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痕》忽然夕时

52、Part 51. 他终于看起

　　夜过半旬，酒吧里的人明显变少了。

　　乐队也结束了表演，耳边的喧嚣难得清静了许多。

　　宋翊展躺在一只手臂上，整个人趴在吧台。身体疲惫，眼睛却是睁开的。双眸里映着面前空酒杯里层层折射的斑斓。

　　像是一只在干涸地面上濒死挣扎的鱼。

　　边煜寒也到了换班时间，他换好了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和刚刚的服务生打扮截然不同。

　　一条浅淡的牛仔裤，一件素雅的白色衬衣，小臂上挂着一件深棕色长款大衣。

　　他停在宋翊展旁边，淡淡地看了趴在吧台上的宋翊展一眼。

　　“你还不回家？”

　　意识迷离之中，宋翊展听到似乎有谁在跟他说话。他勉强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你是…”宋翊展眯着眼睛仔细回想他的名字，明明他前不久才刚刚告诉过他的。

　　“边煜寒。”他丝毫没有在意宋翊展不记得他的名字，表情依旧淡然。

　　“对对…大三心理系的…”宋翊展神智不清地自言自语，“你还没走…”

　　“我刚下班，”边煜寒顿了顿，将大衣挂在宋翊展旁边的吧台椅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我们学校大名鼎鼎的乐队队长是怎么了，难不成——”

　　宋翊展趴在手臂上，目光直直地盯着边煜寒，等着他的下文。

　　“失恋了？”他打趣道。

　　“…什么？”宋翊展用了几秒时间才反应过来，“失恋？”

　　“不然，你为什么把自己灌得这么…”边煜寒轻笑，“酩酊大醉？”

　　“呵，”宋翊展自嘲般地笑道，“我会失恋？”

　　边煜寒泰然自若地对上宋翊展有些怒意的眼睛，一副看透了他心思的样子，“那句话是问句，并不是肯定句。”

　　宋翊展不悦地别过了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忘了我是学心理的，”边煜寒一只手撑起下巴，连眼尾都带着笑意，“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嘁，”宋翊展不屑地冷哼，“你能帮到我什么？”

　　边煜寒毫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两只手十指交叉，轻轻托着下巴，“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说呢？”

　　宋翊展一愣，“打电话？”

　　边煜寒用眼神示意正被宋翊展攥在手里的手机，唇角带笑，“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哦。”

　　他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要给她打电话吗…可是，该说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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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云烈疲惫地守在南诗的病床前，两只眼皮几乎马上就要阖上。

　　他的右手缠着厚厚一层白色纱布，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在纱布之下渗透着的淡粉色。

　　吊瓶里的药水滴答滴答，顺着针管悄无声息流进了女孩的身体里。

　　南诗安静地躺在床上，长而浓密的睫毛乖巧地搭在下眼睑上，眉心却是拧紧的。

　　她的手指还紧紧勾着祁云烈的衣袖。

　　祁云烈轻轻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在看到女孩拧起的眉心时，他心里狠狠地顿了一顿。

　　不记得是谁说过这么一句话，只有心里有伤的人，才会在睡梦中还皱着眉头。

　　祁云烈慢慢抬起手，手指轻轻抚上了她的眉眼，将她的眉心抚平。

　　像是带着魔力一般，他手掌的温度似乎透过指尖传送到了她心脏的位置，给人无限安心的力量。

　　对于她来说，那充满药水味的病房，似乎也不是那么难捱了…

　　晚风袭过房间，留下一片温柔。

　　“小鱼姐姐，小鱼姐姐。”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回荡，南诗动了动眼皮。

　　那个声音持续地响着，听得出来很是焦急，“小鱼姐姐，你怎么样了？”

　　“你别叫她了，”祁云烈拉住云浠就要把她往外拽，“让她再休息会。”

　　云浠不管不顾地甩开了祁云烈的手，“医生不是说马上就会醒了吗，怎么还没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祁云烈皱了皱眉，没有开口。

　　确实，他昨晚想了一整晚，这件事来得实在有些蹊跷。

　　南诗既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平日里也鲜少与人交往，到底是谁故意将她锁在了仓库里，甚至还对一二层整个楼层的监控做了手脚…

　　这时，南诗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内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但味道令她熟悉。

　　又是医院啊…

　　云浠看到她醒了，一脸惊喜地扑在她床边，打着石膏板的腿垂在床边。祁云烈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走到南诗的床边，关切地望着她。

　　“小鱼姐姐，你醒了？”

　　南诗被她吓了一跳，在看清面前的两个人后，才微微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你怎么样了，还好吗？”祁云烈也弯下身子，凑近了她。

　　他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可靠又踏实，在她听起来柔和而又充满磁性，夹杂着几分关心。

　　“我没事。”她轻轻摇了摇头。

　　“小鱼姐姐，发生什么事了？”云浠蹙起眉，“你怎么会晕倒？”

　　几个零星的画面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到让她根本来不及捕捉。可她深刻地记得，那个时候，周深的冰冷和黑暗。

　　南诗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手掌下意识地攥了起来。

　　祁云烈敏感地看到了她的表情变化，叹了口气，一把拉起云浠把她往外推。

　　“哎哎，哥，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云浠一边被他往外拉，一边大叫着要挣开他。可看到祁云烈眼底的冷峻和不容置疑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你让我在这里陪陪小鱼姐姐嘛…”

　　两个人拉扯着离开病房之后，耳边的聒噪瞬间消失了。

　　几个深呼吸之后，南诗把心态调整平稳，轻轻阖上眼睛，仔细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那时…她在仓库放箱子的时候，被人从外面锁上了门。

　　会是谁呢…她在这个学校认识的人，一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管理员大叔，宋翊展，祁云烈，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呢….

　　四周一片安静，她的呼吸声愈加放大。在黑暗的视线中，她仿佛又置身于昨晚那个仓库中一般。

　　突然，一双手轻轻将她攥成拳的手包裹了起来，那是一双宽厚略带薄茧的手，温柔却不失力量。

　　她猛地睁开了眼，下一秒就生生撞进了他盛着满眼柔光的双眸。

　　他的五官似乎在那一瞬间都变得模糊起来，她只听到他略带无奈的叹息，还有微微收紧的手掌。

　　微暗的光线下，他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他的目光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没事了。”他略沉的声音让南诗瞬间安心。

　　他的手轻轻拍着南诗的手背，她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你…”半晌，她才反应过来，他还拉着她的手，面色一红，“谢谢你，我没事了…”

　　祁云烈愣了愣，继而也恍然般松开了手。两人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对了， ”南诗转念一想，“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嗯？”祁云烈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南诗也疑惑着眨眨眼，“你不是，去俱乐部了吗？”

　　祁云烈失言，他这才想起，这两天她一直把他当作陆以安来看的，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他一直在“冒充”陆以安。

　　虽然这不是他有意为之的，可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看着他不说话，南诗继续疑惑道，“而且你不是说，你不是那个学校的吗，怎么会去那里？怎么知道我在仓库里呢？”

　　女孩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看，仿佛想要从他脸上读出答案一般，令祁云烈坐立难安，表情有些窘迫。

　　“是祁云烈告诉你的吗？”她笑着开口。

　　祁云烈一愣，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容不得多加思考，赶紧应声道，“对，他告诉我了…”

　　南诗沉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祁云烈他这会儿，应该在上课吧。”

　　明明人就在这，还要大言不惭地说着瞎话，祁云烈心里暗戳戳吐槽着自己。

　　“对了，”祁云烈突然想到什么，指了指南诗放在床头的手机，“半夜有人给你打过电话。”

　　南诗怔了怔，从床头拿过手机。屏幕倏地亮起，显示有一个宋翊展的未接来电，是在凌晨两点半打来的。

　　她神情复杂地盯着未接来电宋翊展的名字，眉心不由自主地皱起。

　　他怎么会在半夜给她打电话，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事…良久，南诗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重新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傍晚，吊瓶里最后一滴葡萄糖液也顺着输液管流入了南诗的身体。

　　南诗本身没什么事，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点滴吊完之后他们就可以离开医院了。云浠也过来凑热闹，吵着要送小鱼姐姐。

　　她原本是想继续留在这里陪云浠的，可奈何祁云烈直接拒绝了她，严令让她赶紧回家好好休息。

　　云浠一脸不舍地拉着南诗的手，却还是嘱咐她一定要早点休息多喝水。看着云浠一双小鹿般水汪汪的大眼睛朝她忽闪着睫毛，南诗不由地笑了起来。

　　“云浠，我明天再来看你，”她笑着拍了拍云浠，“还有，你不要到处蹦跶了，腿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出去玩。”

　　“你可多让她在医院老实待几天吧，”祁云烈好整以暇地调侃道，“不然这家伙在外面跟只兔子一样，抓都抓不住。”

　　云浠看向说着风凉话的祁云烈，勾起笑容，“哥？你的事是不是…”

　　还没等她说完，祁云烈就意识到不对，赶紧拉着南诗离开了病房。这家伙，要是把他冒充陆以安的事情说出来，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云浠靠在门边，看着走廊里两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有些欣慰地笑了。

　　“哥，你终于看起来不再那么孤独了。”

　　她轻轻开口，声音细微，很快就消逝在走廊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