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想》枃年

4、念想 她梦见光了

　　-

　　梁念想昏迷了两个月。
　　醒来睁眼看见病房的天花板，有些恍惚，直到听到外婆急促地喊着医生，她的意识才开始回笼。
　　身边站着外婆还有许久没见的刘在想，外婆抓着自己的手，颤颤巍巍地问有没有什么其他不好的感觉。

　　梁念想摇摇头：“我没事。”

　　医生过来例行检查了一下，收起了小电筒，“患者没什么大碍了，住院观察一周没有事情就可以出院了。”

　　期间刘在想通了个电话，回来听到医生说没事了，她堪堪看了眼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儿，最后从包里拿出了一沓钱，递到了梁念想外婆手上。

　　“妈，小木那边哭着喊着要我回去，这钱你给想想治疗用，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外婆气得把她往门外推：“要你这个当妈的有什么用。你给我走，想想我照顾。”

　　“外婆......咳咳咳......”
　　听见梁念想咳嗽，外婆急忙从门口折回来，端起桌上的一次性水杯：“想想，来，喝水。”

　　“外婆，”梁念想抿了两口水：“许想呢。”

　　外婆把塑料杯放回桌面，眼神躲闪了一下，只是梁念想没有看见，她等了会儿没有听见外婆回答，又问了声：“他怎么样了。”

　　“阿想，他伤的挺严重，他父母带他去国外治疗了。”

　　“国外啊，”梁念想抿了抿刚被水浸湿的唇，喃喃自语道：“能治疗好就好。”

　　住院住了一周，复查没什么问题，外婆帮她办理了出院，梁念想在小镇上呆了几天，偶尔还是能听见镇上的人说起那天的事情。因为是在过年期间发生的事情，大家的印象极为深刻。

　　那天梁念想在一个小卖铺买了瓶矿泉水，可能是车祸后遗症，她的身体比以前虚了许多，不过走了几公里的路，就有些累了。

　　她在小卖铺旁边的一张木藤椅上坐下，灌了两口水，旁边坐着两个大爷，在下着象棋，说着车祸的那些事。

　　梁念想从他们的对话中捋了一下大概的思路。

　　当时那场车祸事故，造成了三死两伤。其中司机跟一个小伙子，救护车来到的时候就没了。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小男孩，还有一个女生被拉到了医院，小男孩听说没能挺过急救。

　　“可惜了，那小伙子，我听说是老刘家的外孙女婿，都打算结婚了，结果遭遇了这事。”

　　“唉，那个老李也是，大过年的喝酒开麻子车吗。弄得大家都不安生。”

　　梁念想扭矿泉水瓶盖的动作顿了下，她眼眶有些红，开始觉得脑袋有些晕眩，起身的时候直直倒了下来，在闭眼的时候，泪从眼角中溢出。

　　两个大爷跟小卖铺的阿姨被声响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起她。
　　梁念想脑海里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许想的时候。

　　少年帮她拍掉了迎面弹过来的篮球，动作流畅却带着几丝臭屁。
　　“哎，你叫梁念想是吧。”
　　“我姓许，单名想，你看，我俩名字就天生一对的。”
　　“你想念着我。”

　　再之后，是刚在一起的时候，梁念想不敢发脾气，发起脾气也是小声小气地警告。
　　许想：“梁念想，你咋这么怂呢。”

　　“梁念想，过来一下。”
　　“梁念想，给我打起精神，不能这么丧，你能活到长命百岁。”
　　“想想，真的很喜欢你。”
　　“想好了，就不许反悔了。”

　　不许反悔了......

　　许想的声音在梁念想的耳边回荡，她脑海里都是许想的影像，初次在球场他替她挡下球的身影；她在外地的时候，生病了，他接了一通电话冒着寒风直接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是她自卑内向，不敢表达自己的那个时候，他仍旧把那个自卑的她捧在手心上，不断鼓舞自己的身影......

　　那是她一直以来的光啊。
　　光灭了，她的意义又在哪呢。

　　“姑娘！姑娘！醒醒，醒醒，醒醒！”

　　小卖铺阿姨尖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梁念想感觉人中有种压迫感，脑海中的记忆慢慢散开，她的眼睛睁开，逐渐可以看得清周边的事物，阿姨正摁着她的人中，见她清醒了才呼了口气。

　　“一看你啊，就是中暑了。”

　　大爷跟阿姨扶梁念想坐上椅子，阿姨把她手中的矿泉水接过来，大爷在一旁给她扇着蒲扇，另一位大爷进小卖铺找了下，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抬头看出来喊了声：“娟儿，你葡萄糖呢。”

　　“在那个柜子里呢。”

　　梁念想从阿姨手中拿过眼镜框，戴上，站起身给他们鞠了个躬：“谢谢你们，我没事了。”

　　-
　　这件事情，梁念想没有跟外婆说，她猜测外婆应该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想让她在刚醒来的时候再受刺激，就没有直接跟她说。

　　梁念想辞去了宋城那边的工作，她决定在小镇上呆一段时间，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

　　很多次夜里，她都想做梦梦到他，可是他始终没来过梦里看她。

　　终于有一次，她没怎么想了，那个晚上做梦梦到了大学时期。
　　许想穿着一件白t，一件灰色的裤子，那是她最喜欢的他的一身穿搭，简约随意，少年感十足。
　　这是大四那年临近毕业，他们在学校的情人湖旁边，说着对未来的规划，末了，梁念想望着这个近在咫尺的面孔，眼眶里蓄满了泪，她知道一旦清醒就见不到他了。

　　“梁念想。”她听见他说：“你要好好活知道吗？如果，遇到良人就答应了吧。”
　　“不要那么冲动，不然你来找我我也不会理你。”

　　“还有，对不起啊，这次是我爽约了。”

　　梁念想从梦中醒来，枕头已经湿了一块，她撑着床坐起身，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不记得多少个夜里，她总是会心里抽痛的睡不着觉，亦或者像今晚这般半夜醒来，无声哭泣。

　　-
　　红灯亮了。
　　周边的汽车来来往往。

　　梁念想想着，要不就这样走吧。周边没有跟她一起等红灯的人，她迈腿走出去，路上的一辆小汽车刚好转弯，猛地嘀了一声，后面的车子纷纷停了几辆。
　　司机摇下车窗，气急败坏地骂道：“不要命了，会不会看灯。”

　　“想想！”外婆的声音因为喊得太大声，而有些破音。年迈七十多的老人，走过去把那个蹲在路中间的女生拉回了路边。

　　外婆是近两周发现梁念想情绪不对劲的，今天偷偷跟着她出门，竟然发现，在车水马龙的路上，她没有等绿灯，直接迈出了。

　　“想想，”外婆话还没说完，梁念想抱着她哭了起来，声音哽咽，听的让人心碎。

　　“外婆，对不起啊......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让你这么操心，对不起。几个月前我知道他不在了，可是我控制不住地去想他......怎么会呢，我们都要结婚了......我刚刚想着要不我去找他吧.....可是....走到一半我想起我不在了，你怎么办啊......可是，外婆，我的心真的很疼，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不去想他......外婆.....”

　　梁念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哭声听的外婆心碎，她也跟着红了眼眶，手颤抖地拍着外孙女的背，声音哽咽：“想想，你是不是生病了啊，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外婆，对不起......”

　　医院开出的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
　　医生给梁念想开了药物，建议她同时也要采取心理治疗，平时要注意调解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