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痕》忽然夕时

26、Part 25. 她真的，成

　　临近黄昏的时候，南诗和曼熙来到了学校。

　　她们下车之后，就站在学校大门口对面的路边，与学校隔着一条马路相望。南诗定定地盯着那扇大门，脑海里有些片段一闪而过，快到让她来不及捕捉。

　　似乎，她曾看到过有谁从大门口走出来，那场面令她心痛。

　　是什么呢…

　　直到曼熙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曼熙歪头看她，眼里是转瞬即逝的光芒。

　　“我…”南诗垂眸，“没事，我们进去吧。”

　　她们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里，南诗在前，曼熙在后。

　　南诗四下环顾着学校，操场、教学楼、食堂，眼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可按理来说，这是宋翊展的学校，她不可能没印象的。

　　说起来也奇怪，她对整所学校都没什么印象，却唯独梦到了那间图书馆。

　　就像是有什么指引着她一样，她独自左拐右拐，竟真的找到了那所图书馆大楼。

　　曼熙一路跟在她身后，默默观察着她，一言未发。

　　南诗在图书馆门口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从二层楼往上，一直到五层，窗户都变成了大扇的落地窗，铺满了楼面。她能看到有稀疏的学生，坐在靠窗边的沙发上看书。

　　她缓缓地横向扫过整个楼层，竟然，在那个靠墙的角落里，看到了抱着书的自己。

　　她心下一惊，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女学生。

　　这时，她的手机“叮咚”一声，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南诗一个激灵，掏出手机看，只见屏幕上有一条曼熙发来的信息。

　　“Nancy，我想去看看老师，然后独自逛一逛，一会给你打电话。”

　　南诗微微皱眉，看着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当初曼熙要她陪着来散心，可现在看来，怎么像是她自己来寻找丢失的回忆…

　　她言简意赅地回复了一个“好，注意小心”，重新看向图书馆的大门，脚步似乎变得很沉很沉，让她不敢迈出。

　　她到底，在这里丢掉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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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以安一路走过橡胶地操场，音乐系教学楼门口的小钟楼，还有满是绿植的主题餐厅，来到了图书馆。

　　他踏上图书馆的旋转楼梯，在二楼左手边第二排，是心理学类别的书架。他知道，这是祁云烈学习的专业。

　　他的目光一排排扫过书架上的书，那些名字让他感到陌生。可唯独一本书，让他有一股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就好像…他也有关于这本书的记忆一样。

　　那是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

　　他刚把书抽出来，猛然间透过书的缝隙发现了正朝这边走来的南诗，她一副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样子。

　　陆以安微怔，眼前的画面竟然有了不可思议的重叠感。

　　难道…那是祁云烈的记忆吗？

　　“这一次，总算是…我先见到你了。”

　　南诗隐约记得在梦里，二楼左手第二排的书架上，都是关于心理学的书。她按照梦里的情景走过来，抬头看着书架。

　　果然，都是她所熟悉的书。

　　哦对，架子左边的角落，好像还有一本漫画。

　　她的视线慢慢向左移动，脚步也跟着向左。

　　就是那本！竟然和梦里出现的画面一样，她一时怔住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手臂慢慢向那本书靠近。在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本书的时候，对面一个人，就猛地将那本书从后面抽走。

　　就连这样的场面都和梦中那样吻合…可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一定不可能是宋翊展了。到底是谁…

　　她踮起脚，透过缝隙想要看清楚对面的人是谁，可那个身影一闪而过，从对面的书架消失了。

　　她焦急地左右看看，迈开步子从左边冲了过去。

　　在书架的拐角处，她的鼻子狠狠地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一瞬间，鼻梁处传来的疼痛感让她红了眼眶。她揉着鼻子，视线上移，刚要开口，在看清来人的时候，表情刹那间变得僵硬。

　　面前的人，竟然是…祁云烈。

　　看着她扬起的脸因为疼痛皱成一团，陆以安忍不住笑了，他扬了扬手中的书，“在找这本书吗？”

　　南诗压根没有看他手里的书，她表情震惊，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祁…云烈？”她的双唇机械般地小幅度开合。

　　祁云烈…她只记得祁云烈吗…

　　他的眸光倏地闪过一丝失落，可转而又恢复了自然，“好巧啊，又见面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一瞬间选择顺着她的话说而不是澄清。如果现在的她，能想起一个人的记忆，也是好的吧，无论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回母校看看啊，”陆以安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心里已经掀起了一场海啸，“你呢？”

　　“母校？”

　　“是啊，我在这里毕业的。”

　　“真的吗？”南诗一愣，“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陆以安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南诗。

　　“…心理学。”

　　心理学…心理学…

　　这三个字一直在南诗脑海里回荡着，仿佛很久之前，也有过这样一段类似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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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呀？”

　　“看不出来吗？”

　　“嗯…心理学？”

　　“怎么，是因为我总看心理学的书？”

　　“嗯…心理学，确实很有趣。”

　　“你也感兴趣吗？我们可以一起学。”

　　“真的？我也可以吗…”

　　“当然，你喜欢的话可以先看这几本…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谢谢你…祁云烈。”

　　突然之间，不知从哪里涌现出来的一段对话，在南诗耳边回旋。她清晰地听到了那段对话的最后，有祁云烈的名字。

　　“你怎么了？”陆以安凑近她，关切的眼神里有一丝紧张，“哪里不舒服吗？”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面？”南诗愣愣地冒出一句话，她仔细地捕捉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想从中发现什么端倪。

　　“见过啊，”陆以安不以为然地笑道，“我们不是在你家门口见过吗？”

　　“不…我不是说那次。”南诗思索着，她的心里很乱，心脏无比混乱地快速撞击着，思绪没有那么清晰。

　　如果她当时仔细思考面前的男人说的话，就会发现，他所说的，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而之后的那些见面，他却没有提。

　　“我是说，很久之前。”南诗重新抬头，眼神坚定。

　　陆以安看进她清澈的眼睛里，一时失言。原来很久之前那个说话温吞，从来都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看起来很自卑的女孩子，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蜕变成了落落大方，可以自信地直视对方眼睛的人。

　　他这才细细观察着她，此时的她已经有了一头浅棕色的长卷发，一缕发丝温顺地贴在脸颊旁，五官被脸上那副窄边金丝眼镜衬得愈加柔和。皮肤白皙，颧骨处透着淡淡的粉色。眼睛里，是探索真相的求知欲和好奇感，清澈又明亮。

　　她真的，成长了很多。

　　他忍不住欣慰地笑了。可这个笑容在南诗看起来却是有些诡异。

　　“怎么了吗？”她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他摇头笑道，“要不要去兜兜风？”

　　“什么？”南诗不解，他却已经拽着她的手臂往外走去。

　　学校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引人注目的宝马i8。

　　南诗被陆以安迷迷糊糊地一路拽着走出学校，跟着他来到了那辆车前。

　　从驾驶室走出来一个看起来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一副黑色墨镜架在鼻梁上。

　　南诗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老林。”陆以安上前一步，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好久不见了兄弟。”他们碰了碰拳头，大概是属于他们男人之间的打招呼方式。

　　老林仔细地打量了一圈南诗，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突然，他恍然一声，“我的天，这是…小鱼吧？我差点没有认出来！”

　　小鱼…又是小鱼。

　　南诗面露尴尬，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好扯出一个假笑。

　　老林热情地笑起来，“这几年怎么都没有你的消息啊，到底去哪了…”陆以安顺势拉了老林一把，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老林也是个聪明人，一眼就明白了陆以安的意思，连忙朝南诗摆了摆手，“好了人也见到了，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回头再聊。”

　　南诗一头雾水地看着老林徒步离开，把车子留下了。

　　“这是？”

　　“兜风去啊，”陆以安挑了挑眉，替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吧，美丽的小姐。”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要问问题的话，上车再问。”他不由分说，把南诗推进了车里。

　　那种霸道蛮横的感觉，竟也有那么一丝熟悉的感觉。

　　“不是，我还有朋友在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