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论迹不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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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回来了？”柳观云一般不说这种废话，但回来的段昭宁着实有些不对劲。
“先生？”段昭宁在柳观云出声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县衙。
他知道段昭宁去田间考察了农情，她身后护卫抱着的一看就是百姓谢礼，按说应该顺利才是。
可一向冷静沉稳、智珠在握的她，怎么如此心不在焉？
“姑娘可是有些心事？柳观云虚长些年岁，或许能为姑娘分忧。”
柳观云平时不是会交浅言深探听别人心事的人，但段昭宁不同。
他对段昭宁的感激始终没有消退，又因她近来为百姓做的事，更是对她多了几分敬佩。
而且段昭宁在他看来到底年纪尚幼，有些困惑是正常的，担心她钻进死胡同，故而贸然开口。
段昭宁沉吟了片刻，先请护卫将抱了一路的谢礼送去厨房，自己手里只留下小姑娘送的一束花。
她用手指轻触着花瓣，开口问：“柳先生，我来到曲安县不过做了几件事。可百姓却对我赞誉过多，昭宁实在愧受。”
柳观云笑着说：“姑娘切莫妄自菲薄。大齐官场皆道百姓愚昧，可在观云看来，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称。谁对他们好，他们都看在眼里。姑娘为曲安县百姓做了许多实事，能获得百姓的感激赞誉都是应有之事。”
段昭宁还是有些迷惑：“可帮他们并非出自我的本心。”
“姑娘这样说可就偏颇了。”
“还请先生教我。”
“照姑娘这样说，父母养育幼儿，本心或许是想延续香火，子女难道就能因此不去感激父母的养育之恩吗？医者救护病人，本心或许是想养家糊口，可他收了费用，行医治病的行为就不值得表扬了吗？姑娘做对百姓有利的事，百姓为之感激姑娘，和姑娘的本心有何关系呢？”
段昭宁了悟，“多谢先生开解。很多事是‘论迹不论心①’的，我本是凡人，何必拿圣人的标准来苛求自己。”
柳观云说：“姑娘想通就好。”
段昭宁谢过柳观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自己确实是钻牛角尖了。
前世作为公司老板，她用工资福利换员工为她工作，是有来有往的关系。
而来到了曲安县，她付出财力精力换得百姓愿力，对她来说也是互利互惠，可百姓看不到她的收获，便给她力所能及的报答和数不胜数的感激。
归根结底，改善民生是对她和百姓双方都有利的事，无论有没有百姓的感激她都会做下去。
若是实在觉得愧受，就尽力做更多的事加以回报吧。
段昭宁感觉自己的动力更足了，干脆趁热打铁，现在就去找江满设计完善她对农具的想法。
看了看黑下来的天色，段昭宁理直气壮地想，江满领了她那么多经费和报酬，加班费给够的前提下，他应该不会介意加班一会儿吧。
忙了一天正准备喝点小酒看看话本的江满，此时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
“王财，刚从田里回来啊？”田富笑眯眯地在门口跟他打招呼。
王财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这个鸟都归巢的时候，谁不是刚刚从田里回来啊。
田富继续心情很好地说：“我家的田里今夏的稻谷这两天全都收割完了，段姑娘的收割神器真不愧是神器啊。我听说你们那边也都用过了，你觉得怎么样啊？”
王财一下子就听出田富是在为他前几天对收割神器的质疑故意这么说。
他嘴硬地回答：“还行，一般吧。”
田富一脸不信：“只是一般而已吗？我怎么昨天听到有人说‘收割神器真好用。’”
他看着王财问：“你听到是谁说的没？”
王财一噎，这是他昨天和婆娘在自家院里说的话，这田富耳朵可真尖。
都被人听到了，他只好破罐子破摔，“特别好用行了吧。我用它收割稻谷那叫一个快，不仅快，还不费力，更不用弯腰。”
田富哈哈笑，不再拎着这个话头，转而说道：“我有个表姑的小叔子在县衙做事。听说县衙那边，除了这收割神器，还造出了好几种新的农具，等数量够了都会租给大家用。”
王财惊喜地问：“真的吗？具体有哪些？”
田富掰着手指，一个一个说：“有用水力来推磨给稻谷脱粒去壳的，据说不像用畜生拉磨一样休息，白天晚上都可以一直动，比我们用连枷快得多。我明天就可以把我的稻谷带过去脱粒。”
王财连忙追问：“不是说好几种吗？还有呢？”
田富想了想，说：“还有一种秧马，据说是人骑在上面怎么怎么做，就能轻松地插秧拔秧。哦，对了，我还听说有一天可以中度耕土二十亩的耧锄。②”
王财听得心花怒放，这么多种新农具，就算用处打个对折，也比他们现在用的要好得多。
不知能给他们省下多少时间和力气！
……
段昭宁正在县衙里和众人讨论后续的农具制造问题。
柳观云说：“适用的几种农具工匠都已经造出样品，已经请有经验的老农来试用过，都说非常好用。现在需要大批量制造，来加快夏收夏种，留出足够的时间修堤坝。”
江满一力负责制造，此时面露难色。
段昭宁看向他：“大批量制造有困难吗？”
江满说：“姑娘，木质农具要大批量制造不难。用上你以前说的流水线，多招些人来打下手，做些小零件，有经验的工匠负责把关和组装，制作效率就能提升不少。”
段昭宁问：“那用铁的呢？”
江满无奈道：“必须要用到铁的农具，原材料上颇有些限制，产量可不好提高。”
段昭宁清楚，大齐如今虽然朝政混乱，地方控制力很弱，但对铁这样的战略物资，管理起来还是颇为严格的。
在很多农民起义中，使用的武器大多都是农具，朝廷自然会对此严加把控。
段昭宁问负责县衙库房的吴县丞：“之前做了那么多的收割神器，不是也用了不少铁吗？”
吴县丞苦笑：“那收割神器，得亏只有刀片必须要用不多的铁。县里库存还能勉强供应。我现在已经在县衙布告上向百姓回收破铁锅烂铁具了。”
段昭宁颌首，也有些无奈。
她生意做得虽大，但毕竟没准备造反，所以也不曾囤积过这么敏感的物资。
段昭宁想了想，开口下决定：“像耧锄这种要用不少铁的农具，那我们就限量制造，让百姓几人一组提前预约，集中使用，来提高铁质农具的利用率。”
其他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点点头，纷纷应下。
会后，吴县丞有些纠结地单独来找段昭宁，“其实我们曲安县前几年发现了个小铁矿。”
段昭宁挑眉问：“那县里怎么还缺铁？”
吴县丞无奈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铁矿预估产量不大，我们县又这么偏僻。消息递上去就没了回应，估摸着是朝廷看不上。而没有朝廷的命令，铁矿又禁止私自挖掘。故而我们虽有铁矿却缺铁啊。”
段昭宁心里有数了，就是块鸡肋嘛。
吴县丞压低声音：“要是实在缺铁，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去挖一点。只要做得隐秘，朝廷也不会知道。”
段昭宁有些惊讶地看着吴县丞，盗掘铁矿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他叹气：“这不眼看雨季将至，能让百姓早点完成耕种，就能早做准备吗？”
段昭宁看着他，这个平时做事兢兢业业，关键时刻也愿意为百姓冒风险的老官吏，一股敬意油然而生。
吴县丞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讷讷道：“姑娘为曲安县做了这么多事，我老吴身为本地人也不能落后。”
随后，他抬起头：“姑娘且放心，我早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其中的风险我来担着。”
段昭宁已经听说过吴县丞的情况，他的家人早在十多年前的洪灾尽数遇难，此后他全身心扑在县衙事务中，尽力为百姓做事，一直到现在。
她自然不能让他独自承担风险，然而她身后还有家人，却又不能置他们于不顾。
她笑着安抚吴县丞：“事情还未紧急到这个分上，明日我会再去找江满聊聊，想办法用其他材料来替代。若实在不行，我们再用这最后的办法。”
段昭宁偷偷为江满的头发默哀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起来。
当老板的，有需求就是要向员工提出来，让员工来解决嘛。
正在这时，自从觉醒金手指以来，始终跟死了一样的系统突然弹出一则通知。
【宿主愿力点累计达到10万，系统功能解锁部分，请点击查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论迹不论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