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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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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器收藏夹最新添加的网页地址是裁判文书网。闫严在触控板移动手指,点开那个红色的小图标,筛选地区、法院名称,输入验证码,登录名和密码是自动保存的,他点击登录,从最新的判决书开始看起。
现在他还是搞不清楚民事二审和民事再审的区别,网页左侧是一系列筛选条件,刑事案件的数量是最少的,但朱越说,网站公开的并不是全部,一些涉及当事人隐私的判决书、裁定书和调解书不会在这里公布。闫严合上笔记本电脑,把它塞到双肩包里。
停车场一层已经停满了车,他开到二层,找到一个靠边的停车位。天气很热,画廊在对角线的位置,需要穿过整个创意园区。出门的时候忘了带杯水,路边有西餐厅、酒吧和咖啡馆,错落有致,风格迥异。
这里原本是一片工厂,周边是老房子,很多原住民搬离后,把房子租给园区,经过装修,变成现在的样子。闫严走到阴凉处,其中一间敞着门的咖啡馆还保留着砖墙,门口放着两个食盆,盛着水和猫粮。
咖啡馆不大,里面只有不到十张桌子,没有其他客人,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又服务员来点单,桌上除了两盆莲花掌,一看就是水浇多了的样子,也没有可以点单的二维码。
他把包留在沙发上,那个沙发和他从前家里的单人沙发一模一样,门口有个拿蒲扇的老大爷正在骂人。
“哎哟,要吃您就好好吃,别扒拉得到处都是,这可是进口的猫粮。”
原来他骂的不是人,而是猫,那只挨骂小花猫若无其事地继续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朝着路边的绿化带蹿了过去。
“您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去哪儿了么?里面没有人。”闫严问。
大爷像进自己家一样端着茶杯走了进来,从门口放着的饮水机接了水。
“不知道,”他吹了吹茶叶,“这房子是我的,租给老板之后就没见他出现过,每天就有个小姑娘在这,卖卖烤饼干、烤面包什么的,还挺好吃……”
餐厨区的设备一应俱全,烤箱、冰箱、咖啡机,那台咖啡机是意大利进口的高档商用咖啡机,他和朱越的家里,有一台同品牌的家用款。
橱柜里有不同种类的咖啡豆,放在密封罐中,贴了标签。闫严选了一种,插上咖啡机的电源,又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和冰块。
“他也不是一直都很颓废,正常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
朱越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陈与非点点头,她手边放着闫严的病历,旁边的打印机吱吱嘎嘎地往外吐纸。
“可以当做是一种慢性病,这一次的测试结果反映,他现在已经没有那么严重的抑郁情绪了,让他去那里是正确的决定。”陈与非说。
朱越看着她把打印出来的东西夹到病历本中,然后拉开桌子最下面的抽屉放了进去。看来那里面的信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所以治疗方案是一种实验性质的?我以为心理疾病和其他生理性的疾病一样,会有……”
陈与非的手撑在左下颌的位置,睁大眼睛理所当然的样子,对他前半句话表示赞同:“你说的没错,我们都在尝试各种办法让患者好起来,现代医学不过百年历史,人体还藏着很多我们没有掌握的秘密。”
一个女孩从后门进来,看到闫严在往咖啡里加冰块一点都不吃惊,她打了个哈欠,穿着一件看起来很像睡衣的连衣裙,踩着拖鞋。
“你要来一杯么?”闫严问。在她回答前拿起另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往里面加了半杯牛奶,然后是冰块和咖啡液。
女孩示意他加点糖浆,他按了一下泵头,把杯子递过去。
“这店名谁起的啊?还挺有意思。”
一男一女两位顾客走进来,女孩笑也不笑,也不和客人打招呼,只是懒洋洋地躺在柜台旁边的摇椅上,看起来这把摇椅也是房东大爷赞助的。
“可以点单么?”女顾客问。
机器他完全能操作,菜单上就那么几种最常规的品类,闫严下意识笑了一下,对方立刻指了指菜单上排在第一位的冰拿铁,他刚给女孩做过的。
“我姓宋,叫宋黛,你叫我小宋也行,小黛也行,黛不是朝代的代,是颜色的黛。”
女孩站起来,看他操作咖啡机,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抽了个托盘,还放了两个杯垫,杯垫上印着店名和logo,logo是一个塑料药盒。闫严听她的自我介绍,觉得她有点意思。
宋黛把咖啡端上后,女顾客先拍了照片,才允许她男朋友拿起杯子。
陆续有客人进来,宋黛以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给他们倒水,等他们点单,客人离开后再把餐具收到水槽冲洗,看外表她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不过闫严一直没空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工作。
这次展出的画基本是他的库存,最近他没什么创作欲望,无聊到开始看朱越工作相关的东西。
不过今天他大概需要和朱越回趟父母家,感谢他们愿意把他画的那幅《老伴儿》无偿借给画廊展出,门票钱许逸风会结算一部分,但估计也就是个菜钱。
许逸风从外面走进来,和闫严对视的时候皱着眉“啧”了一声。
“小宋给我来杯冰水。”
许逸风说完就占据了那把舒适的藤椅,现在闫严知道这家店的老板是谁了。
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后,宋黛把门口挂着的“正在营业”翻了个面,从柜台里挑了几个烤失败的点心送到闫严上午过来的时候占的那个座位上。
“谁他妈起了这么个店名啊,操。”
许逸风从躺椅下面摸出应该烟灰缸,闫严听到他咳了一声又继续抽,“总之,快把你在工作室赚的钱亏完了,一个月房租三万五,从上个月开始,大爷可怜我们还给减了三千,小宋的工资社保,水电费,这些设备,最贵的是我这个咖啡师,出场费一天八千,你一会儿是扫码支付还是我直接从工作室账上扣?”
“操,傻逼。”闫严又骂了一句,想把桌上的花盆扔到他头上,又觉得浪费。
“我们是打算改名字呢,现在叫药,等你的积蓄花完,就改名叫药丸。”
闫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手腕,站起来往许逸风的方向走过去。
咖啡馆的墙上挂着一个灯箱,五个英文字母晃晃悠悠地闪着光,pills,闫严掐住许逸风的脖子,作势扇他的脑袋,巴掌拍在自己的胳膊上啪啪作响。
许逸风被他掐得直咳嗽,却继续骂道:“你他妈赶紧回来画画、赚钱,要不我们真供不起这地方了。”
闫严身上套着一件宋黛给他的围裙,贱了几滴咖啡液和牛奶。看起来也是店里定制的,心脏的位置印着一个小人,是他在住院的时候,画满了整本素描本的,朱越的卡通头像里,笑得最傻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