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市民奋斗记》弓长火

15、第 15 章

　　到了1985年，5月的时候，何德志就感觉养家越来越紧了，这两年，物价不断上涨，就是工资没有涨，但凭着何德志的工资，养家糊口也很困难，施珍倒是想干点什么增加收入，可一来要带孩子，二来周恒这么个地方要是能有来钱的路子，那也就不会成为凤江市最穷的地方了，工作岗位更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能轮到施珍？
　　改革开放了这六、七年，市场越来越开放，外面卖东西的人也越来越多，供销社的效益日渐萧条。供销社供销社鼓励各位职工积极下海搞副业，只需要每个月回交5元给供销社（上缴款），就能办理停薪留职。何德志思来想去，和施珍商量了好久，还特地回家跟何恒安商量了，最终决定辞职下海。
　　这天，何德志拿着写好的停薪留职申请书找到柳主任，想要申请停薪留职。
　　柳主任拿着申请书，皱着眉头说：“德志呀，按说现在供销社有这个政策，我是不能不批的，可这几年来，你也知道咱们供销社就咱三个人，你肯定是没话说的，工作积极，人也实诚。你也的确是个好同志。可你要是下海了，这，我这工作也没法开展呀。”
　　何德志笑着说：“主任说笑了，我也只是做好我本职工作，这下海，也是政策鼓励的嘛，我也是响应国家政策，再加上的确养家不易，您也知道现在咱们的工资，想饿死那是不容易，可要是说有多富裕，那也没有，我也得为我的小家着想呀，主任您就体谅体谅。”
　　柳主任叹着气说：“你也知道，咱们这边三到六月都是农忙时节，农民兄弟早早起来，六点耙好田就过来买磷酸钙，撒到田里还要再耙一次，才好插秧，就这样，第二次耙好田都快要八点了，插一整天的秧也就是刚好把当天耙好的田插完。你要是停薪留职了，谁早早起来开门卖磷酸钙给农民兄弟啊？”
　　何德志说：“不是还有黄进学吗？”
　　柳主任叹口气说：“你也知道学仔（黄进学），五天里只有两天过来上班的，其他时候人家都上市里去了，就算来上班，早上10点都还没起床，我倒是愿意他下海去，宁愿每月只收他3元的上缴款，甚至不收他的上缴款，宁愿私人借他500元当本钱，就想着他回去了，腾出这个岗位，可以另外调个人过来，可他就是不愿意，没办法，谁叫人家上头有人呢。”
　　何德志说：“那我这家里的确困难，主任，您就批准我吧。”
　　柳主任连连摇头，说：“德志呀，你看这确实没办法，总不能耽误了农民兄弟地里的活儿呀。”
　　何德志没办法，只好拿着申请书回去了，施珍得知后，也没办法，只能打消下海的主意。
　　何德志之后又找了柳主任好几次，都被柳主任驳回了。
　　到了8月，施珍又怀上了，想着，这都第三胎了，总能生个男孩了吧，可家里要养三个孩子，何德志的这份工资，的确没法糊口。
　　何德志之后又找了柳主任，还是被柳主任驳回了。
　　何德志和施珍商量着：“不批就不批吧，我就不停薪留职了，明天跟主任说一下，我们就回家，反正我不来上班，工资也不要了，这岗位也不要了，活人还能叫尿给憋死？”
　　第二天，何德志上班的时候，就跟柳主任说了：“主任，我上完这个月的班，下个月就不来了，实在是养不了家。您还是尽快安排其他人来上班吧。”
　　柳主任说：“欸，欸，德志，这我可没批准啊。”
　　何德志说：“主任我这是没办法了，家里实在行维持不了了，大不了我不要这工作岗位了，反正我就是想要下海的。”
　　柳主任叹口气说：“行吧，你都这样说了，那就下海去吧。”
　　月底的时候，何德志和施珍，就带着孩子，驮着不多的家私，回家去了。
　　何德志早就想好了，人嘛，都离不开衣食住行这四方面，现在改革开放，大家都挣了不少钱，有钱了，凤江市这边大多数人的消费习惯就是挣钱了，先修房子，这段时间很多人都准备修房子。他是没有修房子的手艺，但他可以买台手扶拖拉机搞运输，只要有车，就不怕没活揽。
　　就是买拖拉机的钱，他上班这两年，还是缺了点，可能要跟爹要点。
　　回到家，跟家里说了他的打算，何恒安还没说话，何德周就先跳起来了：“德志，你这就不地道了吧，家里这几年没让你上缴工资就已经不错了，你这还惦记着爹的补偿工资呢，我就说呢，好好的工作都不要了，就惦记着爹的钱，爹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爹，我跟大哥这连媳妇都还没娶上呢。”
　　何德志听了，说：“二哥，我是先跟爹借的，等我赚钱了，我会还给爹的。”
　　何德周冷笑着说：“借，说是借，到时候你要是不还呢？要是你赚不到钱，连手扶拖拉机的本都亏了呢？”
　　何德志说：“那我给爹写借条行了吧？”
　　何德周还是不同意，梗着脖子说：“分家，现在就把家分了，到时候，各人拿着个人的份，爱咋花咋花。”
　　何恒安听了惊得烟袋都掉了，实在是没想到家里只剩下这兄弟三人，居然心都散了。
　　李小平听了，练练摆手：“不行，怎么能分家呢，这不是让人笑话吗？”
　　何德佳也说：“二弟，咱兄弟三人就德志成家了，家里就靠着德志传宗接代，分什么家呀。”
　　何德周说：“分了家，我就起砖房，有了砖房，还怕娶不到老婆？到时候我也娶个老婆成个家，哥，我不像你，就认命了，可我不认，我也想娶个媳妇过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反正，我就是要分家，要起新房子，要娶老婆。”
　　何德志也说：“二哥，咱就是一家人，分什么家呀，我不想分家。”
　　何德周哼了哼，说：“你当然不想分家了，你还不是想我跟大哥给你养孩子，吸我和大哥的血，我算是看透你了。”
　　何德志虽然没有这样想过，但再也说不出不分家的话，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何恒安敲了敲烟袋，说：“既然人心不齐了，那就没必要强扭在一起过，分家就分家吧。”
　　李小平嗫嚅了一下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坐在一边抹眼泪。
　　施珍抱着二女儿，坐在一边也没出声。
　　何恒安让大家坐好，说：“家里的情况大家都清楚，生产队的时候，家里是一穷二白啥都没有，地是国家分的，各人种各人名下的，这个没什么好争议的。还有就是咱们这间房子，还有我平反之后补的那笔工资，还有我这两年每个月领的离休工资，加起来差不多5000元。”
　　大家都点点头。
　　何恒安接着说：“我呢，跟你娘年纪都大了，都说长子养老，我们就跟着老大，老二你是怎么想的？”
　　何德周瓮声瓮气地说：“我这也还没起房子，没娶老婆，也是跟着爹娘。”
　　何德志苦笑：“你的意思就是把我分出去呗，行，爱咋分咋分。”
　　何恒安抽了抽烟袋，说：“家里这5000元，就分成5份，我和你们娘一份，你们三兄弟一人一份，剩下1000元起个新房子也差不多，到时候就把新房子分给德志。家里这三间房子就归我们。”
　　何德周大声嚷着说：“凭什么新房子给他？我要新房子，我还想着起了新房子娶个老婆呢。”
　　何德志说：“行，行，行，新房子给你，给你，那旧房子就留给我？”
　　何德周又说：“这可是一座房子，现在村子里人多，批下的宅基地只有半边，我们跟爹娘怎么住得下。”
　　何德志说：“那你想分多少给我？”
　　何恒安说：“行了，就把南边的房子和堂屋分给德志，北边这和新房子就归我们。”
　　何德周还嘀嘀咕咕说应该把堂屋也要过来，何恒安瞪了他一眼这才消停。
　　何德志和施珍也没意见。
　　第二天，何恒安把村长和几个族老叫过来，在大家的见证下，写下分家契书，正式分了家。
　　又在村里批了宅基地。
　　何恒安说：“虽然分了家，但是我们还是一家人，起房子的这段时间，大家还是按照原来这样住着，等到新房子盖起来了，德佳和德周就搬到新房子那里去，我和你们娘白天就过去新房子哪里吃，晚上睡觉再回这边来。”
　　何德志连忙说：“那是自然，到时候起房子我也过去帮忙，我打算先把手扶拖拉机买回来，盖房子的时候运砂也方便。”
　　何德周忙说：“你有钱你就买，反正我跟大哥爹娘那份是要留着盖房子的。”
　　这一句就把何德志想要向爹娘借钱的心思给打消了，攥着刚分的这1000元，没说话。
　　施珍抱着孩子跟着何德志回到房间，问：“咱现在一用还有多少钱？够买拖拉机吗？”
　　何德志说：“一共也就1500元，我知道有个二手拖拉机，六成新，要2000元，包过户，现在咱还差500元，这会儿也不好去跟爹娘借，我明天去问问钟家良，打个借条给他，应该可以。”
　　隔天，何德志出门找钟家良借钱去了，回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回到房间，施珍问：“借到了吗？”
　　何德志说：“借到了，咱这会，可是背上债了，要赶紧挣钱还了。”
　　施珍说：“背上债不怕，只要咱们肯干，很快就能还上的。你什么时候去买拖拉机？”
　　何德志说：“赶早不赶晚，我明天就去买，不然人家要是卖了，就不一定找到这么便宜的了。”
　　第二天，何德志揣着钱出门，晌午的时候，就开着台版心的手扶拖拉机轰隆隆地回来了。
　　这动静震得村子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了，大家都羡慕得不得了，这可是村里的头一辆手扶拖拉机，就算是半新的，那也是拖拉机。
　　何恒腾也在人群里看着，这会儿，嘴里酸不拉几地说：“大哥，德志这可是发财了？手扶拖拉机都买上了。”
　　何恒安笑笑，大声说：“这不是早两年我补发了工资吗？加上这两年领的工资，攒着没敢用，这不分家了，老大老二分得的打算盖房子，老三就买了拖拉机，我们老两口的棺材本都抠出来了。”
　　何恒腾撇撇嘴，不出声，村里的人听了，部分心里有其他想法的人也打消了，也是，何恒安一家都在大家眼皮子地下，这下可不就把家底全抠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