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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孤独从七层楼上掉落 别这样,我 ...


  •   回家的时候,我照例敲门。
      谢天谢地,他们回来了。
      我低头走了进去,客厅里面照样没人。
      大概在自己屋里吧,这样子也好,至少安静就是起码能治标的方案。
      我出去倒水的时候,和刚也出来的妈妈撞了个满怀,我看到她的头发剪短了,她原本是长发的。
      同住一个屋檐下,我才发现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剪的。
      这或许就是我这个家庭的悲哀吧。
      我偷偷地给自己的家里三个人做了个比喻,就是三个租客,互相都是熟悉的陌生人,进进出出,最多是打个照面。
      唯一不同的是,我们三个人不用假装客气,互相擦肩而过,沉默的空气是最适合养活我们的方式。
      家庭,我知道,不是这个样子的。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但是,我害怕,当时间和习惯相互依赖的时候,抽离了习惯,时间会不会变得暴跳如雷。
      我不知道,我也没办法预知。
      但是就这样,我觉得挺好,比震耳欲聋要好。
      我看到她的鬓角有一根白发,不是一根,也有可能好多,只是这一根跳到了我的视线范围。
      她冷冷地说,“你淋雨了?”
      “哦。”
      “洗洗吧,热水都弄好了。”
      “……哦。”
      她的背,框架着悲凉。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抱住她,感觉她的体温。
      然后,问她,要一起吃饭吗。
      但我没有。
      我说过,维持一种气氛,对于这个名存实亡的家至关重要。
      我洗了澡,发现桌子上放着饭菜,是我一人份的。
      我端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小碟的三文鱼,一小碟的青菜,一小碗的汤,还有一碗米饭。
      这是我的晚餐,她,给我做的晚餐。
      她,吃了吗?
      大概吃了吧。
      我看了看外面雨停了,天也变暗了。
      我的被子湿湿的,整个房间也是湿湿的。
      我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饭菜的热气一点点地没有了力气。
      我觉得我想哭。
      这是好久好久没有的感觉了。
      我记得还小的时候,我常哭。
      慢慢地,哭,似乎变成了我每天的功课。我懂得如何哭不让鼻子塞住,我懂得怎么哭,能够让心脏的节奏苏醒过来,我懂得适时地结束眼泪,我懂得一切有关于哭的节奏和过程 。
      再后来,我觉得哭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唯一能解决的是让我麻痹屏息的心脏缓过来。
      所以,我变得没有情绪,悲伤或者是开心,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我,也就不用哭了。
      只是,现在,我不知道,我哭的点在哪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时代,那个恳求上天派一 个天使来拯救我的生活的时候。
      我仰着头,轻声地恳求自己:“求求你,不要哭。”
      “我求求你,不要哭。”
      “不要哭,好吗?”
      看着墙壁,我的眼眶还是没办法请眼泪回宫,落到了地上,化开。
      我带着一种空洞的心情,把饭菜吃完,像是在进行某种形式,来祭奠我的眼泪。
      我不敢出屋,我坐到自己的小床上,听着手腕上的钟表,滴答滴答。
      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我的大意,会让自己彻底崩溃。
      然后我听到敲门声。
      “小茹,我要进来了。”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回答。
      她进来,看到地上的餐具,拿了起来,看着我说,“就想和你说一声,妈妈可能这几天都不在。你自己一个人记得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她,想起自己丢了钥匙,“我丢了钥匙。”
      “钥匙我给你放在厨房里了。你记得带上。”她说。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带上门。
      我走到门口,听到外面的洗碗声,半开了门,她的背影有些臃肿,有些苍老。
      我帮不了你,妈妈。
      就如同,我花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努力地让自己的心变得和死海一样的艰难。
      在这个家里,我们谁也帮不了谁。
      那是一个不能够剪断不能够解开的毛线球,忘掉最初进入的位置,更忘掉了最后离开的线路。
      我们彼此能做的,就是不要再让彼此心里的那根弦断掉,而断掉了彼此的呼吸。
      人生,走到这一步,也许真的是彻底的失败,不是仅仅在这一块上的失败,这份失败也许连带着伤痛波及到别的领域。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苍穹如此地浩瀚,也终究敌不过时间强加的过去未来。
      我们,如此渺小,也就不存在事关重大,有的,只是小小的不甘心罢了。
      是的,就是这样。
      我轻轻地关上了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是简然:
      别弄画稿弄得太累,记得好好休息,不许熬夜哦。

      我回她说,好。
      然而,这一夜我没有合眼,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觉得我合眼了,且真的有沉沉地睡去,只是当我在很久之后发现自己看到天花板,才意识过来我根本没有闭眼。
      于是,起身,在客厅里坐了一下,又回到屋里,拿起画稿,写了起来。
      厚厚的一堆画稿,我发了魔一样地在旁边写下对白。
      一直到天亮。
      上帝作证,我看到晨曦的那一刻,一点也不觉得疲惫,有的只是,很久起不来的失落。
      我洗了一把脸之后,出了门。
      发现她在厨房里忙活,看到我,她笑,“起床了?”
      “我要出门了。”我说。
      “哎,怎么可以,来,你看我煮了鸡蛋,还有,面条,哦,还有还有……”她指了指桌上的一 碗碗。
      哦,早餐。
      我坐了下来,她递给我筷子和勺子,“来,尝尝这汤,我熬了好久呢。”
      我喝了一口,嗯,很鲜。
      “来,先把鸡蛋吃了。”她擦了擦手,亲自为我剥开壳,然后倒上醋,麻油。
      我乖乖地按照她的指示,一点点地解决掉她做的早餐。
      她心满意足地看着我吃完。
      然后她抽了一张餐巾纸给我擦嘴,我看到她手背上的皱纹。
      好久,好久,我都没有打量过这个女人了,妈妈这个词,也好久好久没有在嘴边了。
      我不想责怪自己,那是很多很多形状堆集的环境。
      我也不想责怪父母。
      我说了,谁也帮不了谁。
      我们只是很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呼吸。
      “你吃了吗?”我问。
      “啊,我没关系的。我又不上学,迟一点吃都没关系的,你先吃了,可以去学校。”她摆摆手,局促地说道。
      “我走了。”我说。
      “好。路上小心。”她点点头,送我到门口。
      然后,一直看着我下楼。
      我回头,她的样子,慢慢变得模糊,然后看不到。
      我的心里,并没有快乐。
      只是觉得,好像经历了几百个朝代的更替,那种感慨,无法言明。
      我,带着这种心情,走在路上。
      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回头,是韦依。
      他看着我说,“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
      “看来你找到钥匙了?”
      “什么?”
      “你进家门了啊。”
      “哦,我妈回来了,所以就进去了。”
      “哦,这样,真遗憾。”他嘟囔道。
      “什么遗憾?”
      “呵呵,你煮的饭菜,很好吃,有我妈妈的味道。我真想吃下去。可惜,没机会了。”他摸了摸鼻子。
      “哦。”我心不在焉地回答到。
      “走吧,我载你去学校。”他指了指后座。
      “不用了。”我说。
      “要的,要的。”他说。
      “真的不用了。”
      “怕被别人看到?”
      “嗯。”我毫不避讳地点头。
      “不怕。就算你不坐我的车去,估计,别人也早就知道了。”他故作神秘高亢地说。
      “什么?”我看着他那摸不透的表情,“知道什么?”
      “坐我的车我就告诉你。”他说。
      “既然别人都知道了,我可以去问别人,知道什么了。”我冷冷地丢下他,自己小跑到了学 校。
      两只脚总是比不过他两个轮子的。
      我和他还是一起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大家都颇有深意地看着我和他。
      苏小欧同学恰大好处地拉我过来,咬耳朵地说,“哇,你还真的住在他家啊?”
      “谁说的?”我看着她问。
      苏小欧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小道消息呗。”
      “谁的小道消息。”我放下背包,“和他是邻居,是事实。”
      “真是缘分中的缘分。”苏小欧的脖子一阵阵红的。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有些不高兴。
      “哎,你可别装作不知道哦。”
      “知道什么?”
      后面的尚培凑过来说,“韦依喜欢你啊。”
      “就是,他昨天在空地上,大声宣布的。”谢沐把篮球放在中指上,转动。一次一次地掉下来,样子像是尴尬的章鱼。
      我看着若无其事在翻着书包的韦依,忽然觉得很无聊,是那种无聊透顶的无聊。
      因为我没有一点被绯闻缠身的害羞焦虑以及极度否认。
      因为我觉得那压根不管我的事情。
      即使被别人津津乐道地在口中搅拌,主角是我也一样。
      我拿出杯子去倒水,韦依走了过来,“我没有半点游戏心态。”
      “那又怎样?”
      “我……”他欲言又止。
      “我的答案是没有答案。”我又说,“你满意了吗?”
      简然在座位上有些爱怜地看着韦依。
      我知道,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冷血机器。
      我一点也不可爱,一点也不。
      或许,我很努力地维护着自己的平静,偶尔渴望别人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再是过客但是又害怕面对选择。
      我知道,我很难搞。
      可是,怎么办呢。
      我好像拯救不了自己。
      就算是好意地靠近,我都自动先试着排斥。
      这是错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回到座位,交给苏小欧完成的画稿,“喏,完成了。”
      “这么多,这么快?”
      “你看看哪里觉得不妥,我再改。”
      “你熬夜了?”
      “没关系的。”
      “你知道的,你写的东西,我从来都觉得是最好的。没什么好修改的。”
      “傻瓜,乱讲。”
      “你才是大笨蛋呢,那么拼命,干什么?谁叫你连觉都不睡的。”
      “小声点。我没关系的。”
      “我偏要大声。你这样子,身体会弄垮的。谁让你这么拼命了,你用得着吗?!!!”
      “我只是想快点完成我们的梦想,验收成果不是还要一段时间吗。一寸光阴一寸金,不是吗?”我未扬嘴角,“再说了,我不是故意熬夜的。我只是,睡不着。”
      “你是不是怎么了。”她问。
      “没事。”我摇摇头。
      “毛顿茹,我是你朋友。”她严肃地扳过我的肩膀。
      我却不忍面对她质问的眼神。
      亲爱的,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可是我连让你分担我痛苦的勇气都没有。
      都没有。
      “要上课了。下课了再说吧。”我轻描淡写地说。
      她的手慢慢地落下,我看到她眼神里闪过的一丝伤感。
      苏小欧,你应该是快乐的。
      这份天价的痛,你买不起,我也并不想让你买。
      上课的时候,我的脑海中闪过的,都是妈妈在门口看着我的样子,是什么原因久久地没办法消失呢,我试图去寻找。
      然而,我的脑子就像短路一样,只是不断不断地,闪过这样子的画面,让我的心,冰冷地再一次破表。
      我的口腔中,还是散发着她做的早餐的味道。
      像是一首悠扬古老的旋律,猜不透其中的奥妙,只能慢慢地,重复地,一次又一次。
      想着,想着,忽然觉得很困。
      我竟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但不是自己的房间。
      这时候有人敲门,然后进来。
      见鬼,又是韦依。
      “你醒了?”
      “怎么会是你?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背着你,去过你家,敲门。”他递给我一杯水,“可是,怎么敲都没人。我只能带你来我家啊。”
      “学校里的老师怎么会……”
      “放心,这个,我已经帮你搞定。”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下楼去敲敲门。没有骗你哦。”他很认真地解释道。
      都不重要了,我觉得自己像是轻盈的蒲公英,随时都可以飘起来。
      “不喝水吗?”他说,“手很酸哦。”
      我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谢谢。”
      “肚子饿了吗?”他问。
      “现在几点了?”
      “晚餐时间。”
      天哪,我睡了一天。
      然后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他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嘿嘿笑。
      “是你饿了吧?”
      “呃……”
      我起身下了楼,到厨房里,看了看冰箱里的东西,转身问他,“吃面吗?”
      “也行。”他想了想说。
      大概15分钟,我递给他一碗素菜面,给他加了一块牛排。
      我们两个一起到了阁楼的阳台,坐在沙发上。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好吃,好吃。
      我慢慢地咀嚼着。
      吃着吃着,我感觉到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疑惑地问,“怎么了吗?”
      “你……”他小心翼翼地说,“哭了。”
      是吗?我听到他这么一说,也吓了一跳。
      用手背擦拭了一下眼角,真的,是泪水。
      怎么又哭了?
      我没好气地想,这两天是怎么了。
      我放下碗筷,趴到阳台上,俯瞰着下面。
      风吹过来,我感到脸上的一阵冰冷。
      我常常感觉到冷,即使在烧火的夏天,裹着厚厚的被子,温暖都没办法进入我的体内。
      我想我是有病的,或许是心病。
      看着郭趣,句离,尚培,简然他们每天的活力和笑容。
      我本是同龄人,却在感叹青春真好。
      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青春的,我是说真正地拥有。
      他走到我身边,看着远方,说,“对不起。”
      “为什么?”
      “我的突兀让你感到不舒服。”他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
      “哦。”我没想到他会道歉,我也没有准备好接受他的道歉,我只是实话实说,“不管你的事,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
      “别这样,你有权利不告诉我们,但是没有权利遏制我们对你的关心,因为我们是你的朋友,你觉得呢?”
      或许他说的对吧。
      谁都有谁的权利,谁也没办法抹杀谁的权利。
      能够掌控的,真的太少太少。
      “别这样,我会在你旁边,陪着你一起沉默,一起孤独,还要很努力地关掉你的泪水,拥有的只有笑容。”
      我看到,他很认真。
      我知道,这段话很煽情,反应应该是感动的,并且点头说,“我相信,谢谢你”的。
      但是,对不起,我也有我的权利。
      我只是转过头,看着远方,我重来都是不相信承诺的。
      就如同我不相信时间不具备磨损性和摧毁性一样。
      很多东西,都会流淌,很难站在原点,或者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不可能幻化为可能,需要的,还是时间。
      我只是看到我生锈的孤独,从七层楼上掉落,不是全部,只是一个小角。
      我想,我正试着,去不排斥一切美好。
      哪怕是假的。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值得失去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孤独从七层楼上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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