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念唐朝》暮雨惊秋

12、第十二回 过年（2）

　　元旦朝会，李世民早早来到太极殿朝会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节。
　　丹凤门缓缓开启，初升的太阳透射进来，洒在万千仪仗上，耀眼夺目。文武百官，外国使节依序浩浩荡荡来到含元殿前，行叩拜大礼高呼万岁。
　　我们这些侍女只能远远地瞧着。那些小女孩簇拥在一块儿，叽叽喳喳地议论着，十分兴奋。我看看身边的媚娘，她也正满脸崇敬之色。
　　大典结束，朝廷按制休假三日。我们这些侍女也难得有了空闲。早早地，我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这几天实在是很累人，我散了发髻，斜卧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诗集懒懒地翻阅着。
　　门被推开，阳光有些刺眼，我用书遮挡着眼睛。媚娘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
　　“姐姐，你看谁来了？”
　　我抬眼望去，媚娘提着一个食盒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人。我坐直身子，仔细瞧去，竟然是多时不见的徐惠。我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徐惠瞧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你呀，越发地不修边幅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们是俗人，邋遢些也是应该的，姐姐你就不同了，越发漂亮了！”多日不见，徐惠身量似乎长大了些，面色也更加红润，身上的稚气已经完全没有了。
　　“哎呀，两位姐姐，快过来呀！”媚娘早已将食盒的东西一一摆上了桌子。
　　我和徐惠对视一笑，双双来到桌前。出乎我的意料，桌上竟然温着一壶酒，酒香四溢。
　　“这些都是徐姐姐送的！”媚娘边说着便替我们斟酒。
　　我并不是太能喝酒，在现代时我大多喝啤酒，白酒偶尔也会喝点。我端起面前的酒杯，闻了闻，轻啜一口，舌尖味蕾顿时舒展开来，醇香的味道略带着丝丝辣意，一股暖意顿时融遍全身。
　　“啊，好辣好辣···”媚娘眉毛鼻子都快团到了一块儿，舌头伸得老长，直砸吧嘴。
　　我和徐惠不禁被她的样子逗乐了。我赶紧递给她一杯水。喝完水，媚娘长长地舒了口气，略带埋怨道：“我看姐姐们喝的样子都十分享受，怎么我就觉得难喝呢？”
　　“呵呵呵···”我笑着回道，“我们也只是喝了少许，哪像你，第一次喝就敢大口大口喝。”
　　“是呀，你不会喝，就不要喝了，小心醉倒了！”徐惠也附和道。
　　“我才不呢，姐姐们能喝得，我便也喝得！”媚娘仰着小脸，倔强地回道。
　　酒过三巡，媚娘已经脸泛酡红，只听她晕乎乎地问道：“徐姐姐，陛下临幸你了吧！”
　　我和徐惠均是一愣。我瞧了瞧身边的徐惠，只见她脸泛红晕，也不知是醉了还是···徐惠放下手中酒杯，淡淡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徐惠，不过才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在这么隐晦的话题前竟表现得如此淡定，我不由得十分诧异。但转念一想，古代人大多早熟，男女之事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恐怕已不算什么难以启齿之事，更何况她是坐拥天下的那个人的女人，临幸之事带来的是好的消息。这深深宫苑中，又有多少女人望穿秋水，终其一生也不得此事！
　　“那···那···那迟大哥那里···”话还没说完，媚娘一下子便醉倒在桌子上。
　　迟大哥？这人是谁？难道是···我难以置信地看向徐惠。
　　徐惠朝我微微一笑，道：“我看媚娘已经醉了，我先回了！”
　　我们将醉倒的媚娘扶到软榻上安置妥当。我送徐惠出了门。
　　一路过来，徐惠没有多说话。走到一处开阔处，徐惠突然停了脚步，转脸看向不远处。我顺着她的眼光看去，不远处便是玄武门。
　　“他姓迟，名建业···”徐惠的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一般，飘飘渺渺，无限怅惘。
　　我没有说话，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下文
　　“我们是青梅竹马，他家在湖州也算得上是富户，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嫁给一个喜欢自己的男子，却不想被召入宫。”徐惠顿了顿，继续道，“我原本以为他会死心，却想不到他竟然跟着我来到了长安，还当上了玄武门侍卫！”
　　徐惠没有再说下去，转脸看向我，问道：“你说他傻不傻，我们已经没有可能了！”久蓄的泪水终于溢出眼眶。
　　我心头阵阵抽紧，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徐惠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勉强一笑道：“其实我早已想开了，陛下对我的恩宠我至死也回报不了，至于他，这辈子我所欠他的恐怕是还不上了！”
　　徐惠低首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放在手中摩挲着，“勿念，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我点点头。
　　徐惠感激地看着我道：“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请你帮我把这个还给他，到时希望他能彻底死心！”
　　我接过那个荷包，只见它颜色早已不鲜艳，也不知被抚摸了多少次，这恐怕便是他们的定情物吧！
　　“谢谢！”徐惠擦去泪痕，道，“你不用再送了，回吧！”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无力，于是便道别往回走去。拐角处，我不禁回头一瞥，只见徐惠依然站立在那儿，目光痴痴地看向玄武门。
　　自古便多痴男怨女，这偌大皇宫又到底掩埋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