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巨/贝尔托特bg]月光》榴狸

48、47 不会好起来了？ 谁会喜欢做

　　“不会……好起来了？”露辛达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叫‘不会好起来了’？”
　　“就是……不，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她更糊涂了，“不是说好了，一旦搞清楚了什么，就要分享的吗？”

　　因为有人在听……

　　王在计划很可怕的事。
　　但贝尔托特能理解他。
　　因为如果他不那样做，就会发生更可怕的事……
　　他不知道换了自己在那个位置的话，还能怎样做。

　　知道了却无法改变，这就是命运对自己的惩罚吗？
　　对为了一己的好奇心，就杀死几十万人的自己的惩罚……

　　“对不起，露辛达。”他越想越沮丧，“我也很希望能告诉你……但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

　　眼泪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

　　她也会死吗？按照王计划的那样，和这个墙内世界一起死去？
　　还是说，她会活下来？和其他人一起活下来？

　　如果那样的话，会死掉的则是……

　　不能去想。不敢去想。
　　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反而是一种幸运吧！

　　“贝尔托特？你在哭吗？”
　　“不……我没事！”他本能地想否认。不只是对她，也是对那个无所不在的幽灵。
　　“可是你明明就在哭啊！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他不敢再发出声音，虽然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也要强忍住抽泣。

　　但声音从岩石的另一边传来。
　　踩在河滩碎石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别过来！”他连忙大喊。
　　不只是不想让她发现自己在哭。
　　关键是自己的脸，现在还是……

　　“你不想说的事，我就不问。这也是约定的一部分。”露辛达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就算你不遵守约定，我也不会因此就毁约。所以……”她叹了口气，“别为难自己了。”

　　他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岩石的阴影里。
　　石头很大，但在月光下投下的阴影却很小。贝尔托特即便坐下，也只能堪堪将头和上身藏起来。

　　“你不是说……已经把衣服都烤干了吗？”露辛达绕过了巨石，“可是靴子……看起来还是湿的啊！”
　　“不……我没事！……别管我！”他近乎绝望地喊起来，同时拼命试图把脚也缩进阴影里。
　　但偏偏无论怎样努力，还是差了一点点……

　　“怎么能不管你呢？”她在他身边小心地蹲下，“至少把靴子脱下来烤一烤吧。脚暖和了，心情也会好一点的。”

　　不……不要……
　　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这才看见她的样子。

　　她只穿了一件衬衫。
　　那种最常见的女式白衬衫。

　　在月光下，她的皮肤和衬衫一样，白得发亮……

　　如果有脸颊的话，贝尔托特知道自己一定已经满面通红了。
　　“可以吗……？”她发梢上的水滴下来，一点点浸润那本就不厚的布料。

　　眼睛完全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不！哪里都不要看！
　　因为每多看一眼，心脏就跳得更快一点。
　　这样不行！
　　但眼睛却完全无法挪开……
　　相反，一旦意识到自己的双眼隐藏在黑暗之中后，就再也忍不住用目光去描摹她身上的每一处若隐若现……

　　偏偏就在这时，她的手碰到了他的靴子。

　　他像被烫着了那样，未经思考，就本能地把脚闪到了一边。
　　“啊……抱歉！”她抬起脸来，和黑暗中的他四目相接了一瞬，但随即又讪讪地低下头，手也缩了回去，“……冒昧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忙解释，“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觉得……你也许并不喜欢伺候人脱靴子……”

　　那样的话，自己和……那些人……
　　又有什么区别？

　　“真的？”她抬起头问。
　　“什……什么真的？”
　　“真的不讨厌吗？”
　　“当然是真的！”
　　“……傻瓜！”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水波在流动，“我也……不讨厌你呀！”
　　“不……讨厌……？”
　　“之前就说过吧？很多事情呢，是说不上好还是坏的，只有人才分好坏。”露辛达的声音轻轻柔柔地，“所以关键不是做什么样的事，而是……为什么人去做呀……”
　　“……什么……人……”
　　“贝尔托特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我并不介意哦！”

　　她说着，熟练地一点点解开了他靴子的系带。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的每一次触碰，都会引发一道电流，直达心脏？

　　“咦？又哭了？”她已经帮他把两只靴子都脱了下来，正拎起来要走，却因为又听见了一声抽泣而驻足。
　　“对不起，”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贝尔托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但……我并不是什么好人！我……我做过许多坏事……”
　　“坏事？你吗？”
　　“嗯。”他点点头，“……很坏的事。”
　　“呃，有多坏？”
　　“非常坏……”
　　“比我做的还坏吗？”
　　“嗯……坏得多！”
　　“那还真是……挺坏的啊……”
　　“对不起……”他感觉自己要崩溃了，“所以，别对我那么好……你不应该，对我那么好……”

　　空气安静了一阵子。良久，她才又开口问道：“贝尔托特……是自己想去做那些事的吗？”
　　他本能地摇摇头，想了想，又点点头，然后才意识到无论做什么，她应该都看不到自己的动作。
　　他正要出声解释，又听到她问：“贝尔托特……是喜欢做那些事吗？”
　　“不，当然不是！”他脱口而出，“谁会喜欢做那样的事啊！”

　　露辛达沉默了。

　　“但是，我不做的话，也会有别人去做……”他想辩解，却发觉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但这还是无法改变这些事情的性质……而且，归根结底，确实是我自己主动要求来做这些事的……因为我希望借这个机会，去寻求答案……”
　　贝尔托特停下来，努力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终于能继续把话讲下去：“我犯了很严重的罪，我一直都知道……但还是选择去做了……总之，我是很坏的人！所以，不要对我那么好……和我产生瓜葛的话，会遇上大麻烦的！”

　　“我是不知道你到底都做了什么啦……”露辛达眉头微蹙，“但看来你做这一切，为的就是今天寻求到的这个答案，对吗？”

　　他又无声地点点头，虽然明知她看不见。

　　“你当然不喜欢做那些事——不用你说，我也感觉得到。但既然你当初仍然选择了走这条路，那一定是预期那个答案能所解决的问题，会大于为它所付出的代价，是吗？”
　　“嗯……”
　　“那么现在看起来，那个答案，并不能让你满意啊……”

　　贝尔托特说不出话，只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但也许，这就是世界的常态吧！”露辛达也抬起手抹了抹眼角，“所有能做的努力，其实早就都已经被做出了；我们看到的这个世界虽然糟糕，但也许已经是所有可能性中，最好的一种了……我想我能理解你的失望——所以你才会说那样的话，是吗？‘这个世界，不会变好了’什么的……”
　　“是的……”
　　“你现在一定，相当沮丧吧？”
　　“……”
　　“但是我觉得啊，就算真是那样，也没必要对这个世界绝望的。”她再次蹲下身来，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只要活着，就会遇到好事——这是真的哦！虽然看起来，坏事好像总是来得很快，而好事又总是来得太慢，但改变确实是一点一点在发生的——即便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看不出什么区别来。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因为我始终相信这一点，始终没有放弃朝着更好的方向努力，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所以最后才终于能遇到你呀。”
　　“我……？”
　　“对我来说，你就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事！”露辛达大大方方地说，“所以，就算过去做了坏事，也不代表以后就不能做好事，就不能成为别人的好事。只要持续朝着自己所坚信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下去，说不定有一天，就能看到这些小的好事，一点点积累成一件大的好事——大到可以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更好一点的那种……”

　　“那……你觉得，离那件大的好事，还有多久呢？”
　　我也许，等不到那时了啊……

　　“这谁知道呢？不过我想，既然我们已经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了，又注定了早晚都要死，那生与死之间，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好做，不如就权且试试看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她笑得像个天使，“哪怕最终的结果还是失败，但即使只是让这个过程美好一些，也不算白来世上走一遭呀！”

　　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看到那一天吧……

　　“所以，别再哭了，好不好？”她温柔地向他伸出手来。

　　好美。

　　她是想替自己擦干眼泪吗？

　　贝尔托特在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大事不好。
　　因为她手指所要去到的那个地方，现在还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堪堪赶在那纤细的指尖触碰到他之前。

　　露辛达满脸惊讶。

　　甚至就连他自己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然而下一秒钟，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

　　他把她的手向下拽，顺势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然后用一条手臂紧紧环绕住她的身体，使她无法抬手触碰自己。
　　另一只手则托住她的后脑，轻轻把她的脸朝自己推近。

　　然后，就那样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