寡淡之相，哪儿来的至亲好友免费传耳相告？
这浅显看来，他倒不担忧这消息传出去为真了，就算他燕家底下真真剑庄，但就凭这张嘴的说辞，怕也没几个人敢信。
他想起帽檐上的脏污，直犯恶心，起身欲走，却听那消息贩子续讲到，“再说这燕家嫡子，未来的家主燕川亭。说来我就痛心疾首啊！这燕家百年剑庄传承，如今就要毁在这燕川亭手里！”
听八卦的本昏昏欲睡，到这就忽然来了精神，忙追问为何？一众人窃窃私语笑这姓杨的贩子听太多消息得了癔症，更有燕家的追捧者举着水杯要往他身上砸，店小二手忙脚乱扑上去抱住人胳膊劝阻。
燕川亭又悄悄落座，换条腿翘着，仿佛将才起身是在更换姿势，掌撑着下颚等着看笑话。
杨先生见状急了眼，也扯着嗓子吼，脖颈上青筋都虬凸起来，“因为这燕川亭，从小学到大就是学不会使剑！就只会用弓！在燕家这个剑庄里他就是个被嘲笑的没天赋的废物！”
底下顿时安静了，杨先生喘了几口粗气，继续说：“反看那隔壁用弓出名的宋家，那嫡长子宋之凛，竟和这燕川亭反着来！燕川亭只会用弓，这宋之凛只会用剑！”
有人大声问，那会不会是抱错了孩子？
杨先生摆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挥挥手，信誓旦旦地说：“怎么可能！两家啥验证的法子全用过了，都证实了没报错，现在两家关系好得很，后来没办法了，燕川亭和宋之凛都是去对方家里学的东西，不过我这有点消息，是关于他俩关系和弱点的，只是这消息呢——得各位花点银子才能拿到手去。”
他两指一搓，小眼眯起神情猥琐，做出数钱的手势。
燕川亭瞥见有人真要掏银子，按捺不住讽笑，朗声道：“你这姓杨的，头尖低额鼻歪嘴斜，一双三角眼精明目，猴腮薄耳垂。别的我不泄露天机，但就这幅友缘浅薄的面相，你告诉我，你从哪个亲兄弟样的好朋友那得到的消息？他叫什么？在燕家干什么的？”
杨先生愣了几秒僵住不动，然后默不动声慢悠把手背后边去，藏着抖，面上端副高人傲慢态度，口气散漫，反问燕川亭：
“你又是哪来找茬的愣头青？我兄弟叫什么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他在燕家办事怎么还能给你一个外人说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询问燕家的事！等我回去向我那兄弟说这事儿，你且等着看燕家追不追杀你罢！还戴帽子？还不快摘了帽子报上名！”
燕川亭抬手掀飞了那顶黑纱帽，那帽子轻飘飘、迅猛地扣在那厮头上。
他眼里飞过凛冽凶光，悄无声息动了几分杀心，黑着半张脸。外边儿天阴沉沉，燕川亭脊梁骨挺直了，背上一把剑一弯弓，胯间还携着一箭筒，一身紧身夜行衣，踏着弯头黑靴，他背对着光，反倒没注意身后来人。
燕川亭生的眉峰高挑眉色黑又浓，此时带怒压着那双凤眼，瞧来硬是凶神恶煞，好几分吓人。
不等杨先生扯开黑纱帽，燕川亭方要开口，却闻身后一人震声道：
“他？江南燕家，燕川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渡川流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