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拾叁.【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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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虚子是被冷醒的。
其实他不用睁眼，也知道冷无心已经走了。而昨夜最后恍惚的那一句“原谅我”此刻却异常清晰的徘徊在脑海。
我说过……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恨你。
他抬起胳膊，用手背遮住双眼。只是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从他眼中流出来了，他想他永远都不可能在其他人面前如此的失去常态。
身上的绷带和纱布都是新换上的，他几乎能记起冷无心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身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慢慢的坐起身子，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至少已经不会像一开始那样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痛。
他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沐浴在阳光下的紫荆谷，心情始终无法散去阴霾。
他看见了无心右胸那道十字形的伤疤，也终于知道了，那一年的西陵城下，救他的，是谁。
他几乎不敢想象如果当时，他没有把他解体卷的吟唱打断，无心是否就真的永远的离他而去了。
[你知不知道你们魍魉门中，有谁的胸口有一道十字形的伤疤？]
[魍魉的身上都会有疤，我怎么会知道。]
他咬紧嘴唇，苦笑。
我还在原地等你，你却已经忘记曾来过这里。
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
无心，我不知道，昨夜，是否就是我们今生的最后一面。
“告诉过你不要去沉船之地。”有人推开木门，这样说道。
他回过头。
正阳衣袍，火红发丝，天逸云舒。
是天草。
他垂下眸子，微微勾了勾嘴角，便又重新转向窗外。
谷内的树林有些已经泛黄，枯叶大片大片的飘落，像一场盛大的葬礼。
他恍然记起，已经是秋天了。
天草走过来坐在床边，顺着凌虚子的目光望着蔚蓝的天空，半晌，他突然笑了笑，对凌虚子道：“你的伤还影响你的行动吗？”
凌虚子不答，只是摇了摇头。
天草便站起身笑道：“那来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凌虚子抬头看着他。
天草有些尴尬的笑笑，“距离有点远，不过用飞行的话，应该还是挺快，如果你不嫌弃和我同乘一鹰，我可以确保你不会掉下来。”
被天草的表情逗得微微一笑，凌虚子虽不知道天草想带他去哪里，但是他想他如果继续呆在这个承载太多与那人的记忆的小屋中，他真的会想就这样死去算了。
况且天草独自一人行走大荒，所能打听到的消息一定会比自己多很多。
所以，或许真的就可以知道那人的消息，也说不定……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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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个白天和整个晚上不停息的高空飞行，两人终于来到他们的目的地——仙音山。
天草扶着凌虚子慢慢走上山坡，山顶有一座小亭子。那地方是个很好的看风景的所在。
四周高山耸立，偶尔有钟声回荡在山峰间，说不出的空旷飘然。
“嗯……”凌虚子的步子突然顿了下来，弯下腰闷哼一声。
天草连忙扶住他，担心的道：“伤口疼了？”
凌虚子直起身子苦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天草皱眉，看了看还没有显出全景的亭子，低头对凌虚子道：“我去找点儿水给你喝。”
“不用了天草。”凌虚子拽住天草的胳膊，勉强的笑道：“真的不用……”
天草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别逞强了，我见过绝影，他全部都告诉我了。”
凌虚子惊讶的睁大眼睛，“你认识绝影？”
天草哈哈一笑，“我天草认识的很多人你听都没听过呢，所以，你别再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了。”他说完轻轻拍了一下凌虚子的肩，转身朝不远处一间庙宇走过去。
凌虚子望着天草的背影，满怀惆怅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山顶的亭子走。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
黑发，白袍，身上没有带剑。
那人背对着凌虚子，望着远处的群山，安静美好的犹如一幅山水画，而他，便是那画中人。
凌虚子知道这人是同门，便走进了亭子。
那人感觉到背后的动静，转过了身。
凌虚子猛地停了下来。
“金师兄。”
凌虚子震惊的盯着这个面容绝色却神情冷淡的太虚。
太虚第十六代弟子、太虚观掌门师叔玉矶子的关门弟子——金坎子。
也是跟随玉矶子背叛大荒投靠妖魔的罪无可恕的叛徒，八大门派中不知有多少弟子丧命在这人的坎金剑下。
金坎子冷冷的看着这个曾经的同门师弟，淡淡开口：“凌师弟，别来无恙。”
本应该是一刀两断的关系，但是却因为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让他们心中仍然残存着一丝同门之谊。
也许是受伤的关系，凌虚子突然感到无比的寒冷，他不由自主的拉紧身上的衣服。
金坎子走到他跟前，看着他苍白的脸颊，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不要和魍魉走得太近。”
凌虚子苦笑，“原来这件事情已经传的这么远了。”
就连反叛军里都已经传遍了么……
金坎子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一个红发剑客匆忙的往这里走过来。
杀气突如其来，凌虚子连忙抓住了金坎子的胳膊，“师兄，别杀他，他不是八大门派的弟子。”
金坎子冰冷的眸子转向他，冷冷问道：“他这么跟你说的。”
凌虚子一怔，低声道：“也……听别人说过。”风羽羲曾跟他说过，天草是他的大师兄。
“哼，师弟，你不该相信任何人。”金坎子冷哼，但杀气却的确有所收敛，他的眸子危险地眯着，就如同精明的猎人盯着即将上钩的猎物。
天草早就已经知道这个亭子里有人，而且还不是什么善意之人，但是既然凌虚子还能和那人聊得起来，他也就不去多管那闲事。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人，什么麻烦事儿都尽量避着，不过偶尔也有一些五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着，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来到凌虚子身边，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以为是伤口疼的，连忙将水壶递给他，“喝点儿吧，一整天你都没喝水。”
凌虚子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完全像个没事人样的天草，其实他这冷汗根本就不是伤口所致，而是害怕金坎子一个不痛快把天草给杀了。
那他以后死了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风羽羲。
他怎么觉得这水这么难以下咽。
金坎子见天草一幅担忧的样子盯着凌虚子心中觉得很好笑，自己这师弟从小就很招人喜欢很招人疼，但是这师弟偏偏喜欢跟着自己到处跑，直到后来跟着师傅投靠妖魔，他的身边才少了一个喜欢微笑的
小师弟。
寂寞吗……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是会的……但是这种牵绊，他早就已经不配拥有了。
“还疼吗？”天草帮凌虚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凌虚子被金坎子盯着浑身不舒服，这是什么眼光？
“不疼了……”他艰难的笑了笑。
天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扶着凌虚子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不知道。”凌虚子苦笑。
天草拉着他越过金坎子，走到亭内那处最好看风景的位置，指着天空道：“你看。”
凌虚子微微探出脑袋。
一群候鸟浩浩荡荡的从远处飞来，然后飞过他们头顶，飞向南方。不，不止一队……不离不弃的队形……很美。
“你知道吗，看到候鸟的人，是会幸福的，错过的人，也可以重新遇见。”天草微笑道。
错过的人，也可以重新遇见。
凌虚子的眼眶突然就湿了，他捂住嘴，睁大双目盯着那群候鸟，盯着它们仿佛毫不疲倦的不停行进着。
不离不弃的队形……真的很美……很让人……羡慕……
无心……我们……还能再见吗……
凌虚子望着天空那一群群候鸟，天草看着凌虚子那湿润的双眼，而金坎子，望着天草唇边的微笑。
[你知道吗，看到候鸟的人，是会幸福的，错过的人，也可以重新遇见。]
这个人这样说。
幸福？真是太过奢华的传说，而他离这传说太过遥远。
他为什么可以笑得这样洒脱？这样无所顾忌？好像世上所有的事都无法止住他前行的脚步。
天草察觉到那道冰凉如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脸上，所以他转过头。
第一次，他们相视；第一次，他们这样真真切切的看见了彼此的眸子；第一次，只一眼仿佛就可以察觉到彼此的心跳。
天草习惯性的对他扬起一笑，点点头，然后回过了身子。
金坎子望着他的背影，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师兄！”
身后，是金元术在喊他。
但他没有动。
金元术跑到他身边，看到天草和凌虚子目光就是一冷，随即就要拔剑，但却被金坎子握住了手腕。
金坎子摇摇头，只是很轻的说道：“走吧。”
此次来燕丘不过是为了帮师傅办事，一切事毕，他自然还是要回云麓仙居，那里不能少了他，中原那些自以为是的八门派弟子很麻烦。
凌虚子转身，看见了金元术探询的目光后皱起了眉。
金元术颇有威胁性的看了一眼背着身子的天草，召出灵兽随着金坎子下山。
直到这时候天草才转过身，望着那抹白色，双眼被刘海遮住，看不出意味。
直到凌虚子捂着胸口开始咳嗽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身子，凌虚子咳得太厉害，让他有些慌，“这里风大，周围又没什么人家，我带你去御庭园。”
咳得喘不过气来的凌虚子伏在天草肩上，心口疼得要命。
他突然想……如果此时抱着自己的是无心……他……也许就不会这样的疼了吧……
痛苦的闭上眼，他身子一软就要跌在地上。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听见了天草模糊的声音焦急的喊着自己的名字。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名字，只有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句，却用尽了他一生的心力——
无心……你到底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拾叁.【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