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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唐叶篇1 古怪男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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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三日。
街上还残存着零星的喜庆,往来人群也都带着或深或浅的几分笑意。
孟漓烟漫步街上,看似毫无目的实际上却七拐八拐的进了个潮湿阴暗的小巷,巷子虽说不长却也不算太窄,只是被这东一家西一家的占用了公共地区显得逼仄而杂乱,周围高楼耸立更使得此处采光尤为不好。
也不知当初那些想要坐地起价拒不拆迁的人们有没有后悔?
思绪明显有些飘远她也不管,直至目睹了一起暴力事件的发生,孟漓烟驻足垂眸看了一阵,最后慢慢悠悠的隐在至暗之处藏匿起了自己的身形。
满溢的垃圾桶被人为踹倒,散落了一地脏乱,一群十五六岁的青少年们正聚在一起,肆意踢打戏弄着一个已然满是伤痕的男孩。
那些施暴者有男有女,眼中、口中满满都是恶意,看他们愉悦的神情想必每个人都很享受,给予他人痛苦时所带来的扭曲快感。
小男孩很凄惨,看得出来他绝对不是第一个被这样对待的人。
孟漓烟下意识的皱了皱眉,抿唇止住了上前的想法,默然立于一旁悄然等待着什么。
她心知这个正在受苦的男孩绝不简单。
尽管没有世界脉络和后续发展,但有着唐叶记忆的孟漓烟还是能够认出,面前这个正凄惨不已的受害者,就是后来毁了唐叶和她一家的加害人,同时,也是承了唐叶许多恩惠的受益人。
孟漓烟长期于不同时空和他人轮回中走过,特殊的情况不知遇到过多少,拥有着对方的面貌身材,借着记忆中的画面去分别诸多“巧合”中遇到的人是否为一个,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可正因如此,正因孟漓烟知道这个男孩受过唐叶、受过唐家多少恩惠,又是怎样“巧合”的于暗处参与着唐叶的生活和成长她才更觉齿冷与危机。
那不是一个寻常孩子,或者说正常人所能够做出来的事。
哪怕他再过早熟,最开始也不过是个既无资本又无亲人尚还不大的孩子,怎么能够如此精准的策划着每一场的相遇和离别,还数次放弃唐家的支援救助,数次放弃已然到手的安逸,数次假死脱身去过那腥风血雨的日子?
而且,于医院之中,于唐家的眼皮子底下,于明里暗里那么多双紧盯着的眼睛之下,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将这一切完美实施的呢?
孟漓烟格外不解。
若说唐叶心善还被宠的稍微有些不知世事,被骗也还算情有可原,可唐家不止一个长辈,那些能够从商场乃至战场上厮杀出名头的人们又有哪一个是好糊弄的呢?
孟漓烟认定了这孩子身上有所诡异,可她既无世界脉络又探查不出任何不属于此方世界的气息,故而目前也只能静待后续。
未等多久,一直被动挨打的男孩眼神有了变化。
像是一头狼,一头见过血的狼。
随后,他身上漫出了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这雾气薄得很,飘飘荡荡,似是轻易就能够被风吹走一样,很是不起眼,若非孟漓烟一直紧盯不放怕是会就这么直接给略了过去。
她小心放出神识仔细感受了一下,这黑雾怨恨纠集介于怨气、鬼气、魔气之间,难以辨识不说还……
猛然收回神念,孟漓烟胸口起伏呼吸不知道粗重了多少,险些没能藏匿住自己。
方才,满满的负面情绪一同袭来,过往的伤痛、不甘瞬间放大,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和心中哪怕小小的一份失落相互呼应瞬间增长,险些叫她招架不住。
太过突然的事件叫她忽略了那份随之而来的熟悉感和一份无由的亲近,孟漓烟抬头望天手中掐算个不停。再次确定了此界并无修士,只有稍稍能够窥探天道的零星几个立场和信仰各不相同的能人,余下便大多为半吊子和骗子,成不得什么气候也没有它界典籍流落。
孟漓烟深吸了一口气,眸光深沉起伏不定。
黑雾凝实了几分,有的丝丝缕缕缠绕在他拳头之上,有的飘飘荡荡汇成了个匕首的形状被他握在手中,自黑雾出现之后男孩便没有再受伤了,这似乎让那些看不见怪异之处的施暴者们更为恼怒。
男孩开始借着黑雾反击,孟漓烟没有阻止,就像她未曾护佑过对方免去那些伤痛一样,她也不会阻止对方去还击。
说到底,十五六岁虽然不大,可却不是什么不知事的年纪了。
无论怎样,一群人围起来去欺负一个比他们小上七八岁的孩子,都让人唾弃鄙夷。
更何况……
尽管未曾抱有善意,可孟漓烟旁观至今还是能够看清,那个小男孩在有所转变之前都没有想过要反抗。
若是不知前情单看此时还有些叫人心疼。
说不上心头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有些复杂,但毫无疑问的是困惑和谜团越发的多了起来。
接下来,有人被黑雾形成的匕首插在了胸口,有人被打中了脸颊,这一场不见血的战争很快就平息了下来。那些被打中或是被插中的人们陆陆续续变得懵懂、呆愣了起来,站在原地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
同时,黑雾有些凝实了。
他们的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差不多细如发丝的一部分,这让他们今后的行为和思绪会稍微有些滞后,比之原先也会多些小病。
或许他们会因此从施暴者沦为受害者。
那些并非对世界一无所知,无能辨别善恶的青少年们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今天他们失去了什么,又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和苦难,才能够在轮回间找补回今天被夺走的这部分缺失。
尽管被夺走的这些细微且并无实质性伤害,但失去轻易弥补难,在细微的缺失也是缺失,更何况灵魂上的缺失并不好找补,今后他们的路怕是要坎坷多了。
孟漓烟望着那些不久前的施暴者们无声轻叹了口气,她有能力阻止却始终没有出手。
尽管不是很想承认,但是那个小男孩他……
确实并没有出格。
砰——
凝实的黑雾突然炸裂开来,星星点点的悬浮在小男孩身边,陆陆续续的没入他的身体之中悄然蛰伏了下来。
孟漓烟再次探查时,已然感觉不到方才那诡异黑雾的存在了。
而男孩则开始有些扭曲,他双目逐渐变得赤红,皮肤不时鼓起来一块,看上去似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当中游走。
他很痛苦。
挣扎中更为自己添上了不少伤痕。
但却始终没哭,无论此时还是方才。
他用手掐着头颅,不停地在身上拍打,甚至开始以头抢地,也不知是想要缓解痛苦还是想要自绝于此。
这种情况持续了不长的一段时间,他整个人呈大字形仰面躺在地上,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虚弱得很,但因着脸部肿胀的原因看不清神情,不过看样子应是不疼了。
“将军——”一道微弱的声音溢出。
“将军,你回过头来看看我啊!”男孩双手抱头蜷缩了起来,脸冲下任由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
“明明……你我才是陪伴最久,最为了解对方的存在啊……”
“将军,那个人不值得啊!”他哑着嗓子低声嘶吼,看上去痛苦不堪。
很难想象,先前一直游走于他身体之中叫他扭曲的疼痛没有让他落泪,那一群已然有序走开的青少年的打骂侮辱没有叫他落泪,反而是在这平静之后,为这莫名的几句话哭了起来?
将军?
是带有前世记忆吗?
还是……
因着这黑雾看到了别人的痛苦误以为是自己?
孟漓烟打量了下小男孩这五短的身材,暂时没有什么头绪。
男孩发了会儿疯,就平静的躺在地上,看上去好像是有些力竭,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孟漓烟默然看了一阵便心生去意,而这时小巷子里一个妇人走了出来。
她被门口散落的垃圾绊了一跤,踉跄几下落了盆中的衣服,开袋的洗衣粉更是撒了不少出去,弯腰捡衣服的时候又正好看到了明显被人打过,正凄惨躺在地上的小男孩。
也不知道她是哪来的一股子邪火,见男孩躺在地上吐了口吐沫先骂了一声晦气。
“我说怎么外面没动静出门还被绊了一跤,原来是你这么个丧门星在这儿,真是晦气到家了!”
男孩眨了眨眼睛没有什么动作,倒是就这么闭眼睡了过去,那人骂完拿着盆中的衣服,绕开他就奔着公共厕所去了。
孟漓烟看着那个明显碍不着对方什么事,正躺在一个久未得人居住的房屋前的男孩,嘴唇近乎抿成了一条线。
黑色的细线涌出,缠绕在男孩的身体之上,近乎将人弄成了个木乃伊。瞧它一直在收紧却逐渐露出了男孩的身体,直至完全不见,再次没入了对方身体之中。此时,男孩身上流血之处渐渐愈合,肿胀淤青的部分也渐渐消了下去。
又过了一会,他清醒了过来,坐在地上懵懂的环视着四周,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奇怪。”他扶着头,“他们今天这么快就回去了吗?”
“也没有什么伤,难道——”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是因为我昏过去所以没意思了么?”
他扶着墙,不解的起身向外走去。
孟漓烟眯起双眼,看着他自身旁走过向外而去却没有阻拦。
说来好笑,今日一遭她最初的目的只有斩草除根而已。
如今却——
不好下手了。
男孩身上诡异颇多,但万一是为黑雾所致,伤了无辜不说恐还要打草惊蛇,惹来更大的祸患。
孟漓烟叹了口气,觉得任务颇多还格外棘手,目前心情尚未糟糕全靠唐叶那庞大的功德在支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