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巨/贝尔托特bg]月光》榴狸

46、45 打雷了吗？ 继续留在这

　　大地的恶魔是真实存在的。
　　贝尔托特做出了这样的论断。

　　从卢卡尔·阿克曼的小屋离开时，天上又开始下雪了。
　　他边迎着风雪赶路，边在心里反复推敲这个晚上的所见所闻。

　　巨人之力必须有一个最根本的来源。
　　虽然目前为止，马莱所有的巨人学者都还无法明确找到这个来源，但它当然是客观存在的。
　　它有能力将巨人之力传送给任何一个艾尔迪亚人，无论那个人在天涯还是海角。
　　它甚至有能力给所有艾尔迪亚人洗脑……

　　那反过来说，它是不是也有能力通过每一个艾尔迪亚人的眼睛去看，通过每一个艾尔迪亚人的耳朵去听，通过每一个艾尔迪亚人的身体去感受？
　　那样的话，只要它愿意，那全体艾尔迪亚人对它来说，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在恶魔面前，只有一个地方能藏住秘密……

　　就是人的心里。

　　什么都不能说，只要说出来，就会被大地的恶魔听到。
　　什么都不能写，只要写下来，就会被大地的恶魔看到。

　　所以当年145代王进墙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解释他这样做的真正原因。
　　所以146代王宁愿承担叛乱的代价，也不肯和任何人讲明为什么必须留在墙内。

　　一切的一切，都只深埋于王的心里，通过记忆代代传承，却无法对任何旁人诉说。
　　王所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尽可能隐晦地把信息夹藏在暗语之中，希望有朝一日，看到的人可以心领神会……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又被他的体温融化。
　　“等等我，贝尔托特……”
　　他听见露辛达在身后远远地喊，于是在一棵树的枝丫上驻足，等她缩短了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才转身继续前进。
　　下山再上山，现在他们已经再次到达了山顶——横亘在雪山营地和阿克曼堡之间的那座高山的山顶。

　　那么，王建起高墙，又隐居于墙内的真正理由到底是什么？
　　那个他无法对任何人诉诸言语的理由……

　　莱安娜和拉尔夫可以猜到这个理由，而其他的阿克曼们却猜不到……
　　其中最大的区别，恐怕就是那兄妹俩是在墙外出生的。

　　那么如果他们可以猜到，我应该也可以。
　　毕竟现在我和他们掌握了同样的信息，包括墙外世界的存在，和巨人的历史……

　　你们是废墟上的种子。

　　如果说，我看到的未来的记忆是真的……
　　如果造成“废墟”的，是那有朝一日终将发动的地鸣……
　　那地鸣过后，还会剩下什么？

　　就算地鸣踏平了墙外的世界，但至少墙内的艾尔迪亚人，应该能活下来吧？
　　所以说，他们是“种子”吗？
　　是在一片废墟之上，延续人类文明的火种吗？

　　还是说……
　　只有阿克曼才是“种子”？
　　否则为什么这句话要被郑重其事地刻在阿克曼家的墙上，又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因为这句话不是给其他人看的吗？为什么？
　　因为除阿克曼之外的人，不是“种子”吗？又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无法从地鸣中活下来？
　　还是说即便他们活下来，也不能成为“种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阿克曼的特殊之处，在于其超强的能力，与不受王控制的独立性。

　　马莱的巨人学者推测，在入墙之前很久，王就已经无法控制智慧巨人了。
　　否则，巨人大战便不会发生。
　　而在他们的理论中，阿克曼似乎是可以保持人类形态，却又同时拥有巨人能力的神奇存在。
　　如果是那样的话，阿克曼之所以能够抵御洗脑的原因，与智慧巨人不受始祖制约的机制，倒好像十分类似？

　　另一方面，根据阿妮的调查结果，墙内大部分的贵族似乎并不是艾尔迪亚人。
　　他们的确不会被王洗脑，但前提是必须保持血统的纯净。
　　否则一旦与艾尔迪亚人通婚，生下的后代就还是受王控制的艾尔迪亚人了。

　　但阿克曼似乎与他们不同。
　　阿克曼与普通艾尔迪亚人的后代，仍然是阿克曼，仍然拥有抵御洗脑的能力……
　　所以莱安娜为拉尔夫求情时所说的，“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阿克曼”，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这样说来，建立并延续工业都市，也确实是只有阿克曼才可以为王做到的事……
　　如果工业都市里全是普通艾尔迪亚人的话，那里的科技成果应该很难在一次次的反复洗脑中传承至今。

　　所以，废墟上的种子，延续人类文明的希望，果然就是特指阿克曼吧？

　　那么，不能成为种子的那些人呢？
　　当一切成为废墟时，他们又会怎么样？

　　“贝尔托特……等等……”露辛达的声音夹杂在风声中，又一次从后方传来。
　　他再度停下，等她跟上。
　　立体机动装置带着他们沿山坡一路下行，逐渐接近了河谷。
　　只要找到河谷里的小桥，过了桥，再登上对面的山坡，就可以回到兵团的雪山营地了……

　　然而小桥……不在那里了？

　　不，还在，只是被淹没在了水面之下。
　　原本就是贴着水面建造的木桥，现在只能看到两端的木桩还露在水面上。

　　那条小河较之前宽了将近一倍，水流的速度也明显加快了。

　　涨水了？
　　为什么会涨水？
　　上游的雪融化了吗？
　　还是说，不只是上游而已……

　　贝尔托特这才惊觉，山谷里的气温比山上要高。
　　高得不多，但刚好够把雪花融化成雨。
　　无孔不入，冰冷刺骨的雨……

　　“噗”地一声闷响，将他心中刚刚涌起的不安无情地变为现实。
　　是人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河滩上没有树。立体机动装置的使用者必须借助森林边缘的最后一棵树调整好姿态，降落在地面上，站稳后再收回锚钩。
　　然而刚刚赶上来的露辛达却显然没有做到这一点。她连一声呼喊都没有发出，便重重地摔在了贝尔托特身后的河滩上。

　　“你怎么了！”他连忙冲到她身边，扶起那冰冷无力的身体。
　　“脚……冻僵了……站不住……”露辛达从毫无血色的嘴唇间勉强挤出几个字后，便牙关紧咬，连眼睛也渐渐睁不开了。

　　他这才发现，她浑身的衣服已经湿透。

　　她穿的短外套是毛呢制成的，防寒御风，但并不防水。
　　冬日的晴天穿它没有问题，哪怕雪落在身上，也能很轻松地抖掉，不会给穿着者造成很大影响。
　　但谁都没想到的是，在地势起伏的山间，山顶上下雪的时候，山谷里竟然还会下雨。
　　接近冰点的雨从外到里一点点浸湿了她的衣服，裹在身上；再加上呼啸的寒风，快速把本就不多的热量全数带走。
　　所以来的路上她尚能跟上自己的步伐，但回程时却越来越力不从心……

　　贝尔托特很想揍自己一顿。

　　她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啊！
　　她一定已经拼尽全力，用僵硬的手指扣动扳机，不想落后太多。
　　但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这彻骨的寒冷无情吞噬的命运。

　　其实自己浑身也都湿了，但凭借巨人之力，并没有太多特殊的感觉。再加上本来就穿得少，就算衣服湿掉了，身体的活动也未受影响。
　　她一直在喊等一等，但自己却沉浸在了思绪中，完全没注意到她那边的处境有多恶劣……

　　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她会死。
　　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必须尽快回到温暖的地方才行。

　　可是从这里用立体机动装置登上山顶还要花上将近一个小时，而如果是靠自己带着她的话，更会慢上许多。

　　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

　　“别睡！”贝尔托特努力摇晃着怀中的人，“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没法走了……”露辛达发出梦呓般的声音，“你都……搞清楚……了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再坚持一下！”他举目四顾，希望至少能找到一个挡风的地方。
　　“剩下的……你……自己调查吧……”她连颤抖都做不到了，“别管我了……”
　　“不可能不管你！”贝尔托特看见远处河滩上有一块大石头，于是立刻抱起她向那里跑去，“再坚持一下！”
　　“贝尔托特，我……”
　　“你喝酒了？”他这才发现，她微弱的气息里，竟然带有一丝酒精的气味。
　　“嗯……”露辛达仿佛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

　　她哪里来的酒啊！

　　无暇多想，贝尔托特抱着露辛达跑到巨石旁边，将她在背风的一面轻轻放下。

　　她现在这个样子，想必连动一下都很困难了吧？
　　所以可以放开手脚，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了吧？

　　他绕到石头的另一边，又跑出几十步，然后把手举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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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雷了吗？
　　下雪天也会打雷吗？
　　不，现在下的是雨……
　　所以打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这是露辛达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一点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