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毛小熊》林墨nicole

2、鞭炮

　　初三的寒假，这是赵清越中考前最后一次过年了，下学期学校的课程安排就更紧张了，赵清越想想就发愁。
　　每年春节，傅红梅基本都在正月初六之后才回来。
　　赵清越想到周嘉言在除夕都见不到妈妈就心疼，私下和傅姨说了好几次，让她回来陪周嘉言过生日，一贯对她有求必应的傅姨却在打哈哈，很是敷衍地回避这个问题。
　　所以这些年的春节，周嘉言基本上都是跟着赵清越她们家过的。
　　赵清越一家连带着周嘉言一块儿回了趟老家，江陵城郊的一个镇子，他们没搬到水利局家属楼之前一直住这里。
　　赵清越还挺同情周嘉言的，傅阿姨每年过年都赶不回来，基本初六初七才回来，这几年周嘉言一直跟着她们家一起过年的，到底不如在自己家自在，不过即使周嘉言回了自己家，他爸他妈天南海北的，家里没人更是冷清。
　　赵清越和周嘉言去了趟镇上的小商店，路上不知道谁家的鸡又跑出来了，在路中央“咯咯咯”叫。
　　周嘉言咽咽口水，往赵清越后面挪。他最怕这些长羽毛的家禽了。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连鸡啊鸟啊这些都怕？”赵清越都想直接上手把鸡拎走。
　　“2021年了，又不需要男人出去打猎，我怕禽类怎么了。”周嘉言理直气壮。
　　两个人躲着在路中央的鸡“大爷”，沿着路边侧着走，周嘉言在赵清越身后透过她肩上警惕地看着跃跃欲试要张开翅膀的母鸡。
　　“你不觉得，它带着一身毛，到处乱跑很恶心，很吓人吗？”周嘉言理解不了赵清越为什么对待这种生物毫不害怕。
　　“你不觉得，如果它毛都没有，还到处乱跑，更吓人吗？”赵清越被周嘉言挡箭牌似的拉在身前走，眼皮都没抬回怼道。
　　“......”小熊无语。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妈让我在家陪你，然后我抓了一只鸟...”赵清越想到什么，轻快地笑起来。
　　周嘉言听到“鸟”脸就黑了，他想到了那次让他记忆深刻的童年往事。

　　周嘉言打小就文静，爱看书，长得又精致，特别讨大人的喜欢。
　　而且特别乖，不让人操心，把他放那儿看书就行。
　　赵清越和他正相反，上山打鸟挖泥巴，在乡下的时候到处跑，整个一个泥里长出来的野孩子，在家根本呆不住。
　　王文琴让她在家和小熊哥哥一起写作业，她哪里呆得住，又怕周嘉言出来抓她。
　　尽管依周嘉言的性子多半根本懒得管，但她怕周嘉言知道她在哪儿，等王文琴回来告诉王文琴，得想个办法让他在家老实呆着。
　　知道周嘉言怕鸟，赵清越抓了一只麻雀，用绳子绑着一条腿，绳子另一头拴在门把手上。
　　有了麻雀当“看门人”，周嘉言只要碰一下门，麻雀就上下扑腾，他根本不可能越过麻雀出门抓她，赵清越干完坏事儿就放心地跟着小伙伴出去野了。
　　计划本来万无一失，但她玩的太开心，回来晚了，王文琴回来看到麻雀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解了麻雀，心疼坏了一脸苍白的周嘉言，咬着牙要等赵清越回来教训她。
　　后来上了中学，两家人又一起搬到了市里，就再没有这些“飞禽走兽”了。

　　回到了老家，这边不属于市区，没有烟火管制，晚上赵清越他们买了烟花，在乡下空旷辽远的天空上绚烂的不像话。
　　每家每户还会放一挂鞭炮，讨个吉利。
　　周嘉言点燃了引火绳，跑回来把打火机交给赵清越。
　　赵清越接过打火机挑眉笑道，“哟，现在看到鞭炮知道躲了？”她很欣慰。

　　小时候过年也在这儿放鞭炮，几个胆子大些的男孩子抢着去点火，在场的男孩子都点过了，开始起哄让胆子小的周嘉言点火，“胆小鬼，”几个男孩子七嘴八舌地嘲笑起周嘉言，“周嘉言是胆小鬼......”
　　周嘉言还没说什么，赵清越先动了火，撸起袖子就要跟他们理论，“就你们有嘴，不就放了个鞭炮吗，神气什么，打火机给我，我替他点火...”
　　赵清越生平最看不惯有人欺负他们家的人，不过一般会被“欺负”的他们家人也就特指为周嘉言了。
　　周嘉言拦在赵清越身前，从一个男孩子手中接过打火机，坦然踏过鞭炮灰往鞭炮那边走，“谁说我不敢。”
　　他抖开圈起来的鞭炮，撕开防护纸，找到火绳，点燃，然后确认它有没有燃烧。
　　还是周嘉言一贯慢悠悠的样子，但点爆竹这事儿慢不得！
　　赵清越眼看着引火线马上烧到头了，周嘉言还在近距离观察它的燃烧情况，能不能确保点炸鞭炮，她冲进还冒着上一串鞭炮的余烟的炮仗堆里把周嘉言拽出来。
　　赵清越看着周嘉言拿着打火机不知道做错了什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王文琴天天跟她夸周嘉言成绩好，她都怀疑周嘉言是个傻的！
　　看到炮仗要炸了不知道躲，这离下雨了不知道往屋里跑也不远了。

　　放完了鞭炮，热闹了几个小时，天空中烟火的余烟已经散去，夜晚的天空恢复清明，挂在天边的一万月入格外皎洁，周嘉言和赵清越两个人搬了小凳坐在家门口，两人都没有说话。
　　天地间安静得只能听到隔壁王老枪（因为是个老烟枪，所以大家都叫他王老枪，按照辈分，赵清越其实应该叫他一声王大爷。）院子里养的土狗小黄，时不时发出的吠叫。
　　赵清越侧过脸看着周嘉言，后者正在专注地望月亮。
　　这两年赵清越才接触到的词汇，“下颌线”，赵清越想，周嘉言应该就是那种下颌线很清晰的人吧，骨相硬朗，皮相又秀气，整张脸线条干净流畅。
　　是挺好看的，赵清越默默想。
　　她又想起放假前班里暗戳戳向她打听周嘉言的女同学，少女因暗恋羞红了脸，忸怩地向她提出请求，能不能介绍她和周嘉言认识？或者一起出去玩也行，她请客。
　　赵清越平时和她关系还不错，这种举手之劳她一般不会推脱，但这个请求却让赵清越心里极不舒服，再抬头看向那个女生的脸，都带着不耐烦。
　　这张脸长得真不顺眼，周嘉言那货肯定不会喜欢她的。
　　赵清越恍然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没关系，即使让他们认识，周嘉言也不会喜欢她的，周嘉言也许只会看在她赵清越的面子上维持着疏离的礼貌，不会和她很亲近的。
　　即使安慰自己他们不会变得亲近，熟悉，可赵清越不知怎么心里就是变扭，随口扯了句，“他现在高中太忙了，没空搭理我。”
　　然后拿着书包就往外走，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

　　过年这几天气温回暖，这会子吹起了微风，微风拂面并不寒冷，很舒服。
　　赵清越脑子里突然冒出林徽因的那句诗，“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
　　她抬头看了看，零星的几颗星星随意散落，要闪不闪，给夜晚勾勒出朦胧的氛围。
　　“太咸了。”寂静中周嘉言突然开口。
　　太闲了？他实在批评我不珍惜时间，太散漫，暗示我赶紧去复习吗？
　　可今天是过年啊，就算快中考了也没那么紧张吧。
　　赵清越刚想还嘴，周嘉言又开了口，“晚饭太咸了，不过琴姨炒的辣椒炒肉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吃了好多，现在好渴啊。”
　　“......”
　　所以怎么会有那么多女生对着他这张脸臆想出那么多浪漫旎旖的情节呢？
　　赵清越敢保证，他这副皮囊之下，脑子想的除了高二的数学题，就是放学了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