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大战白月光》长月以往

94、第 94 章

　　这一击，陆小吾计算好了力度。以凌二目前的修为，最少也能昏迷一天时间。

　　凌二未料袭击是从身后来的，果然毫无抵抗地瘫倒了下去。

　　陆小吾顺势接住了男人，坐在戈壁滩上。
　　“你一定是故意的……”

　　他抱着凌二，坐在魔灵们的包围中……垂下头，继而深深地叹息。

　　显而易见——男人在故意逼自己出手。用这个一百多年前的少年凌二作为条件，逼自己承认。

　　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只是一直这么看着的话。他恐怕就会在这地方一直走下去，找一本根本找不到的秘法，陷在一个没有尽头的梦中……永远不再醒来。

　　趁男人昏过去，陆小吾气呼呼地捏了捏对方鼻子。
　　“恭喜你啊……目的达到了。”

　　魔灵们围成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了过来。
　　“我主……我们的任务完成啦！？”

　　“嗯，完成了。”陆小吾注视着怀中昏迷的男人，默然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我刚才都担心自己收不住，不小心把他打死了！！”

　　“……我先带他离开。”
　　陆小吾不欲和这群魔灵交谈。他横抱着凌二，转头便往相反的方向腾空而去。

　　他也不再掩饰影子的存在。脚下充当坐骑的影子，这时愤愤然盘旋而出，于半空中幻化出模糊的面目。
　　【你疯了】

　　“我没有。”陆小吾垂头，言语间依旧平静地注视着怀中男人。

　　【你要背叛我们的盟誓，你忘了我们遭受的一切，忘了古素汐的仇！你把当初的野心都！扔！了！】

　　“我没有!”陆小吾抬头，忽然对着影子咆哮了一声。

　　“……可是你看到了……他就这么没完没了地找下去！他没疯，我先疯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我想把伤害他的魔灵全杀了！把七大宗门的人全杀了！把全世界的人都杀了！别逼我……我现在光这么想想，都感到很爽……”

　　影子试图拉回他的神智。
　　【……你不要犯傻，他不过喊了你几声阿渊。你又不是真的阿渊。】

　　“是……我不是。”陆小吾摇头，恍惚间喃喃自语，“但那又怎么样？只要他想不起来，我总有办法骗他……他忘了也好，就让他活在一百多年前好了。我要带他回南海……”

　　【你疯了！这和我们原定的计划相去太远！你把他带走了，谁来替我们冲锋陷阵？？】
　　影子提出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就算没有他……难道我们就不可以吗？？”陆小吾很不喜欢影子这种语调，闻言愤愤道，“你再啰嗦，就自己去单干!谁爱光复谁去光复吧！”

　　【你……】
　　作为被支配的影子，自然没有办法真正干扰到他，闻言只垂头轻叹一声。

　　【……算了，他忘了也好】

　　【他忘了，就不会记得当初我们对他做过什么了】
　　影子说完，彻底沉默了下去。

　　一番争吵之后，双方便各自沉浸在混乱的思绪中，谁都不再提出新的主意。

　　也就在这时，昏倒在他们怀中的凌二，却默默睁开了眼睛……

　　男人躺在他们的臂间，正直愣愣地盯着上方出神，显然还无法接受眼前这么多过载的信息。

　　陆小吾不经意地垂下头，冷不丁就被凌二的眼神吓了一跳。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双手一软，趔趄了一下，将凌二从高速飞行的空中丢了下去。

　　该死！
　　他怎么会醒过来……？？

　　不可能这么快的！难道他骗自己？！
　　难不成他根本就不是炼气修为，从头到尾就是在演戏，根本没将灵脉封起来！！

　　陆小吾慌慌张张间，下意识命令影子先离开。

　　影子走后，失却了玄冥之心的维持，他自己也不受控地从空中摔落下来。

　　长长的玄冥之刃，像发光的脉络一样从未知黑暗中迅速伸展开来。将他整个人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砰一声砸在了树丛中。

　　“阿渊……你骗得我好苦！”
　　凌二正摊坐在一棵巨树根系中间，脸上恢复了原本的样貌，正欲哭无泪地看着他，一边控诉道。

　　陆小吾摔了一鼻子灰爬起来。

　　怎么回事……他怎么还叫自己阿渊？

　　陆小吾心怀侥幸，决定故技重施，可怜兮兮地抱着双臂，嘟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我都听到了……所有你和他说的东西。”
　　凌二俨然受骗，斜过眼睛，不愿意再直视他。

　　不知道为什么，陆小吾忽然觉得男人脸上多了几分厌恶的情绪，就和他后来看萧渊鹤时的眼神一样。
　　只不知道这份厌恶是冲着真正的阿渊来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

　　“什么东西？刚才不是从朔疆尾随过来的魔灵吗？……本来都被我打跑了，就这一个咬死了不放。你听到什么了？是不是睡迷糊了？出现幻觉了？”

　　他说着，走过来作势要探男人的额头。

　　“你不要再讹我了！”
　　凌二突然怒吼了一声，猛地捉着他五指，将他掀翻在地。

　　与此同时，男人从袖中抛出了那幅焚烧到一半的画轴，径直砸到他面前，又气又笑。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陆小吾装不下去了。他支起上身，侧仰在地上，愣愣地盯着被摔到面前的画像。

　　“给你两个选择。”
　　凌二漠然地盯着画中人的眉目，撇着嘴角看了好久。

　　“第一，你跟我去灵光殿，找妙觉地，他会帮你渡化身上的魔气。你是古素汐也好，陆小吾也好，我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骗过我多少……我都既往不咎。”

　　凌二说到这里，咬牙切齿地转过目光，直视着他。
　　“……你答应我，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听到。”男人用一种略带威胁的语调，接着强调道：“第二个选择。”

　　“你回你的南海……我回我的宗门。从此我们不再有任何交集。宗门的事情不需要你参与，我一个人做。”

　　陆小吾闻言，默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垂着头，敛着眉目，不急不慢地拍去了身上的灰尘。

　　“不错，果然长大了……那个叫离火的男人，不会从头到尾都是你扮演的吧？”

　　他逆着月光，嘴角扯开一个难看的弧度，俯视着凌二，勉为其难地笑了笑。

　　光线从他四周散漫地斜照开，却唯独穿不过他的身躯。从这一刻起，他整个人的气质好像都变了。
　　“那既然如此……我好像也没有必要再委屈自己……和你演什么小丹奴的游戏了。”

　　凌二闻言，微微仰头看着他，眼带诉求，轻嗤一声，问道，
　　“才这么几天，就无法忍受吗？……被人当个傻子骗来骗去的感觉好不好？我只是让你体验了一下……我在你身边经历的事情而已……”

　　“那还真是青出于蓝……学得不错嘛。”陆小吾从鼻子发出悠长叹息。他决定不再废话了。

　　“那既然这样，我还是回南海吧。”他似乎已将凌二看成了完全不重要的人，说话时带着几分吊儿郎当，俨然已与他对旁人没有了任何区分。

　　他原地踱步了起来，似乎还有话没讲完，走几步，顿了顿，忽然侧头盯着凌二，略带冰冷的笑了笑。
　　“其实本来就是你莫名其妙地说什么尘缘未了，硬把我绑在你身边，我才一直跟着你。不是我主动找你的……”

　　“当然了，你要是不腻，我可以一直这么陪你玩下去。算了，看你的表情并不乐意。那什么时候想我了，再来南海找我吧。”

　　他自觉该说的都说完了，笑眯眯地摆摆手，就此与凌二挥别，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刚刚走出几步，身后，却忽然传来男人却近乎失态的低声咆哮。

　　“陆小吾，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会去查清楚你的底细，将你的事情告诉所有人！我会去查清到底谁暗害了我生母，如果是你做的，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男人坐在原地，双眼通红，死命威胁，“不光你这条命，还有南海渔村里的所有人……就算你死了，他们也别想好过！！”

　　陆小吾闻言，果然无法再故作轻松地掉头离去。他捏了捏垂在身侧的双拳。

　　——因不告而别而酿成的悲剧，听妙觉地讲过一个就足够了。他可不想再亲手铸造另一个。

　　他转过身，不再掩饰自己的玄冥之心，和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

　　黑色的无形刃光穿空而去，擦着凌二的头顶，和着切断的发丝，接连打穿了好几棵树。

　　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现世隐藏的力量有多惊人。

　　夜色中，他的身后蓦地浮现出千百条黑色触手，那是比之凌二所拥有的要更为阴寒的玄冥之刃。

　　“那好啊。所以你要怎么报复我？你有的东西，我全都有。我有的东西，你却没有。”
　　他指的——自然是玄冥之心。

　　他很怕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说完，还将不知从哪儿召唤而来的影子轻轻卷入手中，魔气蒸腾着褪去，那颗纯粹如黑水晶般的玄冥之心便在夜空中微微跳动起来，自此暴露无遗。

　　身侧，最初那阵褪去的魔气，亦在与他平行并立的位置，幻化出真正的样子。

　　那是一个身高、体型、五官、轮廓都与他一模一样，通体却由蒸腾的黑色邪影所凝聚的恐怖幽魂。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不会不知道，凭现在的你，离我还差了有多远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发现凌二好像在哭。

　　因为男人的眼角沾着一颗小小的水珠。

　　“你不会想要一个这样的我……继续留在你身边的。”
　　他看着凌二，并没有心软。只是嘴角勾了勾，略带玩味的笑。

　　凌二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摇了摇头，略带祈求地看着黑暗中，低喃道：
　　“不，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去洗掉魔气，不管这个过程要多久，十年也好，百年也好，我都可以陪你，届时我们一起离开……不好吗？我知道，你从前经历了许多不公的事……我也是……那天你在法会上问妙觉地的东西，我一开始没有办法理解，现在我懂了！”

　　凌二语速很快，说这些话的时候，微微低垂着脑袋，两只手都深深抠入了身侧的泥土里，听起来好像有点语无伦次。

　　这时候，陆小吾才发现男人腿下有一滩血迹漫出来……

　　难怪，他一直坐在地上不起来……看来刚刚落地的时候，还是不小心摔伤了。

　　凌二的眼神这时候依旧落在空中，却变得红红的，也十分空洞。
　　他额头上的青筋渐渐爆开，整个脸都开始充血，声线濒临崩溃，像是癔症发作的人。

　　“……但是我真的不在乎你到底是谁！！我只知道……你是个好人，一个值得被我视作挚友的人……百年时间，我可以陪你在这人间，直到奇迹发生。百年后，我会带着你一同飞升。什么魔也好，佛也好，那些你困扰的问题，自然就都解决了！你要是还不高兴，我给你买很多好吃的，送你很多法器和洞府。”

　　……很诱人的提议。

　　陆小吾闻言，仰头深吸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就算到了今天，这家伙依然很会拿捏自己。

　　凌二，你这个样子，这种口气，是真的会令我心疼啊。

　　算了……你既然这么坦诚，要我将希望全数寄托于你，那就给你，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吧。

　　就让我看看，这第二个考验，你到底能不能通过……

　　陆小吾抬起脚，向凌二一步步走了回来。

　　于是男人就像个关节老化的玩偶一样，他倚着背后树干，一节节地抬起低垂的头颅，眼中似乎又重新亮了起来。

　　“凌二，你要带我飞升?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后者直视着男人，边走边问：
　　“你能接受带着魔身的我……和你一起飞升吗？”

　　凌二的动作顿时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他身侧幽魂，愣了愣。
　　“魔身，是不可能飞升的……”

　　陆小吾笑了笑，“是啊，魔身，是不可以飞升的。所以，你愿意为了我永远留在黑暗中，永远不向往峰顶的风光……能接受，日日与这个为魔的我相伴吗？”

　　凌二的表情有些凝固，又有些困惑。显然是被他前一刻的笑声吓到了。

　　“没有办法，对不对？没有办法就对了。”
　　陆小吾皱着眉，故作为难，眼中带着几分乖张又做作的可怜。

　　“可是这个……这个也是我啊，这个样子的我，才是完整的我……嘶……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我要渡化了魔气……才能和你飞升呢？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成什么？难道是魔身的我不配吗？难道他就真的不配吗？你怎么这么单纯？……这么蠢！”

　　陆小吾说话间，与他并立同行、先前一直默默不语的那个黑影，这时也缓缓抬起了头来。

　　二者同时看向凌二。一者嗓音清脆，一者嗓音却极为低沉，性感，且潮湿嘶哑。他们同时发声：
　　“凌二——你难道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否定的，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