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心动了》迟许

10、10 痛苦回忆的

　　小女孩在黑暗沼泽地里挣扎翻滚，可无济于事。
　　她把自己蜷缩在离门口最近的墙角，不放过外面任何动静，因为最爱她的爸爸妈妈一定会来救自己，她带着这希望熬到了光明。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小女孩不想坐以待毙，她爬起了，在可视度为零的房子里摸索，可惜这个小黑屋太干净了，什么东西都没有。
　　【我家阿柚怎么这么可爱，真乖～】
　　【阿柚回家吃饭了！你爸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玩具。】
　　【你怎么浑身是泥……干什么去了阿柚，说实话。】
　　【阿柚你在谢叔叔家乖不乖？】
　　【谢呈那个混小子在欺负你！阿柚你不想继续被他欺负，那就不要躲我身后，去面对，不逃避，叔叔来教你几招，去回打臭小子。】
　　【阿柚……你怎么跑这么慢，快点！！！】
　　【五千万！我们公司刚上市没有那么多钱，怎么办，阿柚还在绑匪手里……】
　　【我去凑钱……】
　　【……五千万凑不齐怎么办啊！三天了，我们连五千万都凑不齐！！！】
　　【我们……不要你了……对不起，阿柚……】
　　噩梦里好多人说的话在阿柚脑后里循环，被抛弃的恐惧淹上心头，她在小黑屋里头跌跌撞撞：“不要丢下阿柚……阿柚会乖乖的……会的……真的会……”
　　噩梦里说“阿柚……你怎么跑的这么慢，快点！”的少年恶劣地回头，冲着身后身高到他腰卖力跑的阿柚吐舌头，往前跑，跑着跑着身形越来越大，最后丢下阿柚一个人，消失在一片白光之中。
　　说“谢呈那个混小子在欺负你！阿柚你不想继续被他欺负，那就不要躲我身后，去面对，不逃避……”的是谢洪，他一脸慈祥的把自己身后胆小的阿柚拉出来，教阿柚几招防身，他示范动作，在阿柚满是崇拜目光注视，谢洪突然倒地，一颗子弹镶在眉心，血源源不断从眉心涌出，他双眼睁的很大。
　　“阿柚你在谢叔叔家乖不乖？”阮父温柔地摸了摸阿柚的头发，将她抱在怀里转圈圈，阿柚开心的咯吱咯吱笑。突然阮父停下了动作，被她一个人扔在原地，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家阿柚怎么这么可爱，真乖～”阮母说，“阿柚回家吃饭了！你爸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玩具。”阿柚兴高采烈地牵上阮母的手。阮母上一秒和蔼可亲的脸变成满脸泪痕，她恐惧地一巴掌拍开了阿柚的手，看怪物一样看着阿柚。
　　绑匪给的三天期限到了，她的父母并没有救她，她看着父母痛苦满面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凶狠的绑匪踹门而入，三天没有见过光的阿柚一下子被外头涌进来的光亮刺的闭上眼。
　　她害怕地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砰——！”一声，阿柚感觉头上疼痛，温热的液体滑过她的脸颊。
　　她就这样被绑匪一枪击毙。
　　死后的她并没有来到所谓的天堂，而是画面一转，地上的地面都在旋转，她在灰色中重新睁开眼睛，她以为摆脱了恶魔，然而更加刺耳难听的话语响起。
　　——【怪物！你就是个怪物，你的爸爸妈妈怎么会生出你这个讨人厌的怪物？！】
　　一群童真的小孩子把阿柚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喊阿柚怪物，欺负她，孤立她。
　　所有人都在离开阿柚，所以人都在叫她怪物，没有人喜欢她，都排斥她。
　　当她被全世界都抛弃时，她会以清醒的目光审视自己，拥抱满目疮痍的自己。
　　她是黑暗，渴望光明，可她忘了光明来了，那黑暗将死无葬身之地，她会化为灰烬。
　　为了活着，她努力吞噬光明，将黑暗进一步扩大。
　　恐惧占据了心头，她从噩梦中惊醒，额头冒着冷汗，像只刚被打捞起来的落水幼狗。
　　可怜无助。
　　那个梦太真了，以至于阿柚以为那是现实，她终于忍不住了害怕地嚎啕大哭，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绑匪把铁门敲的哐哐大声。
　　“TM哭什么哭！再哭我就一枪崩了你，你家人现在都还没有拿出五千万！我的耐心只有三天！！”门口是一个男子的怒骂声，“要是敢报警，我直接撕票！”
　　阿柚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敢放声哭，压抑在哭声：“呜呜呜——妈妈，爸爸，救救阿柚——”
　　一天没有进食补水，哭的她无力，眼前发黑。
　　这个乌漆麻黑的世界，阿柚只能拥抱清晰的自己，她短暂性昏厥，失去意识前，她闻到了不知道那里的血腥和腐烂味。饥饿使她出现了幻觉，她迷迷糊糊看见了光亮带着大片红色。
　　“爸爸妈妈……救救我，阿柚好难受，救救阿……”
　　阿柚喃喃道，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话还没有说完就没有力气晕死过去。
　　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关了两天，每天都是被恐惧折磨着精神，四岁的小孩精神上出现了问题。
　　等阿柚醒来，她闻到了消毒水味，抬眼望去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不是在小黑屋。
　　但精神上的紧绷让她条件反射，抓取身边顺手的东西，看也不看旁边是谁就砸了过去。
　　病房里传出玻璃破碎，紧接着就是尖锐的叫声：“啊啊啊啊——”
　　阿柚歇斯底里的咆哮，弓着腰，浑身炸毛。
　　那圆滚滚幽蓝的眸子狰狞，她剧烈的动作导致手上的针回血，同时牵扯到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她没有感觉疼痛，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男人。
　　男人被阿柚拿病床头的玻璃水杯正中砸到额头，血源源不断冒出来，阿柚想到了那个噩梦，倒在血泊里的谢洪，她尖锐噪声提升了好几个度。
　　男人捂着额头，脸色憔悴，不知所措地看着发疯的阿柚，他谨慎的靠近，对着她张开了双臂：“阿柚是我，是爸爸……没事了，没事了，来爸爸怀里没事了……”
　　阿柚不领情，叫声吸引来了护士和医生。
　　医生推门而入：“怎么回事。”
　　阮父叹了口气，心疼地看着不让人靠近，身上是伤的阿柚。
　　“医生，我孩子刚刚醒来就发疯似的尖叫，不让靠近。”阮夫担忧，“她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阿柚整个人贴着墙面，看着进来陌生的面孔，努力把自己缩小。
　　她后之后觉得才感受到身上牵扯带来的疼痛，心想着可能是在小黑屋跌跌撞撞撞出来的吧。
　　“先稳定她情绪。”
　　阿柚反抗，医生无奈只能联手按住她，给她注射镇定剂。
　　阿柚醒了的消息一下子传开了，来了好多人挤在病房里，每个人眼下面都挂着黑眼圈，眼球充血，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疲惫的不能再疲惫。
　　阿柚再睁开眼已经是晚上了，她平静了许多，默默把自己蜷成团，这个姿势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买来晚饭的阮母发现阿柚醒了，她扔下饭死死抱住阿柚：“你吓死我了，总算是醒了，饿不饿啊，阿柚？”
　　她没有发现阿柚的眼神变了，变的不再纯粹，眼里高光没了。
　　阮母心疼地捧着阿柚的脸，重复问了一遍：“阿柚饿不饿？”
　　阿柚看着阮母不讲话，她的眸子比阮母的要偏黑许多。
　　“阿柚？你别吓妈妈啊？”
　　阮母的动静把一旁睡着的阮父吵醒了，阮父疲惫的揉了揉充血的眸子，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连面容都没有时间注意，胡子邋遢。
　　阮母染上来哭腔：“老公，阿柚她怎么不回我话。”
　　阮父拍了拍阮母的肩膀安慰，问阿柚：“你认识我们是谁吗？”
　　阿柚迟钝的点点头，对着阮母讲了声“妈妈”，对着阮父叫“爸爸”。
　　她眼神空洞，望着病房空气中虚无的尘灰看了好久。
　　原来是梦啊，她没有被绑匪枪决，没有人抛弃她，她被救出来了。
　　劫后余生抽去了她好多力气。
　　阮母痛哭流涕地削床头的苹果皮，手抖地递到了阿柚嘴前：“阿柚吃。”
　　阿柚木纳的接过苹果，呆呆的看着苹果好几秒后，瞬间狼吞虎咽。
　　阮父轻柔的拍着她的背，生怕她一不小心呛着：“慢点吃慢点吃，我让人去做了你最爱吃的海鲜粥。”
　　阮父母张口闭口不谈绑架的事。
　　在医院每晚她都会做噩梦，她努力克制隐忍不让自己发疯，却在恐惧地摧毁下毫无作用，她一天里基本保持半清醒半疯癫状态，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住院期间来看她的人很多，唯独没有谢呈。
　　阿柚天真的问：“为什么哥哥没有来看我啊？是我不乖惹他烦吗？”
　　阮父阮母手上动作停了，他们安静了好几秒，阮母上前摸了摸阿柚的脑袋。
　　“怎么会呢，咋家阿柚这么乖巧懂事，谢哥哥喜欢还来不及。”
　　阿柚又问：“那哥哥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不来看我？”
　　“谢哥哥太忙了，等他忙完了就来看你了。”
　　“他来看我你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住院期间，她没有等到谢呈来看自己。
　　坐在回家的车上，她望着窗外，看见高楼大厦上宣传海报。
　　是一个很漂亮的女明星，她被缠绕玫瑰之中，荆棘刺破了皮肤，流出了鲜红的血。她依旧顽强地仰着头注视着前方，在玫瑰之中绽放，笑的从容不迫。
　　品牌方为了突出女性顽强刚柔美，在海报上加入了大量金属和枪元素。
　　阿柚绝望了。
　　她看着海报，看着看着笑了起来。突然她把窗户摇了下来，手伸出去，紧接着是半个身子探出去。
　　阿柚伸直手去抓那高楼大厦顶端的海报，遥不可及的。
　　——毁了它！你不是害怕么，那就毁了它，看不见就不用害怕了！快去毁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