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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代序 归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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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请不要以为殉道者是激进的,陷入疯狂而歇斯底里的,脑子迷乱而分不清现实与理想的。他们顶多只会感到微微迷惑继而坚忍痛苦。伽利略一边对着教会法庭宣布日心说是荒谬的,一边在心里困惑不已的呐喊‘可是地球的确是围绕着太阳转动的啊!’他们对于自己所看到的事实如此深信不疑,以至于即使因为这些事实遭遇不幸或丧失生命,也只能使他们对于暂时看不到那个事实的人们充满悲悯。高喊信仰而周身颤抖着的才是普罗大众,这种平静的殉道士的情感是如此的愚蠢而高贵,终我一生也只数度得见。” ——林以清 《往年中元.序》
“我最亲爱的臻,并非自夸,但你是我这一生唯一求之而不得的;我用在你身上的力气,折损了许多我虚妄的自尊;被我这样一个女性追逐着,尽管会时时让你不快,我却希望那些烦恼里也多少能有些男性自尊的愉悦——你确实让高傲的林以清穷她一生的注视着你,无法容忍他人的亲近,以至至今孑然,如今已期耄耋之年。我虽不甘,却也时常感佩你与他的情谊。得以在最近处看着你们,是身为女人的我的大不幸,却是身为文人的我的大幸。如今风华凋谢,缧绁不再,唯有枯笔,为你们作传,决计不能让这一段故事,还是以那样卑微的姿态匍匐在历史的角落,永世不得超生。我仍坚信,你无错,他亦无错,你们的相遇更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事物的肇始。物是人非,欲语还休,唯望我的拙笔,能聊慰尔等忠魂。”
——摘自林以清私人日记,1996年9月24日于华盛顿
林以清已经在钝痛的清醒与混沌的昏迷中挣扎了一天一夜,只有她的秘书和负责《往年中元》的两个编辑守着她,听她喃喃的梦呓。
偌大的病房里被写满祝福的花束所充斥,已经没有多少落脚的地方。林以清蹙着眉头,再一次的苏醒过来,眼神疲惫,但是非常清澈。点滴已经撤了,她的血管已经因为虚弱而瘪下去,怎么也找不到静脉。
她平静的躺在病床上,看着她的秘书哭肿了的双眼,安慰的拍了拍她年轻而富有弹性的白皙的手。
“好在是赶上了。”林以清发出带有气声的微弱的声音, “别无遗憾,别无遗憾……”
静静地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吩咐:“把我的日记烧掉,这就走了。”
然后就吃力的把双手规整的交叠在胸前,摆出一种优美的睡姿。
“就这样下葬,若要抢救,我便恼了。”语毕,像是真的累的狠了,林以清阖起眼睛。
旋即维生仪器就发出了尖利的警告声音,心跳缓缓的拉成一条直线。
秘书哭泣着,拦住了要一拥而上的医生护士,摇摇头。
于是女作家林以清,以她自己选定的美丽姿态,于2006年6月11日病逝在美国乔治.华盛顿纪念医院,享年89岁。
是个出身名门,学贯中西的文坛女杰,也是一个死也要死的成体统的,一生优雅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