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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 周围一片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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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一片漆黑,那是全然失去视觉的漆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茫然。
但是——
好安心呐。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我的旁边一样。
有一股气,好像是气的东西,正在亲昵的蹭我,像是猫儿一样还会慵懒的伸下腰。
茫然间突然得见天光,像是破壳而出一般,然而,还没等她见识世间昳丽,一股巨大的引力便将她拽扯到了最深处,像是一个无形的巨掌强硬而不容拒绝的将她和什么东西分离开来。
懵懂间,她好像被剥夺了什么东西又被投掷了出去,像是丢垃圾一般不再放在心上。
又是一片黑暗。
一片令人不安的漆黑。
恍惚中,她忍不住上前几步,探寻这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随着她步伐的移动,脚下漾起了水波,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而去。自下而上的升起了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懵懂孩童一时笑出了声,追逐着光点漫无目的地跑了起来,足下踏过之处光芒累积,汇成了纯白无叶的花朵,那花朵顺着女孩的足迹开了一路。
另一边,破碎的蛋壳处,一个已经成型的孩童慢慢淡去了身形,渐渐地只余一个看不出原样的黑色雾气氤氲对抗着即将消散的命运。
“好努力啊。”一道童音漠然响起,那位于天上、不知看了多久的孩童偏了偏头,笑道。“那我就来帮你一把吧。”
语毕,只见他伸手一点,一束金光跨越而来融入了这黑雾之中,那即将消散的生命才得以存活下来。他挑衅的向着更高处笑了笑,随后一挥手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还顺手带走那团黑影并些许破碎的蛋壳。
而此时,先前被抽离开来的女孩忽然觉得一阵心安,会错意的她干脆便定居于此。
“孟姑,我绝不负你!”记忆中,似乎有那么一个人捧着自己的手,满脸真诚地说着一些保证的话语。
奇怪,我怎么看不清他的脸?
画面突然扭曲,触目可及之所皆是一片茫茫,和着沙子的风肆虐带来炎热到能够灼烧气管的气息,呼吸间简直像是在吞咽火苗,脚下流动的沙子像是有意识般扯着人通向那寂静之所。
她一片茫然,隐约间似乎看到了自己正穿着一袭厚重的黑色斗篷,一步步麻木的向前走去,不分日夜,也不曾停歇过半刻。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虚弱,也能够感知到生命不断的流逝,却停滞不了前进的脚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执着,但她清楚她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尽管就连她自己都不甚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
素手抚上心脏。
这里,空落落的。
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即使要忍受魂飞魄散在不完整的痛苦和未来,你也没想过要不管那人吗?”
那双熟悉的桃花眼没了往日的温情,冰冷的态度和充斥着的距离感让她心中一痛,随之而来的是深邃的疑惑。
为什么要拿这种态度对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您口中的那人又是谁?
“师父?”
她启唇想要问些什么,可不受支配的躯体只会日复一日的重复着行走,时间、空间的界限都在这无尽的重复之中沦为依稀的印象。
她翻过森林,伴着虫鸣鸟叫走过高山和湿地,眺望过远方,也踏过无数干枯的落叶与滑腻的苔藓。不知过了多久,她的面前出现了一片连天的大海,粼粼的波光闪烁着,清晰地倒映着天上的云,一时间竟叫人分不清在天在海。
那是片很美的景色,而她只驻足了一阵便毫无犹豫的抬脚往前走去,一步一涟漪,稳稳当当的立于海面之上,然后恍若下楼梯般向前、向下的行走着,直至整个人都深埋海里,海面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形。
再次出海时四周已然是深邃厚重的冰层,也不知她到底是怎么从海底钻出来的。
此时正赶着下雪,满天的风雪随意的飘散着,天地间只余一片纯白便再无二色。她环视一周,抬脚便走,也不顾这浑身的湿漉漉,也不管面前如刀般呼啸凛冽的风霜。
走着走着,未见这人衣衫挂冰,反倒一身干爽的在搀着雪的风暴之中仰望着前方失去界限的天地。
触目可见皆是一片白茫茫,已记不得到底有多长时间没有张嘴说过话了。
我到底在寻求着什么呢?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谁能给与她回答。
盘膝坐在这处岛屿的最高处,她掩下心中的失落,在此静默了三十三天,期间,肆虐的风雪将她团团包裹,直至最后成为一座冰雕。
三十三天后,冰层碎裂,她起身眺望着远方,眉间隐隐笼了一层说不清的愁绪,看着这四下茫茫之地静默着,轻叹了口气,终是转身消失在原地。
然而,明明身体已经消失在原地许久了,她却还囿于原地无法离开,像是一只弱小的被封印住的地缚灵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一团黑雾在她曾经消失的地方出现,一团没有五官也不知是否有着神志的雾气,它围着她曾经打坐的地方转了几圈,或许它也觉得那个地方熟悉。
它忽然停住了,在她曾经坐过的地方凌空将自己团成一团,许久也没再动过,有点像是枚被故意放倒了的蛋,也说不定是睡着了。
诡异的是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霎时间袭来,心脏一瞬有种被填满的感觉,不是绵密泡沫带来的那种虚假的充实,而是实实在在找回了缺失的那一块所带来的踏实感。
一瞬间,先前的种种苦难,寻寻觅觅而始终不得的难捱都变成了值得。
她紧握住胸前的衣襟,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团浓密的黑雾,可在这终于能够行动的背后,是一脚踏出便坠落虚空猛然醒转的急促感,简直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阻挡她追寻真相一样。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去问上一句,或者打个招呼。
急促的呼吸,尚还犹有刺痛的心脏,已然被风吹成一片冰凉的额头汗意。孟漓烟茫然醒转过来,脑中一片空白,只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梦见了师父和一个……并不熟悉的身影?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疲惫感。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尤为重要的事情,可无论怎么回想,怎么用力最后所得的依旧是一片恼人的空白。
她默然缓解着自己的情况,看上去没有什么其他或者多余的情绪,显得尤为平静。素手往旁边一伸,也不知从哪儿抽出个长杆烟枪来,手指轻擦出火焰便开始吞云吐雾。
半响,才叹了口气,看不出悲喜的感慨了一句。
“又是如此么?”
云顶宫阙,一个散着半长头发的男子正倚靠在嵌玉镂金的柱子旁假寐。四周云烟笼罩模糊了人的视线,远远地,只见一个隐约的身影正踏着云烟一步步前来。
来人着一袭粉青渐变点墨晕染的旗袍,一头乌黑直顺的头发被一根青玉流云的发簪松垮挽起在脑后。见她面带寒气清冷若冰,不说是姑射仙子也恍若广寒中人,一举手一投足,无意间便能够将这满目的缥缈给压了下去。
男子似是察觉到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不紧不慢的睁开双眼,稍一打量便紧紧皱起了眉头,担忧的问道:“怎么脸色这般不好,可是又做梦了?还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件了?又或者是谁欺负你了?”说着,从衣袍某处掏出些零嘴递了过去,又顺手揉了揉孟漓烟的头。
“阿兄,我好歹也出师已久,不再是小孩子了。”孟漓烟无奈笑了下,散了满身的寒气,一手捧着杨恒知递过来的糕点、零食,一手拈起放到嘴边。“只是这次隐约间见到了师父并一个陌生男子的身影,记得些许模糊不堪的事,所以过来问问师父有没有什么头绪,是不是我前世的记忆正在逐渐回归,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你呀,就算真有什么打紧的事也不会说出口吧。”
孟漓烟垂眸笑了笑没做回答,倒是僵硬的转了话题:“你这是在等嫂子吗?”
杨恒知见她心生去意多有无奈,点了点头就伸手向着不远处隐在云雾间的一个宫殿指了指。
“我娘他们在那儿,别再绕上一大圈了。”
孟漓烟乖巧点头道谢,飞身而去。
空余杨恒知看着她的背影感慨了一句:“什么时候才能学着多依靠下家人啊——”
“或许还要等等,等一个能够彻底治好她这毛病的人。”蝶翼乘风滑翔又在云间被悄然收起,只见一个女孩巧笑嫣然的站在了杨恒知面前,不必言说也不用动作,只是站在那儿便足以叫人喜不自胜。
“晓蝶?”
“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