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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暮雨潇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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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嬷嬷,你说,咱们就这么放走她,宁王殿下知道了,会不会……”
“怕什么!你我可是王妃的人!宁王的名号听着响亮,可他一介赘婿,还不是要看咱们王妃的脸色!按王妃说得办!寻个漏洞,快些将人撵走!”
“嗯!”
“凑近些来听我说,我们先这样……”
天黑了,门外的老媪和小丫环仍在窃窃私语。萧云姎头发披散,身着寝衣站在门前,静静听她们谈论与自己有关的秘辛,心如一潭死水。
这一定是傅灵均折腾人的新把戏。他一贯恶劣,手段频出。
萧云姎这样想着,踉跄着走回床榻,面无表情抱膝坐下。素色床帷轻轻摇荡,半梦半醒间,她仰头看一眼门户外的月亮。月亮转眼为乌云遮蔽,今夜当有一场大雨。傅灵均也许会来,也许不会来。
雷声在天边酝酿,萧云姎下意识将手伸到枕下,摸索几下,却一无所获。枕下的剪刀早就被人取走,她周身再无任何可以伤人的锐器,就连十指指甲也都被人绞得光秃秃的——这件事是傅灵均亲手做的,他贪恋折断她锋芒的每一个瞬间。
萧云姎被宁王傅灵均囚禁在这座浣花别院已有四年。
四年间,她从未来王妃沦为他见不得光的外室,受尽屈辱。
她是个孤女,由傅灵均的母亲郭太嫔抚养长大,虽与傅灵均有青梅竹马之谊,可身份远不及云阳长公主的女儿淳安郡主高贵。除“体恤忠烈之后”的虚名以外,她无法给予野心勃勃的傅灵均任何助益。
云阳长公主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女儿,简在帝心,权势煊赫,她的宝贝女儿抛出的橄榄枝可谓十分诱人珍贵。足以令傅灵均在和萧云姎成婚前夕放火,安排一出诈死囚禁的“好戏”。
情深意重迎娶她的牌位赢得世人称道后,傅灵均大张旗鼓为她守了三年,之后依礼娶了淳安郡主。取得长公主支持后,他始才有了同当朝太子一较高下的资格。
然长公主一系倾力托举,可傅灵均资质有限,一再不敌。
东宫太子于去年即位,次年改元承曜。而今是承曜元年的夏天。新帝明知他们这些人参与夺位,却一再隐而不发,时时诛心刺痛,排挤离间,委实可恨……这些话是萧云姎从醉酒失意的傅灵均那里听来的。
傅灵均在朝堂上失意,便更猖獗地在萧云姎的面前称王逞凶。萧云姎逃过,自绝过,想过要狠狠报复,可从无一次得手,不过徒添笑料。
傅灵均曾笑说,她的每一次举动,更衬得她像个玩物,又有趣又刺激,很是有新意。
至此,萧云姎再生不出逃跑的力气。而今傅灵均的王妃——淳安郡主谢悠宁的人将机会摆在她眼前,她也是无动于衷。
是以,今夜她几乎是被那两名仆妇强行拉扯着,硬是给丢出院外的。
双脚离开别院的那一刻,身后那扇大门重重关上。萧云姎在雨中艰难打量外面的世界,惊觉自己的眼界变得如同新生儿一般狭窄幽暗。
或许人生来就是为了死去。寻个干净的地方自我了断也好。她毕竟早就该死。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萧云姎这样想着,近乎痴迷般的向前迈开了脚步。
新帝白龙鱼服,也恰是在这个滂沱的雨夜。
是夜大雨瓢泼,夜色沉沉,她疲于奔命,心口弦急,眼眶中的泪水雨水相混杂,水雾一重又一重漫开,蓦然出现在眼前的那盏明灯便显得跌宕又模糊,如同风浪中被席卷、自顾不暇的小舟。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傅灵均走狗,面前是萍水相逢试图援手的过路人。萧云姎跌倒在雨中,满心绝望,实在说不出什么感激的好话。无论如何,她不该再牵累旁人。
“姑娘,你可还好?是何人在纠缠你?”对方放柔语气,问话的口吻带着十足的好意。
“滚开!不用你在这里充好心!”她拂开他俯身递向她的援手。
这女子的眼神好像小鹿,骤然离群惊惶之鹿,饱受命运的捉弄。被她的这双眼睛摄住,傅承择一时忘了动怒。
“你既然不肯说。”他抱臂而立,顺着她的视线冷然望去,“那我倒要好好瞧瞧,你惹上的究竟是何等麻烦。”
不待新帝吩咐,新帝身边的仪鸾司指挥使薛兆言便动了。薛兆言持剑向前,身法迅疾如风,不多时形势逆转,眼前追猎的喧嚣变作满地哀嚎,雨水的湿嗒嗒土腥中渐浮起血腥。
“啊。”萧云姎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嘴唇翕动,久久失语。
“现在,姑娘还觉得在下是在自找麻烦吗?”傅承择在萧云姎面前蹲下,讨要说法。
萧云姎目光闪烁,兀自沉默。薛兆言利落收剑,回到两人面前拱手复命。
“陛下,臣已验看过,这些人都是死士,无一活口。”
“陛下”这个称呼落在萧云姎耳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耳畔恰时响起了这样一声惊雷。
“陛,陛下?”萧云姎怔了片刻,脸色惨白,顶着雷声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是……皇帝?”
傅承择嗤笑一声,伸手搀扶:“你这是,吓傻了?”
“啪——”
回应他的是她用尽全力挥出的一巴掌。
堂堂天子,路见不平,却被自己救下的人掌掴,这简直匪夷所思。
“放肆!你,你竟敢……”薛兆言怒极,当即要上前将这胆大妄为的女子拿下。
“薛兆言!你住手!”傅承择喝退薛兆言的动作,执意要问清楚,“这位姑娘,朕好心救你,何故如此无礼?”
萧云姎踉跄着,一时又哭又笑:“陛下,您若要救我,为何,为何不早一点出现?!”
傅承择眉头蹙起,继续深究:“这是何意?你不妨说清楚些!”
“您若是早早救下了我,我断不会,我断不会……”萧云姎眼下神思混乱,随即跌入了又一重想象,眼神迫切而又绝望,“不,你为何不在登基后干脆将他杀了,若是你料理了他,我……”
薛兆言忍无可忍:“你这女子好生不讲道理!能得陛下相救是天大的造化,你不思感恩,竟以德报怨,在圣驾面前胡言乱语!”
“可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何偏偏是我遇到这些事?!”
她如此,傅承择愈发想要知道答案:“姑娘,你遇到了什么?详细说来!朕为你做主!”
萧云姎此刻满心愤懑,恨毒了这世间,因此不介意在死前再添一桩不敬君王的罪名,于是她流着泪质问。
“陛下,你知道吗?我父亲是怀化将军萧彦,祖父是讨虏将军萧凛,我萧家,满门忠烈,血洒疆场,而今只留我一人!含冤未申,受尽侮辱!臣女的父辈奋力为国而战,可为何,他们的血脉丝毫不受庇佑?!”
傅承择端详眼前的女子,自记忆中翻出她的名讳,不可置信地一遍遍扫视:“你是……萧……云姎……”
萧云姎仰头任雨水浇灌,语带讥诮:“难为陛下还记得我这样一号人。”
“这……”薛兆言不可置信道,“京城谁人不知,宁王的前未婚妻萧云姎在大婚前夕不幸死于火中!这么多年过去,你要如何证明?!”
“我才不屑证明!”萧云姎冷笑一声,扭头想离开,却被人一把擒住手腕。
“萧云姎,若你所言是真,朕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当今天子信誓旦旦。他的手掌也是温热的。
“呵。”萧云姎挣脱他的束缚,转身含恨开口,“不!我不要这所谓的公道!”
“那你想要什么?!”傅承择不解地提高音量。
“我想去死!想和我爹娘……待在……一起……”
说这话时,她的身躯越发单薄,声音也越来越轻。
话还未说尽,她整个人便如同濒死的天鹅般软软垂落脑袋,眼看就要跌落在风雨中。
“萧云姎!萧云姎?!”傅承择出手将人接入怀中,焦灼地摇晃呼唤两声。怀中之人声息近乎于无,他不再迟疑,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向前而行。
“陛下……”薛兆言撑伞追随,仍要谏言。
“不必多言!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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