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北方的11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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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拿着照相机到处照相，熟悉的一切，让我感到心安。即便不久于人世，可是，我还是喜欢这样。
她坐在秋千上，穿着高跟鞋，然后晃荡着身子。单薄的身体随着摆力，前后的悠荡。
我说过么，她是个独特的女子，也是那个时候，我喜欢上那个穿着高跟鞋荡秋千的女子，如此的爱，如此的不舍。
那时我带着帽子，大大的帽檐倾斜，挡住我的双眼。我带着大大的眼镜，灰色的近视镜。平根的鞋，看起来有些可笑。来到她的身边，看她斜着眼睛看我。
“我的脸上有字么？”她恬静的说，淡淡的一笑。
“秋千很好玩吧！”我轻声地说，然后拿出相机，不顾她的反对，便照了一张。
这是北方的十一月，悲凉的秋天有种要落尽的气味。我眨眨眼，努力看清、努力不使自己流泪。
“照片洗出来，我想送给你一张，可好……”我这样的说，然后看着她的表现。
“可是，明天我将要离开，……”她笑了笑，从秋千上下来。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秋千上，推的手碰触的腰，我慌忙的下来，看她不解的眼神，我说我怕晕。
心里真正的想的是，如果在她的面前呕出血来，如果突然没了力气、如果突然眼镜掉下，……后果，便让她知道我的一切。
不想。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美丽的女子，有着灵动的眸子，有着月样的眉毛，还有的就是一头秀美的头发，可是不久，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拥有这样的东西，胃出血，到了晚期，视力的急剧下降，活下来，我算是个废人吧。
眼里的雾气，我不忍流下泪。
看我这样的女子，她以为我同家人吵架了吧，拉着笨拙的我，穿过一条条的街。出来太长时间的我，似乎略觉寒冷，得色了半天了的身体终不堪一击，蜷缩着蹲了下来。
她看这我，然后叹气，说：“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摘下那还算暖和的围巾，一层一层的缠绕在我的脖子上，然后再次的拉起我的手。
我以为她要带我去某个商场，或是某个温暖的地方，……可是在穿过几个障碍物后，一片空旷的美地出现。
“这是我发现的。”她张开双臂，风中，那么美。
“是啊，……”拿着那个相机，我不停的拍着，里面，全是她的模样。只因为我喜欢。
“留下一张，留下一张，我们一起。”她跑过来，拿过相机。
我们像两只小老鼠一样，坐在地上，然后远处几个砖头支起的架子，闪光灯闪起，我嘴唇微翘，……
胃里翻滚，我背过身，嘴角漾出腥腥的东西，一咬牙，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我知道，我亦是苦命的人。
围巾上，星星点点，还是沾上了，我的秽物，……翻过来，我看着一脸释然的她，说：“今天很冷，你的围巾温暖，明天，我在你离开前，……还给你……”
“别，送你吧，……”远望着远方，听她唱着古老的歌谣。
她的头发很美，比我的还美，柔顺的，如雪般。
“我今后，再也不能有这样的头发了吧，……”惨淡的，如十一月的风。
其实这个城市，看起来可笑，多数的人，来这里为的是活着，我是，看着她，我晃掉了心中的不堪的想法。
“明年，我应该在某处了吧，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旅行么？”看着她，然后说：“如果可以，周游世界，……”但，一个梦吧，……
“如果可以。”她重复我的话，然后说我这个孩子想法有些老成。
我小？她和我相似的年龄。
摘下了眼镜，我说我喜欢看着朦胧的感觉，我说你的头发很美、我说，我叫你小秋吧。秋天的秋，如这十一月的天气般。
她说：“好”。微笑。带了剪子，一缕青丝就这样的送到了我的手里。
过了温暖的温度，冷了。又回到了那处秋千旁，同我刚开始说话那般，她重新坐上的秋千，然后对这我微微一笑，说：“冷了，回去吧，……”
回去么？回到那个白色围墙里？回到那个充满酒精味道的病房里？回到那曾经死过人的病床上，穿上那多少人穿过的病服么。眼里的暗淡，被那眼镜遮住。苦笑。
“再见，……”
“不见，……你不记得我说我，明天我将要离开，……”她说。
“那照片，……”
“已留在我的记忆里，……很美，我看到了，……”她越加笑得灿烂，我越觉得瑰丽，……
离开，然后头也不回。我怕我的泪水被她看见，我怕她知道，只一瞬间，然她发现我爱上她，……
转角的那边，我偷偷的望了一望。手术期将至，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再看到她。
围巾突然变得温暖，胃越加的痛，然后嘴唇微热，吐出来了，红色的血。还是吐出的感觉好。
那日偷听医生与父亲、母亲的对话，说胃癌晚期。撇撇嘴，回到病床，看到父母，依旧笑得灿烂。母亲突然趴在父亲的肩膀哭泣，惊慌得我光脚下地，却踩碎了掉在地上的眼镜，跌坐在地，然后脚掌出血。不重，但也让我缝了两针。
回到那朦胧的世界，依旧我行我素。自己上厕所，自己拿东西，自己在父母不在的时候，给临床的老奶奶讲故事，……还，自己躲在一旁偷偷哭泣，……
秋的那缕头发，我随身珍藏。记忆里，她美，很美。
时间如流水，百分之五的希望，隔天就要做手术。放弃了化疗，只因为那一头如雪青丝。
以前每天都到手术室门口看，这生生死死的事情，算是看多了吧。此处摇头、那处泣，……嘶声力竭的哭喊，唤不回那人。
最后一次了吧，也许明天轮到我。
穿着暖暖的拖鞋，那泛着白的病服可笑的穿在我的身上，来来往往的人，谁知道明天谁不在这世上。
一声不响的同那帮惊慌的人们坐在一起，感受着。
也许明天，我的家人，也会这样。
听说那是个女子，听说手术后恢复得一直很好、听说突然加重、听说生命悬一线、听说是开颅手术、听说脑瘤癌细胞已扩散、听说活着的几率比我还低，……
灯息了，手术室的灯。门开了，出来的是摇头的汗水连连的医生，……然后她被推出来，然后我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只是，她没有头发，……
……
揣着兜的手攥着那缕头发，然后泪闸泻开，然后颓废的跪在地上。散落了一地的她的头发，诡异，悲凉，……
秋。
遇到她的第二天，秋被推到了手术室，存活的几率很低，她以为她第二天便离开。告诉我她第二天离开。
也是第二天，我被推到了手术室，那个慈祥的女人护士和我说着话，静静的等麻药劲上来，变得毫无知觉，……
最后一句，护士问：“你最爱的是谁？”
谁？是那一面之缘的“秋”……泪水一行。昏迷。说对了，外面是焦急的亲人们。
清醒的时候，我看到父亲流泪了，母亲微笑，没哭泣，她说：“我的宝儿是坚强的，……”
对了，秋还不知道我的名字，秋还不知道我叫“宝儿，……”
不是什么时候，我张开眼睛，身体完全没有疼痛的感觉，床边，我看到秋微笑的脸。
“我带你去一个更美丽的地方，好么？”秋说。
“好，……”我说，然后拔掉了手中的吊瓶的针头。
我喜欢光着脚在地上走，十一月的天气，不那么冷。
秋依然一双高跟鞋，那头秀发还在。
“带着你的相机，我们去回忆，……”
“好，……”回头望着父亲、母亲，被秋拉着的手，慢慢地走出门外，……
一声哀号，断了我与他们的缘，“宝儿”的名字，好喜欢。
风还在吹，视力变好，与秋同样的美丽秀发，被吹乱。
有一片美丽的田野，只我们两个，她说：“宝儿，我喜欢这儿，……”
是啊，我奔跑。因为这里风景独好，叫——
天堂！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北方的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