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公子》璇夜舞月

9、第8章

　　小猴头凤廷玉说起来也不过是体力透支，第二天就能下床活蹦乱跳，跟没事人一样，对着他爹上赶着要去司家给小孩儿赔礼道歉。
　　凤廷玉虽然对自家儿子积极的态度弄得满肚子狐疑，但是跑司家这一趟倒是论情论理都免不了。
　　行吧，反正择日不如撞日。自己的猴孩子自己清楚，凤廷玉这小子从会爬开始就没消停过，又从小重眼缘，往难听了说就是好色。看见好看的，漂亮的东西就走不动路，这回能这么积极，保不齐又是司家的小娃娃对上胃口了。与其吊着他，不如称了他的心，免得再翻出什么筋斗来。
　　凤淮河眯着眼想了一番，就让人备了车，备了礼，差人去递了拜帖。
　　五大世家，单论起来是属水行凤家和火行司家更显贵些，但性质又截然不同。凤家重文擅乐，出了不少后妃和贤臣，与皇族关系最为亲厚。而火行司家则是世家中术力最强盛的，且属性使然，司家重武，家族自开国以来一直掌握着帝国近乎一半的兵权，无论哪朝帝君，都无法不忌讳这样举足轻重的一族。
　　凤家的马车才到门口，司家这一辈的掌舵人司瀚就已经亲自将他们迎了进去。凤廷玉是第一次进司家大门，不由得相当好奇，猴儿屁股在椅子上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坐满就开始晃动，一双眼睛也骨碌碌的转个不停。风淮河接连对他使了好几个警告的眼色，愣是装看不见。
　　司瀚眼见了不由得好笑，心道这个娃儿倒是和小时候一样闹腾，“廷玉，是否茶点不和口味？可要尝尝司府的梨糖杏酥？平日里天穹最喜欢了。”
　　凤淮河心里直骂不肖儿不给他长脸，对司瀚道：“司兄，你大可不必理会这猴儿。愚兄此次乃是特来府上赔罪来的，水月成礼那日，这孩子可是闯了大祸，还牵累了小公子。还未可知现下天穹那孩子可还有碍？”
　　凤廷玉一听，从椅子上下来，这次倒是礼数周全的朝着司瀚行了一揖到底：“司伯伯，此次天穹弟弟的事，都是晚辈的错，若非晚辈贪玩绝不会连累弟弟。经家父教导，晚辈深觉愧疚，可否容晚辈见见天穹，是否安好，晚辈才能安心离去。”
　　一番话说来诚诚恳恳，倒是与他一贯调皮捣蛋的形象大相庭径。司瀚惊讶的看一眼风淮河，凤家老爹也是一脸讶异的摆摆手，表示自己从没教过他。
　　司瀚挥手找来了一个小厮，“难得廷玉有如此之心，穹儿已经无恙，你便去看看也好。穹儿与你年纪相仿，但性子不及你活波，自小又多病，至今也未见有五行聚力的先兆，你们多接触一下也是好的。”
　　凤廷玉听了才知道原来小瓷人还不会五行聚力，难怪那天让他点个火苗子看看都不成。顿时也不知从哪里升起来一股保护欲，只觉得司天穹从里边弱到外边，哪边都不成，还和自己一样是独子，果然自己就是得罩着他。
　　跟着小厮，凤廷玉抬头挺胸雄赳赳的就往他天穹弟弟的屋里去了，心里想的完全就是那天那个穿着白衣，一张怯生生的脸，脸颊边还有两个小窝时有时无的样子。就像水月姐房里那个让他爱不释手的瓷娃娃。
　　恩，还有那天他情急之下叫他的那声哥哥，真是无比受用啊。凤廷玉在小厮的示意下，满脸期待的推开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凤廷玉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天穹弟弟。小人儿今天换了身蓝色的衣服，好像显得身量高了些，衬得小脸更白润，就是眉毛怎么皱了，没上次那么可爱，手里还拿了本书，真是何必那么认真。
　　“天……”凤廷玉就是自来熟，开口就招呼人家。
　　“你是谁？”司天穹放下手里的书，眉头皱的更紧，只觉得来的这小孩也太不懂礼貌：“阿四，为何不敲门？”
　　凤廷玉目瞪口呆，只觉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还是十二月融雪，透心凉。
　　叫做阿四的小厮道：“回少爷，这位是水行凤家的小公子，你们在凤家祭台上见过的。凤小少爷得知你病了，今天特地来看您的。”
　　听了小厮的话，司天穹先是挑了挑眉，然后脸上浮现出一副原来是你的表情。人小鬼大的表情看的凤廷玉心里莫名不爽利，腹诽道，好好一小孩儿，学什么不好学人挑眉，整的跟宫似锦那死狐狸一个臭德行。
　　凤廷玉一直是个直肠子，手动的比脑子快，几步就走到小孩儿跟前，从撸头发一直上手捏到脸颊不算，还捏住了司天穹脸颊上的软肉往两边又揉又扯，嘴里还无辜的嘟哝着：“才几天没见，怎么变得那么不可爱，难道是像老爹说的，震一震把脑袋震坏了？！”
　　司天穹从没见过这么无礼的动作，待完成从呆滞到愤怒的情绪变化过程，一把挥开他的手时，一张小脸已经被蹂躏的红红肿肿。
　　“啪”一声，司天穹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一把把手里的书拍在桌上，怒瞪眼前的人。
　　凤廷玉被他突来的气势吓得抖了抖，又突然记起这小孩儿其实连个火苗子都点不起来，就又把胸挺一挺：“你，你作甚？有你这么对待哥哥的吗？”
　　司天穹怒极反笑，“哥哥？”
　　凤廷玉觉得喉咙痒痒，假意咳了一声，在小孩儿面前逞威风：“我上次没说吗？我是水行凤家凤廷玉，我老爹说你足足小了我有大半年，那自然要称我一声‘廷玉哥哥’。”
　　“廷玉哥哥？”司天穹怒气越盛，尾音吊的越高，凤廷玉倒是相当受用。
　　“阿四，再去替我沏壶茶来，我要招待我‘廷玉哥哥’。”小厮答应着去了。司天穹却突然一拍手，模样天真的说道：“廷玉哥哥，你上次在祭台上使的御水术力太厉害了，天穹回来一直念念不忘，今天再让我见识一下吧。”
　　凤廷玉被司天穹几句廷玉哥哥叫的骨头都酥了，有小弟崇拜的感觉当真太好，“那有何难，但是老爹不让我随便使用术力。”
　　司天穹立即满脸失望，“那岂不是太遗憾了，难得廷玉哥哥来一次，天穹至今都没有五行之力，如果哥哥为难……”
　　凤廷玉见不得自己小弟失望，更妄论在司天穹面前失了大哥面子，顿时就把老爹的嘱咐抛到耳后去了，豪气干云的说道：“只要不是上次那样，小小的施展一下不被发现就好了，你这里有水吗？”
　　司天穹见鱼儿上钩，眼里闪过一道冷光，转身就递上书桌上自己刚刚洗过狼毫的笔洗，“这点水够不够？”
　　凤廷玉不疑有他，点头道：“够了够了，多了。”说着他，并起双指，晃动两下，笔洗中墨黑的水就窜起两股，随着他的手势绞在一起像是被引导一样离开了笔洗，高度约有一尺左右。
　　凤廷玉异常得意，并指画了两个圈，那墨水就在空中绕成了圆形。
　　司天穹也惊讶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孩，这傻子对水的亲和力倒真的是很强。但……司天穹稍稍往后退了两步，目光一凝，垂在身侧的手使劲一握拳。
　　那半空中的水圈，哗的全部爆了开来，浇了凤廷玉满头满脸，凤廷玉一时之间也傻了，茫然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司天穹忍了半天，终于在墨水顺着凤廷玉的睫毛低落的时候，噗的大笑出来，趴在桌上整个笑没型了。
　　又恰巧这时，司瀚带着凤淮河推门进来，凤淮河一见花猫一样的凤廷玉，只当他又调皮打翻了笔洗，凤廷玉被拧着耳朵去换衣服。
　　司瀚一边劝着老友，一边退出门去一边淡淡扫了一眼正捧着茶水满脸无辜的司天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