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公子》璇夜舞月

5、第4章

　　最初的最初，早在火行司家和水行凤家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两大世家是真正的水火不容。朝堂上大争小吵天天上演，吵得不够尽兴了就回府继续。凤廷玉很小的时候就时常被嬷嬷抱着，睁着两只大眼，看着自己爹爹在面前骂骂咧咧的团团转，还乐的直拍手。
　　时间长了，凤廷玉能划拉着脚丫下地走的时候，凤家爹爹就不是一个人团团转了。时常会有一个挺威风的叔叔陪着一起叨唠，偶尔吵成和局的时候，威风叔叔还会留下来吃个便饭。然后凤廷玉温柔大方的娘亲就会亲自下厨做几道可口的小菜来下酒。
　　才刚学会爬的廷玉也会被嬷嬷抱着陪坐在末席，戴着顶黄黑条纹的虎头帽，两条小胖腿踢踢蹬蹬，一双滚圆的眼睛四处张望，相当引人注意。
　　凤廷玉小时候吃饭总是不老实，一口饭喂进嘴里既不嚼也不咽，像是鹭鸟一样含在嘴里。偏偏又生的白白偏胖，两只眼睛占了小脸快一半，腮帮子一鼓就好玩的紧。
　　那叔叔就笑开了，伸手抱了来逗着玩 ：“凤兄，你这娃娃实在生的有趣，让人羡慕。”
　　凤家爹爹听了，恨不得把鼻子甩到天上去，嘴里却谦虚道：“这小儿不好带啊，没一点听话，你看他吃个饭，吞吞吐吐的，以后定不是个果断的性子。”说罢摇头叹息，不像类我啊不类我。
　　说话间只见凤宝宝不知是牙痒了还是被逗弄得不顺心，小嘴一张，一口就咬住了伸来戳他脸蛋的手指，眼神凶恶口中依依呀呀的表示抗议。
　　凤爹大吃一惊，“这…这…司翰…”
　　司翰微微惊讶，随即哈哈大笑，“凤兄，你这娃娃当真有意思，深得我意，内人临盆在即，真希望能得子如斯。”
　　凤爹正哄着自家儿子松嘴，听到长久的对手如是说便笑道：“贤弟，弟妹天人之姿，火行司家之子定然不俗，可有取好表字?”
　　“有，内人和我希望他品行端正，胸怀宽广如天地苍穹，故名天穹。”
　　“若是女娃呢？”
　　“那就叫天琼吧，天生祥琼。”
　　凤爹久哄不下，最终捏着鼻子做了个怪腔怪调，才让凤宝宝廷玉算是满意的松了口，叭咂着嘴使劲笑。
　　司翰在一边看了，笑说，“如果是女娃，不如就嫁了廷玉，你我两家也算结了门亲事，水火两行的血脉定然超群。”
　　凤爹眉开眼笑：“有火行族长这句话，我也开始期待起弟妹这个孩子啦，哈哈哈。”
　　言犹在耳，一个月以后火行世家族长喜得麟儿，满月后果真取名“天穹”。司家大摆满月宴的时候凤爹也去了，回来后捏着凤廷玉的鼻子逗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你这呆娃的媳妇儿没拉。”
　　凤廷玉大眼眯眯，笑笑却狠狠地一口咬住了凤爹伸到眼前的手指。

　　时间就是在不知觉的时候流逝的最快，凤爹就是那么觉得的。一转眼，廷玉放着会满地爬了，漆黑的眼里也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再一转眼，这孩子居然会开口叫爹娘了。待到娃娃会走路以后，凤爹开始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也许是个不同的孩子。
　　水行凤族一脉最初显露出的御水之力是与水的互动能力。通常的能力者往往要到十五岁成人才会逐渐体现出来。偶有些能力强的，至少也要到十岁稍稍通晓人事之后。可是有次在给廷玉洗澡时，这光屁股的娃娃竟然凭空让浴桶里的木头鸭子游动了。
　　第一次凤爹当自己人未老眼先花，只道是桶里的水纹催动了鸭子，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在凤爹的侄女，凤廷玉的堂姐凤水月的成人式上，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有料到的事情。
　　但凡是五行世家的成人式，不论男女一般都会办的相当隆重。除却家族中族长，就连其他四家甚至皇族都会派人前来观礼。五行世家各大家族之间相互牵制相互依存，为了让各族平衡，就定下了在嫡系族人成人式上展示五行聚力，一则鉴定成年族人的五行能力，二则安抚其余四大家族和皇族。
　　说起来这是一桩相当伤脑筋的政治活动，但对于没有成年的孩子来说，却又是一场有热闹可凑，有同伴可玩，有好东西可吃的盛会。
　　凤水月年长了凤廷玉八岁，生的巴掌小脸，小嘴杏眼，水行世家多出这种温柔秀美亭亭玉立的美人。第一眼看上去不是顶美，就是让人如沐春风，看的越久就越是舒心。
　　凤廷玉没有其他兄妹，所以总是很粘着这堂姐。五岁多点的小娃娃已经能走能跑，两条小短腿一撒，嬷嬷时常追的上气不接下气。
　　成人式在水行世家祭台上举行。
　　水行凤族的祭台设在世家府波漪湖中央，由一个只可供两人并行的巨大圆型廊道组成，廊道的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四个方向以神龙雕像为界，再由四条只可容一人通过的陡道向圆心汇集。而那，才是真正的水行祭台。传说，如果术者的水行之力达到能召水成龙，那廊道边的四条神龙就能现型托起中央的水之祭坛，让术者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
　　成人式的程序很简单，男子加冠女子束发以后，成年族人在族长的陪同下在祭台展示自己的能力，得到族长的认可，便属本家族人，由皇族册封五行术号正式成为五行术者。
　　凤廷玉蹦跶进房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穿着蓝色家族盛装的凤水月坐在床上紧张的咬着手指，顿时眼睛一亮。
　　“月姐~”凤廷玉叫了声，还没撒丫子上去撒个娇求个抱，小家伙已经被一把拽住了后领子。凤廷玉回头一看，吐了吐舌头，糟了，自家娘，姑姑，照顾水月的嬷嬷站成了一排。
　　娘伸出手指点点凤廷玉的小额头，说道：“去，自己玩去，今天是你月姐的大事。别来瞎捣蛋。”一边说，一边把小孩推出去，关上了门。凤廷玉撅着嘴，心里郁闷。
　　庭院里头分外热闹，丫鬟家丁捧着水果吃食，如意金器法器来来往往。宾客已经也来了不少。凤廷玉在忙碌的人群里头乱窜，和远远跟着的嬷嬷玩着捉迷藏。一不留神，就和另一个小孩撞了满怀，还将人带倒在地。
　　凤廷玉自己也撞得头晕眼花，甩了两下定睛一看，乖乖，这下完了。坐在地上的小孩穿着身月白的外衣，袖子已经蹭破了，屁股坐在地上，肯定乌黑两块。最要命的是小孩大眼里头两汪泪水，眼看着就要奔腾出来。欺负了比自己小的妹妹（T-T，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被嬷嬷抓到肯定要告诉娘，然后娘告诉爹，暴躁爹知道了免不了一顿打。
　　凤廷玉打了个寒战，赶紧的扶起小孩，伸手在对方眼下模：“不哭啊不哭啊，你一个人？”
　　那孩子瞪大了眼睛看他，也不回答，雪白的小脸上现出两个脏兮兮的爪子印，凤廷玉心虚的把手放到背后，不敢再摸。
　　身后隐约传来嬷嬷的声音，转头一看，发现胖胖的妇人已经在不远处。
　　眼睛溜圆一转，道：“一个人多没劲，不如跟我一块儿玩吧。”说完也不征求人家同意，拉了手就跑。
　　凤廷玉向着人少的地方跑，跑到了祭台中心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想到自己手里还拉了个人。回头一看，那小人已经是脸色煞白，唇无血色，小手捂着胸，连出口的气都带着嘶哑的金属音。
　　“你，你怎么了？”
　　小人扶着祭台上的八卦桌坐下来，凤廷玉赶忙抄过桌上的金杯，也顾不上里头的水能不能喝，就凑到小人嘴边。
　　白瓷样的小人喝了几口，总算喘的平稳了些。凤廷玉才算松了口气，跟着在八卦桌后头坐下来。
　　“真是，才跑了那么几步，看你喘的跟快要死了一样。”
　　白瓷小人拿眼睛瞪他。
　　凤廷玉一看那小白脸上的两块墨黑，就跟厨子养的小花猫似，一瞪眼就更像，于是就想伸手摸摸。
　　小人瞪得更凶狠。
　　凤廷玉讪讪得收回手，托着腮帮子打量对方：“你为什么不说话？还是你不会说话呀？爹说没舌头的人才不会说话。”说着伸手就要去扳开人家的嘴看个究竟。
　　小人惊恐的往后退，才红润了点的脸色又白了。
　　凤廷玉哈哈大笑，看看太阳，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个嫩黄诱人的梨，放在衣服上擦了两下，然后在小人的眼前晃：“应该快到巳时了，我们就躲在这里看吧，等下我爹和月姐会来这里呢，我在这他们会吓一跳吧。”说着，得意的把梨放在嘴里嗑嘣一咬，果汁四溢。
　　“恩~~”看到眼前白瓷小人的目光，凤廷玉把手里的梨凑上去：“要吃吗？挺甜的。”
　　小人看看凤廷玉，在看看面前有个牙印的梨，嫩黄的梨皮，雪白的梨肉，犹豫了下。
　　凤廷玉拿着梨的手又往前送了送。
　　最终，小人还是抵不过诱惑的张开了嘴。一咬，嗑嘣一声，声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