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涅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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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最后一堂课，我一早便搭了干线来了学校，今天恰好是我的生日，晚上羽生在惠比寿卢布松给我包了一场私人生日宴，这也是小敏撺掇的，说是在东京没去过卢布松约会就等于没谈过恋爱。
弄得羽生非常紧张，一早就拉着庆应要去确认生日会场的布置。
而我作为寿星，自然无需费心，悠闲地选择先去学校上课，提前十五分钟进入教室，拿起Ipad翻出今天的课件，却见到学校的教务助理进门便上前请我去校务办公室。
“予夏君，这两位是日本公安的警察。”教务主任介绍着他身后的两位黑衣男子。
“予夏小姐你好，我们接到报案，表示你正在日本境内从事间谍活动。”其中一位男子上前冷冷说道：“还请你回去调查。”
“间谍？”我真是一脸懵逼，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在瑞穗银行工作的中国籍女子陈鱼表示你曾经要求她提供日本冰协工作人员的账户信息，并向日本冰协反馈上述情况。”警察冷冷地说着：“日本冰协便向警官报案，怀疑你窃取冰协机密，从事间谍工作。”
“什么？”我只觉得大脑被被重重地打了一拳，这个事过于drama，让人不明觉厉？以及，陈鱼是小鱼么？是我认识十年的那个同窗闺蜜么？
“请跟我们回去调查。”眼前的警官疾言厉色，虽然用了敬语，但听起来仍像是在下达命令。
“我想没这个必要！”门外传来予怀的声音，音量浑厚，掷地有声。
“请问你是？”警官转过身去问道。
“中国驻日参赞陈予怀。”予怀从西装外套里掏出了工作证，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位工作人员，看起来像是驻日武官。
“陈参赞，您好。”警官看过证件后，立即礼貌鞠躬。
“我想请问你们是否有调查令或拘捕令？”予怀表情严肃，有着陈教授的不怒自威感。
“没有，目前还没有立案，还在初步调查阶段。”警官的语气和缓了许多。
“既然如此，予夏小姐可以不配合调查。”予怀继续冷冷说道。
“原则上是这样。”警官似乎并不在理，但还是继续坚持着：“但是，这是涉及两国外交和日本国家安全，还请予夏小姐配合。”
“既然是涉及两国外交，还请外务省直接联系大使馆处理。”予怀的语气不容许有一丝一毫的商量：“日本国家安全，予夏小姐是中国人，没有义务配合！”
“这..”警官转过头，和另一位警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复。
“如果没有什么事，予夏小姐可以回去上课了吗？”予怀以这样居高临下地态度说着话，着实让人无法拒绝。
我就到了教室，早已无心听课，我知道这是荒川的设计，但让我真正无法平复的警官提到的那个人，陈鱼，我不能相信这一切是小鱼。
趁着课间便离开了教室，予怀一直等在教学楼外，我上了他的公务车，我想此刻我的脸色一定难看到了极点。
“喝口水，缓一缓。”予怀为我拧开了一杯矿泉水。
我抿了一口，便呛到了，剧烈咳嗽了起来。予怀急忙伸手拍着我的背，我蓦地回过神来，转头看他：“你..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一早久子妃给孔大使通了电话，说是荒川静香举报一个中国在日公民窃取冰协机密，请我们关注这个事。”予怀解释道：“我刚好在旁，便向孔大使申请处理这件事。”
久子妃，我的脑海里闪过这位殿下的模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可以的，她可以帮我！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予夏！你去哪儿？”予怀跟着下车在身后问道，我没有理睬，跑出校门，打了一辆车去了秋叶原。
我把当时追踪远山手机收集的资料放在了秋叶原的一个储存柜里，拿了U盘便去了高圆宫官邸。
“我想见久子妃殿下。”我向着门口的卫兵说道，之前和久子妃的联系都是通过常磐和孙小姐，老实说这样突如其来的拜访是很不符合礼数的，但当下的我只想尽快见到久子妃，这让我顾不得形象和礼仪。
“小姐，您没有预约纸，是没办法进入的..”卫兵拒绝的，这大概是他工作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唐突且没有礼貌的人。
“那请帮我联系常磐夫人..”我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求着卫兵。
“这不是我的权限。”卫兵虽然爱莫能助，但还是保持着礼貌。
我不依不饶，虽然我的脑子极度混乱，来不及理清一切，但我还是急于想见到久子妃。
卫兵的蓝牙耳机似乎有了回应，他低声应答了两句，转头对我说道：“常磐夫人请您进去。”
我张了张眼，竟愣了片刻，是我的坚持让神明看到了么？
我跟着卫兵来到了庭院的外馆，常磐女官站在阶前，眼神锋锐地看着我，她一定是不满意我这样无礼的求见。
“久子妃殿下还在午休，请您在这里等候片刻。”常磐女官厉声说完，便转身回去，甚至没有邀请我进屋等待。
我站在外馆的院中，周围的雪松静谧雅致，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我的思绪慢慢沉静了下来，脑海中慢慢有了清晰的脉络。
荒川静香担心我和羽生的恋情公布损害她在冰协的利益，忌惮我正在调查冰协不明资金的事，因而污蔑我窃取冰协机密。而我的好友小鱼，确实在这件事上背叛了我，只有她才知道我还在查资金的事。
虽然是炎热的六月，但我只觉得周身寒颤，愤怒和恐惧感刺激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我抬头看了看屋檐上的黑瓦，刺眼的阳光让我的双眸迷离。我在庭院里站了许久许久，大概有一两个小时吧，直到双腿和腰都开始发软。
“予夏小姐，久殿下请您进去。”常磐女官走了出来，冷冷道。
我愣了愣，挪动发麻的双腿走上前去，身旁的侍女上前为我更换鞋袜。
在宫苑的内室，我见到了久子妃，她一身黑衣，与平日见着的穿着明艳礼服的她完全不同，但依旧是那样雍容华贵。
我上前，双手合于额间，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她朝我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许久不见，予夏君。”
“殿下..”我原是低着头，再抬头时，泪意涌上了眼眶，我极力控制地不落泪，用力说道：”请帮帮我。”
久子妃的表情凝固了片刻，身旁的常磐皱了皱眉，我拿出口袋中的U盘：“我要举报冰协会长荒川静香贿赂官员，这个是她助理的资金往来记录。”
久子妃收起了笑意，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有些着急，继续说道：“请您帮助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在这个古老的宫苑之中，我想在古代也有很多这样冒死直谏的故事吧。
“我帮不了你，予夏君。”久子妃开口了，但每一字每一句都凉在了我的心尖。
“您是冰协的名誉主席，您是日本奥委会的名誉主席。”我不敢相信她会这样轻易放任五环旗下的肮脏龌龊。
“今年国际奥委会已经将更团结作为更高、更强、更快之后新的标语。”久子妃缓缓说着，语调极其平稳：“无论是日本冰协，还是日本运动员，都需要更加团结，予夏君，除了这些资金记录，你还有其他证据么？”
“我..”我回答不出来，如果有确凿证据，我怎么还需要久子妃的帮忙，我早就把证据递给检察院，让这些恶毒地伤害我们的人下地狱。
“如果没有，破坏团结的事，我是不会做的。”久子妃依旧是平稳地说着，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我跪坐在堂下，麻木和无力感从腿脚蔓延至周身。
“殿下，时间不早了，您还约了德国公使。”常磐女官在一旁提醒道，久子妃倒是没有马上下逐客令，只是点了点头，而后静静等着我。
我知道她已经拒绝插手这件事，自己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我双手重叠在额间行礼，准备离开，却听到久子妃缓缓说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我猛然抬头，有些吃惊地看向她，她嘴角微微一笑：“这句话应该出自你们中国的孙子兵法，予夏君，你应当比我更懂。”
我怔怔了半刻，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常磐女官让侍女送我出门，出了高圆宫的官邸，予怀的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他先拉着我上车。
“你不应该来找久子妃。”予怀一边打着方向盘转弯，一边跟我说道：“她之所以向孔大使告知这件事，就是暗示自己不想牵扯其中。”
我没有回答，自己确实没有想清楚，心中反复默念着久子妃刚才的话，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先让自己具备不被敌人打败的条件，然后再寻找时机打败敌人。可自己怎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手机的微信率先响起，是小敏推来的日媒平台的最新讨论，就在十分钟前，有人在社交平台上Po出羽生在FAOI冰演上和一名女助理佩戴同一条手链，又爆出这名女助理曾经在21年斯德哥尔摩世锦赛上企图给羽生用禁药，以及这名女助理是中国人，曾经在北京冬奥会前接受过流产手术，据小道消息说孩子的父亲是中国的一位外交官官员…
这一字一句，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甚至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是所有的讨论都在佐证着荒川的那个故事，羽生的身边有一个中国人，处心积虑地勾引羽生，破坏羽生的比赛、窃取冰协机密，甚至于可能是一位中国间谍…
莫须有，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三个字的愤怒感，我几乎想把那些评论、那些谣言撕得粉碎。
“予夏，你怎么呢？”予怀见我的脸色不好，在旁问道。
“去冰协..”我咬着牙缓缓说出三个字。
“什么？”予怀有些听不清..
“去冰协！马上去！”我几乎撕扯着嗓子，我要去弄清楚，这个女人究竟要做什么？
予怀将我送到了冰协大楼下，我不顾一切地冲进电梯，疯狂地按着楼层按键，径直走到了荒川的会议室门口。
“予夏小姐，你没有预约..”远山阻止着我。我推开她的手，硬生生打开了荒川的门。
彼时的荒川正坐在办公桌前，右手边是vivian westwood最新款的珐琅瓷茶杯，里面泡着的红茶香气浓郁得整个屋子都能闻到。
“看来，你还是这样没有礼貌。”荒川浅浅一笑，带着难以抑制的胜利者的喜悦，她示意远山关门离开，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站在桌前冷冷地说道。
“我说过JSF的权威和利益是不容许任何人触碰的。”荒川抬起头看我，眼神中带着鄙夷：“予夏君，记得在北京奥运会前我就给过你机会，但你想挑战权威，这就是你的下场。”
成王败寇，我如一只困兽，正在挣扎着：“你就不怕我把你们曾经汇款给瑞士银行的事也曝光么？”
“呵呵呵，你的那些资料怎么来的？”荒川咯咯地笑了起来：“上午日本公安的人已经找你了，如果你敢曝光，就坐实了你曾经黑进远山手机的事，我倒是看你敢不敢？”
冷汗从我的背后沁出，几乎要浸湿了我的开衫，这是一张环环相扣的大网，一步一步精心设计，所有的事都恰合时宜，让我无处遁逃。
“现在是你的同窗好友举报你指使她窃取冰协机密，如果这件事爆出，我知道你和Yuzuru的感情很深，他肯定要护着着你。”荒川笑了笑，似乎在期待着一场大戏：“可是Yuzuru最讨厌涉足政治，如果公众发现他的未婚妻是一个间谍，他甚至要背上叛国的骂名，我真不知道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场面。”
我拼命地摇着头，不可以，不可以让这一切牵扯到羽生，这里的所有都不应该和他有任何关系，我努力让自己冷静，压抑着哽咽的声音，一字一句几乎咬着舌头，掐着自己的肉说出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和Yuzuru分手吧。”荒川的表情如从前一样张扬，仿佛就是在下达命令..
我看着她窗外的落地窗，霎时间的乌云密布，这又是一场洗涤东京的大雷雨。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出冰协的大楼，是怎样被予怀搀扶着塞进了车子，手机响了很多次，大概是羽生的电话。
车子在港区的大雨中堵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我的双眼已经被泪水冲刷了无数次，今天是我的26岁生日，好像有二十六年那样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220章 涅槃（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