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九十六夜

234、筹谋 云萝找红柳

　　洛城的夏日短暂而又舒爽，长水河畔的芦苇花开始抽穗，青色的芦苇花渐渐变成白色。云萝站在茶茶的墓碑前，秋风微起，掀起层层波浪。
　　“云姑娘！”红柳缓步走来，臂肘间挽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一些香烛纸钱，“云姑娘，真是感谢你还记得茶茶。”红柳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脸上挂着一丝凄然的神色。
　　“我怎么会忘记茶茶呢！”云萝回道，她看向茶茶的墓碑，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真是造化弄人，若是在等等，茶茶会不会便不是这个结局。
　　烧完了纸钱，云萝将文书递给红柳，红柳犹疑了一下，却还是接了过去，她知道云萝约她前来，肯定不止是为了悼念茶茶，一定还有其他事情。打开文书，只一眼，红柳便愣了神，眼神忽明忽暗，最后合上文书交给云萝，一句话也没有说，平静的眸色带着化不开的哀伤。
　　云萝接过文书，她已经从红柳的眼中看出明白了一切，只是红柳身处最底层，什么也做不了。“红柳姑娘，我今天请你过来，就是要你助我一臂之力，把这条诏令在洛城推行下去，你可否愿意。”云萝没有绕弯子，而是直接告诉了红柳请她过来的目的。
　　红柳震惊地睁大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天没有说一句话，直到云萝又讲了一遍，红柳才确信云萝这是要帮她们，可是却没有用施恩者高人一等的姿态，而是放低身段，甚至祈求红柳帮忙。红柳当让愿意，她一百个一万个愿意，所以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愿意，我愿意。”
　　红柳没有理由拒绝，这完全在云萝的意料之中，可是听到红柳这样说，她还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微笑。“云姑娘，你需要我怎么做，尽管说，我一定竭尽全力，在所不惜。”红柳迫切地向云萝表态，她知道云萝一定是真心想帮她，不然不会单独将她约出来。
　　“其实很简单，我需要你们楼里的姑娘配合，一定要是仙女城的女孩子，我们的人会去万芳楼，在人最多的时候给她赎身，老鸨子一定不会答应，到时候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文书拿出来给众人看，逼迫老鸨子，你们的人在里面配合，最好闹得沸沸扬扬，有人去报官府，我爹的人会冲进去拿人，再把他带走，最后把文书丢失这件事传的漫天飞。就这么简单，你能做到吗？”云萝慢慢交代着红柳。
　　红柳听完，整个人呆愣住了，不可置信的问道：“只有这些吗？”
　　“对，只有这些！”云萝肯定地回道。
　　“这也太容易了些吧！”红柳还是不敢相信，她需要做得只是找人配合做做戏而已，随后她又像是从云萝的话里听出了些什么，“等等！这个文书不是在县令大人手里吗，文书丢失，难不成这个文书是云姑娘你们‘偷’……”红柳刚说完最后一个字，立马捂住了嘴巴，满脸震惊地看着云萝，云萝表面上看起来温柔娴静，做出的事却如此骇人听闻。
　　云萝不以为然，笑着说道：“红柳姑娘是想说这个文书是我偷来的对不对，我要还给县令大人，自然要先把他偷回来，不然怎么把文书丢失这件事闹得满城皆知。”
　　红柳立刻明白了云萝这样做的目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是好，“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哽咽道：“云姑娘，你的大恩大德，红柳和众姐妹无以为报，请受小女一拜。”说着便对云萝磕头谢恩。
　　云萝赶忙制止她，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快起来，人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不知我们女子更是金贵，那里便跪得，你这般行此大礼真是折煞我了。”红柳起了身，泪水涟涟，拿出手帕抹着眼角的泪水。
　　云萝看向红柳，随即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从你刚才的表情已经看出来，你早已知道这件事情，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吗？”
　　红柳也不在相瞒，一改往日的小心谨慎，如实告知云萝，“实不相瞒，半个月前我们便知道了此事，那时候朝廷刚刚下发诏令，县令大人的文书估计还没到。”
　　云萝心中惊骇，玉儿知道此事的时间竟和红柳相同，可是玉儿是不会去万芳楼的，果然和她心中猜想一样，有人将此事悄无声息地告诉了玉儿，毫无防备的玉儿立即告诉了云萝，可是这样做便完全将这个人暴露了出来，不管是谁，云萝已经知道她在打玉儿的主意，云萝一定不会放过她。云萝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惊，因为这人明显是故意将诏令之事借玉儿之手告诉云萝，因为玉儿根本没办法推行诏令的执行，而云萝在猜到玉儿被人利用之后，绝不会让玉儿只身涉险，肯定会不会坐视不管，这人真是好手段，玉儿和云萝都只是这局棋盘里面的棋子。
　　云萝脸色发白，沉默着没有说话，红柳察觉出云萝的表情有些凝重，轻声询问：“云姑娘有哪里不对吗？”
　　云萝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红柳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们仙女城在各个秦楼楚馆安插了眼线，不过这些眼线大多没有启用，但是姐妹之间传递消息，互通有无还是可以的，诏令刚刚从京都下发，不过四五日各地的姐妹便都收到了消息。”
　　云萝听罢，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仙女城的眼线遍布各国，她以为这么多年都已经拔得差不多了，没想到洛城这样偏僻的地方竟然也隐藏着，而且手段之高明完全不输给何秀。想到何秀，云萝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背后之人会不会是何秀，因为若是其他人，她怎么确定云萝一定会上钩，而且心甘情愿去做这件事情，除非这个人对云萝非常了解。云萝不敢往下想，若是真的，何秀早已知晓她还活着，并且成功利用了她身边的人，想到这里云萝脊背发凉。
　　“眼线？”云萝缓了半天说出这两个字。
　　“是的！”红柳点了点头，收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同样有些凝重，“我们仙女城的女子一出生都会被送到学堂教学，不过和其他女子学得不一样，学得是察言观色，刺探情报，传达消息，每个阶层，每个地方只要是有人在的地方都会有消息，表现好的人会进入青羽楼，青羽楼最好的眼线出自玲珑阁。”
　　“青羽楼？”云萝吃惊的长大嘴巴，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红柳一笑，继续说道：“青羽楼只是一个名字，它具体在哪里，只有进去的人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我资质太浅，第一轮便被退了回去。”
　　“没想到仙女城的女子竟是这样的人！”云萝感慨了一番，自己从未受过训练，不过是何秀调教了几年便能如此聪慧，不敢想象里面的姑娘是何等的手眼通天。
　　红柳脸上却有些轻蔑，幽幽说道：“也许这便是它覆灭的原因！”红柳有些惆怅，这些话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因为它是一段不光彩的历史，而且这些不光彩的事情在国家覆灭之后给她们带来了深痛的烙印。红柳抬头看向云萝，似乎想起了什么，“云姑娘，你还记得第一次去万芳楼的事情吗？”
　　云萝点了点头，不知道红柳为什么忽然提起此事，红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并不是我邀姑娘去的，而是有人想见姑娘一面，可是很奇怪，那个妇人偷偷看了你一眼，便说你不是她要找的人，却还是托我暗中关照你的生意。”
　　云萝听完，握紧的拳头，长长的指甲嵌入了肉里，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麻木，过了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红柳还以为她怎么了，连连喊云萝的名字。云萝冷静下来，脑海中只剩下何秀的名字，她努力让自己恢复理智，低声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认识她。”
　　“她说叫张秀，不过我猜这不是她的真名，她带着青羽楼的玉佩，别人或许看不出来，我却一眼认出了，我们都是仙女城人，在危难时候拉人一把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她提的要求并不过分。”红柳缓缓说道。
　　云萝僵在原地，不用想她也猜出来了，红柳口中的张秀便是何秀，那种被命运裹挟的无力感再次爬满云萝全身，让她动弹不得。若是这一切都是何秀布得局，而她再一次输给了何秀。
　　“玉佩？”云萝在脑海中反复回想与何秀相处的点点滴滴，可是对于何秀佩戴的玉佩完全没有印象，她随即向红柳问道：“那个玉佩长什么样子？你怎么确定那是仙女城的信物？”
　　红柳叹了口气说道：“仙女城生产一种磁玉，这种磁玉只有仙女城有。进入青羽楼的姑娘都会得到半枚玉佩，另一半玉佩在另一个人女子身上，她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相互扶持。两枚玉佩用同一块磁玉雕刻，这世间只有同一块磁玉雕刻出来的玉佩才能合在一起。我注意到那个妇人的玉佩是完整的，只能说明和她一起的那个女子已经死了。”
　　云萝忽然想起母亲留给自己的玉簪，当铺的老板曾说过，这枚玉簪原是一对，还有另外一支。难道母亲与仙女城的人有什么牵连，不然她手中怎么会有磁玉。云萝的脑袋乱做一团，原以为已经揭开母亲的身世之谜，可是现如今只怕离真相还远着。
　　“云姑娘，我已经把我知道所有仙女城的一切都告诉你了，你若是还有其他问题，尽管问我，我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诉姑娘。”红柳真切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云萝总觉得有些莫名的亲切感，不旦旦是因为云萝帮个她几次。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不害怕你的族人知道后责罚你吗？”云萝说道。
　　红柳却是笑了，“国已经没了，这些个秘密我们这些人原本是准备带入坟墓的，有人听只当是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