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转角》苦柑

29、礼物 袁琪琪

　　袁琪琪掏出一个，小礼物。
　　深红的包装纸，金黄的缎带。

　　“生日快乐！”袁琪琪笑着说，满脸狡黠。

　　颇为狡猾呢，嘎嘎鸭。王玿玥长舒一口气，接过礼物。还以为要追问“美人儿”的事，吓死孩子了！

　　礼物拿在手里，很轻，王玿玥都不敢有大动作。“现在能拆吗？”，她抬头问道。

　　袁琪琪随意地挥挥手，“拆拆拆，现在就拆！”
　　王玿玥便把礼物摆上课桌，找来裁纸刀，一点一点地完整地拿下包装。打开里面的纸盒，是一只黏土小黄鸭。王玿玥凝视它许久，才缓缓地说，“你怎么把自己的本体送来了？”
　　袁琪琪当场暴走，上蹿下跳叫嚣着要取王玿玥狗头，为“十八号菜市场”更添了一份热闹。而王·狗头所有者·玿玥则是老神在在地给小黄鸭找了个家，然后在嘎嘎鸭本鸭的死亡凝视中，做了个纸圈套黏土鸭脖上，白纸黑字写着——安静鸭，嘎嘎。
　　不知一语关了几个物种。

　　袁琪琪的左脸写着“王玿玥你口口怎么这么狗”，右脸写着“我是口口吗我还给她送礼物”，横批“交友不慎”。

　　阻止下一场世界大战发生的是小天使周绻，他带着礼物及时拦下即将进行不理智行为的嘎啊呸、袁琪琪。
　　周绻没说话，低着头把礼物递过去，眼睛像是在看地板。王玿玥也没说话，小心地接过来，问：“可以拆开吗？”

　　周绻其实比王玿玥高一点，这会儿却只能看见他的发顶。那蓬黑发上下晃动，表示送出去的礼物怎么样都可以。
　　得到默许，王玿玥拿起一旁的小刀一边拆包装纸，一边想周绻也太害羞了吧，不就是给女生送礼物嘛？不过很快她就自我说服，没事儿，以前这小社恐还只敢私下送呢。
　　想着想着，礼物露出庐山真面目，刚才气得跳脚的袁琪琪这会儿也挤在旁边看。是一颗水晶球，小雪的八角亭。
　　这个礼物既有心意但也很常规，既不会让人误解，又可以回应善意，这非常周绻。不愧是阿爷的小天使。王玿玥有点心疼地想。

　　两位女生研究水晶球时，周绻耷拉着脑袋杵一边儿，紧张得手心出汗，脑中不断复盘：应该还可以吧……虽然很老套，说不定以前也有人送过，但这个样式比较少见……既不会让人误会，又不敷衍……
　　知子莫如父和某王猜的不能说想近，只能说一模一样。

　　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久，周绻还是没有得到回应，他的手指无措地攥紧衣角，是不喜欢吗？果然我这种人不会交到朋友……都怪我，挑礼物太不认真——
　　“谢谢，我很喜欢，还是第一次收到水晶球呢。”她的声音像是从虚空飘来，让人不敢相信是真的。
　　“真、真的吗?你、你喜欢就、就好！”/“啊？！不会吧玿儿？你怎么可能没收过！”周绻和袁琪琪同时震惊抬头。

　　王玿玥选择性忽略某鸭，再次向周绻表达谢意，还说自己很喜欢古风。成功安慰某只失去色彩的猫猫后，才转向袁琪琪，平静地说，“是的。”
　　收到回复，周绻开心地回到座位。袁琪琪则留下来，因为她感觉自己的智商遭到了王狗的侮辱。
　　左眼写着“少见多怪”，右眼写着“不可理喻”，横批“村网通袁琪琪”，王玿玥，你还敢再明显一点吗？

　　王玿玥显然懒得搭理一惊一乍的嘎嘎鸭，她用脚勾开木凳，坐了回去，像是下一秒就开始学（摸）习（鱼），没给还维持震惊脸的袁琪琪半个眼神。
　　袁某急了，左看看右看看没人，就直接蹲她在椅子边，抱住王玿玥左臂，眨巴眨巴卡兰兹大眼睛，做贼似地问：“不是，玿儿，你别怪我不相信……就你这身高腿长又好看又聪明又爱运动还搞高冷人设的，怎么说也是个班花儿呀……就不说朋友，追你的男生没送过？就算你没收也总被送过吧？那小学初中生不就最喜欢送这个了吗，我小学……”
　　搞高冷人设的王玿玥高冷地摇摇头。
　　袁琪琪被噎，一时说不出话，看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王玿玥高冷地看回去，并对愚蠢的凡人表示不屑：“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人设……但不好意思，我从小学到高中既没朋友也没人追，还有我的高冷人设是指高且不爱说话。对不起打破你的刻板印象啦，嘎嘎鸭。”
　　那个“啦”甚至带着小波浪。
　　神tm高且不爱说话，明明那么多人吃这一挂！我要是男的我肯定心动！袁琪琪撇撇嘴。

　　袁琪琪在一旁百思不得其解，王玿玥也没大发慈悲地解惑，翻出笔开始摸鱼。

　　另一边，周绻步履轻盈地回到座位——顾燕城旁边。没办法，为了提高优秀作业的传阅率，倒数第二第三排临时重组，所以周绻被迫和顾神同桌换位置。
　　可能是礼物得到认可，心头的大石块终于落地，周绻难得鼓起勇气和顾神搭话：
　　“那个……顾神……给王同学的礼物你……”
　　断续的低喃在嘈杂的教室里，也就紧挨着的顾燕城能听个大概。（周绻：有勇气，但不多。）

　　“礼物吗？我准备的这个……但还没送。”顾燕城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习题。礼物的话，因为之前袁同学的提醒，倒是有准备。但他刚进教室就被王同学……呃，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心态。
　　周绻看看比书本还厚的题，看看顾神帅气而认真的脸，沉默了。
　　不知该心疼即将要收到学习大礼包的王同学，还是心疼被喊美人儿的顾同学。（别想了周绻，心疼提问的自己吧！）

　　顾燕城说完，看见新同桌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点了三下头，然后弯腰倒腾出一本崭新又陈旧的练习题（懂的都懂）开始刷。
　　新同桌：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那一刻我确实受到了我前夫（学习）的召唤。

　　最后一排摸鱼的王玿玥完全不知道自己将收到多么“优秀”的生日礼物，她正忙着和好奇心泛滥的嘎嘎鸭周旋。
　　鸭鸭，讲道理，你就这么蹲在旁边让我这个摸小说鱼的很难搞啊！

　　袁琪琪不愧是嘎嘎鸭的人型，脑回路也和我们人类不一样。几分钟时间，问题已经从“有没有人追”蹦极到某一段王玿玥自己都不知道的悲伤过往。
　　王玿玥面无表情地应着“嗯嗯嗯，对对对”，她现在只想打开嘎嘎鸭的头盖骨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少女漫和水晶球！
　　鸭鸭，那些人类的东西早晚要害死你！

　　眼看着希亚对元帅发出一声可疑的“嘎”，王玿玥终于忍不住了，她叹口气，松开被捏得咯吱咯吱响的笔，以一种“果然还是到了这一步”“这个秘密终结是要说出来”的表情看向嘎嘎鸭（其实她本来想向后靠的）。
　　袁琪琪发现她神情不同寻常，叨逼叨的声音不知不觉弱下去，像在等她开口。
　　王玿玥却深谙心理战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又转过头，45度角仰望惨白的天花板，露出脆弱的颈部曲线，双眼放空，沉默。

　　呜呜呜，玿儿是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悲痛吗？我是不是揭她伤疤了？呜呜呜我有罪……
　　“玿儿……对——”
　　“袁琪琪。你想知道吗。”语调平乏没有一丝起伏，像是经历所有之后的看破。
　　袁琪琪慌了，“啊不是、我……玿儿你要是不——”

　　袁琪琪的话再一次被王玿玥打断。她突然凑近还在慌忙解释的袁琪琪，低声耳语，“想知道——二十二点，六幺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