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恶之花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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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废墟中初次见到了他。
无数畸形的怪物小心翼翼地围坐在他的身边，态度痴迷而敬畏。
想来那就是“母体”了，我想。
我拿着刀，脚下淌着鲜红，我的血把走过的路染红，一步步向他靠近。
那些怪物一边对我张牙舞爪，一边却又只是远远地看着我，并不动手。
我无暇去思考这些怪异，满脑子只是想着快点杀死母体把一切颠倒了的世界恢复原状。
那个母体外表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少年的模样，像熟睡了似的闭上眼睛，浓密的浅色睫羽卷翘，雪白的发丝如同柔顺的锦缎，唇红齿白，眉眼如画，很安详地沉醉在梦乡，红艳艳的唇边牵起小小的笑容，透露着从骨子里的天真烂漫。
像是梦见了什么幸福的事情。
简直就像个孩子，我想。
假如忽略他旁边躺着的一滩滩蠕动着的红色的肉团的话，那还真像人类中的孩子。
但是我没有犹豫，看着玻璃棺中沉睡着的他，刚想把刀插进他的心脏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左眼是红色，右眼是蓝色。
头发却是纯粹的雪白。
漂亮得甚至怪异，令人畏惧，却偏偏要用着这样的脸做出天真烂漫的表情，把那危险感几乎减弱为零。
我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要和我做个约定吗？人类。”
这个孕育了无数疯狂和罪恶的怪物却突然弯着眼睛对我笑，然后用着清亮的少年音说。
他向着我伸出雪白纤细的手，仰着脸，笑意盈盈。
黏糊糊的肉团跳动着抚上我的手，暧昧地用无数细小的吸盘舔舐着我跳动着的脉搏。
深蓝色的结子花从他的指间盛开，娇艳的花苞衬得他越发美丽。
他是在稀巴烂的肉泥中诞生的恶之花，是无数血和泪堆积而成的尸骸中欢笑的怪物。
我浑身发冷，身体颤抖，面对怪物的恐惧几乎深深笼罩了我的全部。
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紧紧地握住我的心脏，仿佛我一旦拒绝就会被它捏碎。
在这样的威胁下，我当然只能点头同意，在他亮晶晶的盈满了期待的目光下，然后像狗一样半跪在他的脚下，然后为了活命而喝下了这只怪物的血。
怪物摸着我的头发，力度却大得像是要按碎我的脑壳。
“你很乖嘛。”他用着不成熟的人类的语言缓慢地对着我说。
我只是沉默地站着。
我给他换上了我的衣服，穿着人类衣服的漂亮怪物在路上一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告诉我他叫结花，可笑，怪物也会有名字。
他告诉我今天是他诞生的第一天，怪不得人类的语言都说的磕磕绊绊。
他告诉我他是被人类主动创造出来的。
我只是抿着嘴巴，没有回声，目光紧紧地注视远方。
什么样的疯子才会创造出这么个怪物？难道仅仅为了心中荒诞的快感？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终有一天会杀了他，否则他就杀了我。
今天是他诞生的第二天。
为了消除痕迹，避免被人类同伴怀疑，我把原来装着他的那摊烂肉给丢进消化池里清理了，只取了很少部分装起来，他看着那烂泥，很疑惑地问我这是什么。
我说那是他的肉。
好像没有记忆力的他生气地揪着我的头发，大喊他才没有那么难看。
怪物也会有美丑观吗？
今天是他诞生的第五天。
他戴着别人送的蓝色的贝雷帽，穿着很好看的小衬衣和马甲，眉眼弯弯，很高兴地拉着我的手在转圈圈，仰着脸又臭屁又得意地问我好看吗？
我只觉得怪异，那些愚蠢的同伴轻而易举就被他的这幅柔软无害的态度给迷惑了，然后又在心底嘲笑更加虚伪的我，仅仅是为了活命和研究出抗原就把这么个危险的存在放在人类的领地，不去想可能发生的惨案，人类的劣根在我身上展露无遗，我和他比谁又更高尚呢？
我当然只能点点头，然后他就抱着我蹭了蹭，简直像是把我当成他的监护人了。
我只是觉得很僵硬，感觉很奇怪。
刚出生的小怪物都是这样粘人爱撒娇的吗？
初生的怪物习性和人类小孩相似，有鸵鸟效应。
今天是他诞生的第一个星期。
我按照和他缔结的口头“契约”，终于用一百颗糖的代价让他愿意进入我的实验室。
真是荒诞。
他躺在冰冷的仪器上，我小心地用手术刀把他的皮肉隔开，然后取了一小块的肉，顺便把他蓝色的血装进了瓶子里。
他的血实在好香，我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把那瓶子里装的都喝进去。
但是我不能，因为他是只完完全全的怪物。
我看他，他却闭上眼睛，熟睡过去，还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睡得肯定很熟，并且是一个好梦，他张开小小的嘴巴，露出红艳艳的舌头。
他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在他睡觉时，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原本莫名柔和的心一下子又凉了，明明是炎热的夏天，我却冷到发抖。
因为人类根本就无法拥有这样的快速的自愈能力。
今天是他诞生的第8天。
也是我观察他的第8天，如果不是经常看着他展现出那人类无法拥有的能力，我就真的把他当做普普通通爱笑的人类小孩了。他真的很乖，完全是个孩子，只要我给他糖和肉他就愿意让我研究。
他刚刚抓了一只野生的金丝雀，小心地捧着它，把他关进了鸟笼。
然后把自己的肉割下来想喂给那金丝雀，已经见过了他闯出来的各种祸事，防止人类领地凭空出现巨大鸟类怪物，我连忙拦住了他。
他很容易地就被我拦住了。
他只是孩子气地鼓起腮帮子，瞪着眼，气呼呼地看着我。
鬼使神差的，我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
今天是他诞生的15天。
他抓到的那只金丝雀每次看见他都不停尖叫，拒绝着他的抗拒。
他很烦恼地过来向我寻求方法。
怪物也会烦恼吗？我想。
于是我出自浓浓的恶意，向他微笑着柔声提出了个最坏的办法。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向我挥挥手，蹦蹦跳跳地就跑去看他那只可怜的小鸟。
失去了自由的笼中鸟啊。
我和他，包括那只畜生，其实都是一个样的。
我们都被关在这个疯狂而荒诞的世界，可笑地想要寻求一方净土，找到一处光明。
今天是他诞生的第一个月。
他在荡着秋千，月光亲吻着他。
不需要形容他的外貌有多美，因为他弯眼微笑时天真的姿态完全让人忽略了他那张美得怪异的皮囊。
他只要这样微笑着，哪怕拥有的不是一张人类的皮囊，也会有无数人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
但是他就是那把不停燃烧他人生命的火。
我就那样为他荡着秋千，他真的是个孩子呢，小腿调皮地翘起来，当升到最高点，他居然放下来了握着绳子的手，就这样在我的视线中下坠。
我连忙扑向他，揽住他的腰快速换了个位置，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我的身上，笑得直不起来腰，不停地笑，发出清脆的笑声。
我就那样手足无措了好一会，才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很理直气壮地对我说，因为很好玩呀。
怪物的思考方式真是和常人不同。
今天是他诞生的第三十一天。
他终于把那只骄傲的小鸟给驯服了。
我刚想习惯性地夸他，结果他就掐断了那只金丝雀的脖子。
多脆弱，多可怜。
他没有犹豫，像对待什么垃圾似的把那只失去生命的金丝雀扔进了垃圾桶。
我却好像病了，连心跳声都听不到，只能愣愣地看着怪物可爱的神情。
研究室外面人声嘈杂，很多人隔着玻璃看着这美丽的怪物。
他们看不清里面的一切，只是眼中透露着浓浓的欢喜。
好像只是远远地模糊地看着他，就已经足够幸福了。
我和怪物独处一室，过了很久，我才问他：“为什么？”
他把手上的血往我身上糊，理所应当地说：“连原来逃出去的愿望都放弃了，这种没用的鸟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我的心又在不停乱跳。
这一刻我才明白了，我和他根本不是同类。
他终有一天会逃出这个牢笼的，而我却只能独自烂掉。
“……阿花说得对。”
今天是他诞生的两个月了。
时间眨眼过去大半，我和他换了个房子住。
新房子很大，是间华美的别墅，什么都很好，除了还没洗干净的血，还有房子的前任主人的尸体。
我看着懒洋洋做在沙发上画画的他，叹了口气，只能心甘情愿地把那狼藉给收拾了起来。
因为他毕竟是个怪物，也会感到饥饿。
当那些普通的糖果和野兽熟透了的肉根本无法满足他的腹中的饥饿，他连提前说都不和我说一下，趁着我去做研究的时候，邀请了个被他美丽皮囊诱惑到了的人类独自前去空无一人的小巷。
然后在那个人类充满爱意、期望的注视下，笑眯眯地把那个人类一口吞掉。
当我匆匆赶来，他已经抱着残肢，嘴里还含着根手指头睡着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居然并不觉得厌恶，甚至感到快意，心里理智地想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于是我带着他逃走了，和这个怪物一起，远离了我的人类同伴。
我是真的病了。
假如真的有神的话，谁能来救救我啊。
今天是他诞生的第几天呢？
我居然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还是乖乖的，很高兴地笑着，目光明亮，可以把我心底的一切阴暗都燃烧殆尽。
他身上还是香香的，那股浓浓的花香似乎能冲破感官，灌满了我的大脑，他就像对待那些低级怪物一样，把我也同化成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怪物。
我闻着他的香气，苍白的脸面如死灰。
他只是笑着，如孩童般天真，如怪物般纯粹。
但是我几乎要撑不住了，摇摇欲坠。
我跪在他的脚下，不住地落泪，不停地道歉。
我不敢看他，但是他很认真地抬起我的下巴，可爱地对着我说。
“要吃我的肉吗？”
我空茫的眼睛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可爱得令我心软得一塌糊涂的孩子。
我真的病了。
谁能来救救我。
终于，我机械性地还是点了点头。
我咬着他雪白的小腿上的肌肤，把他柔软的嫩肉扯了出来，几乎要吞咽下去时，我看见他笑眯眯地托着下巴就这样看着他，那双亮丽的异瞳很轻佻地眯着。
我沉醉得像只野兽，他却笑得和平时一样可可爱爱。
他站着，我却跪着。
我才发现，他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当做人来看。
就像我把那只金丝雀当成畜生，在他眼里，我，包括所有的生物，其实都是地位一样低下的畜生。
但是我还是把那块肉吐了出来，对他说对不起。
他生气地骂我是大笨蛋，不会发泄愤怒的他气呼呼地把我的脸捏成了各种形状。
有点痛的，他还是没有完全学会控制力气。
我看着他愈合了的伤口，努力想扬起和平时别无二般的温和的笑。
“不要笑啦，简直像哭一样，好丑啊。”他很可爱地对我说。
最后连时间的流逝我也察觉不到了。
我只是看着仿佛暂停运转了的世界，和那天生永远是同一个位置的蓝色月亮。
月光撕扯着我，冷风吞噬着我。
他却握住我的手，比我的温度更低，根本就没有办法传来一丝温暖。
一个病入膏肓的绝症患者，却寻求着同样冰冷的怪物的温暖。
多可笑啊。
我想起刚开始见到他的想法，要么我杀了他，要么他杀了我。
果然是后者。
怪物浑身上下都是刺，连身上的甜腻动人的香味都是催人死亡的毒药。
他似乎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哪怕到了这种关头也依旧是茫然的，疑惑地用那双圆滚滚的猫眼看着我，好像我只是要睡一觉，一点点的悲伤和痛苦都没有流露出来，仍旧是天真烂漫的。
天真烂漫到残忍的地步。
我牵着他柔软的手，在他疑惑的目光下，小心地在上面印了个轻轻的吻。
我对他笑。
“你要实现我们间的约定哦。”
请你逃出去吧。
然后救救这个因为你而变得疯狂荒诞的世界吧。
然后让我这个病了的患者独自烂掉吧。
他睁大了眼，里面均是懵懂无知的色彩。
好一会儿，他才靠近我，然后用着他那柔软的唇在我冷到发颤的唇上印上了个吻，比蜜糖更甜，比云团更软，就这样皮肤贴着皮肤，没有更深一步的动作，只是简单的安抚的吻，但是鼻间却都萦绕着他那股醉人的香气。
并没有爱意，只是因为他看了许多影片而做出的举动。
因为他只是一只刚刚诞生不久的笨蛋怪物。
我明明大脑还是很清醒的，清醒地看着他柔软可爱的小表情，清醒地把我送给他的红色的贝雷帽弄正，清醒地闻着他那股催人死去的香气。
但是。
他亲了我诶。
我突然笑了，抱住他。
我依然是病了。
在清醒中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恶之花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