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大战白月光》长月以往

191、第 191 章 “人也爱你

　　这是仙尊第一次主动出现在魔魔的凡尘恋人面前，距最初签订婚约已经又过去了几千万年。

　　他没打算打破约定，所以只是默默地跟随他们。

　　他闪现到天河星，很快搜寻到魔魔的气息。

　　他破开虚空藏在阴影里，看到那人似乎正巧在祭祀故去的长辈，魔魔则站在瓦屋的檐下等待着对方。

　　这是一幢青砖的老房子，外面圈着一片桃林，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外面的世界经历着末法时代、机械飞升、资源枯竭，异域入侵、星际吞并、魂灵苏醒、位面大战，打赢的开始造神，打输的龟缩一隅，退守地心，慢慢重回洪荒时代……

　　而他的魔魔，只是站在一座老屋的檐下，瞥眼看下半空桃花，又瞥眼对着空空无人的滴水游廊发下呆。

　　魔魔送走了太多心爱之人，此刻却未必深刻理解凡人祭祀仪式的意义，所以他只能仰头看向檐下被雨打湿的花骨朵，不催促，不打扰，也不参与，以表示对凡人信仰的尊重。

　　只有仙尊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其实根本不懂，凡人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人类逝去之事，对他而言是永恒的，除了这一次……

　　仙尊硬生生把脚步摁在那一圈桃花林之外，不敢再往前。

　　他两手悄然放在身后，一手搓着灭界之火，另一手搓着抹杀凡人一切存在的命数之火，犹豫了很久。

　　是为一个不重要的概率灭界，还是为魔魔，为他所深刻注视的人世，保留他最喜欢的样子？

　　又过了会儿，那人便祭祀完了，来人和叔伯们客气地挥手道别，撑伞来到廊下，慢步向魔魔走过来。

　　“走了，回家。”来人喊道。

　　魔魔便眉目一松，走出屋檐，跟了上去。

　　脸和灵魂都很干净的人。就是这样的人……打破了所有规则吗。

　　仙尊目送魔魔和那人离去，看着他们雨中漫步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他的永恒坚守，好像并无意义……

　　“等一下，我落了个东西。”两人走出桃林，魔魔忽然回头嘱咐了一句，“你先去车上呆着。”

　　那人将伞递给魔魔，魔魔接过去，却忘了打开，他正回头快步朝桃林跑来。

　　魔魔其实没封印自己，所以隐约察觉到了仙尊的气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很意外，仙尊竟然主动破坏约定。

　　“你怎么……”他头发湿淋淋的，跑到仙尊藏身的阴影面前，挥手让虚影现形，“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仙尊抬头，发现魔魔打破了他的小法术，也没有意外。

　　他从犹疑中抽出手，前一刻的杀决已经悄然泯灭，他摸了下魔魔的脸：“没什么。……刚刚竟然因为嫉妒，差点选择了毁灭。”

　　说完便垂下双臂，像个犯错的孩子，将手指蜷缩回袖中。

　　“……”魔魔迷惑地观察他的脸色，愣了愣，“出什么事了？”

　　仙尊垂眸，却也无法解释他这莫名其妙的行为。

　　“你别傻站在这淋雨。”魔魔直觉有事，撑开伞把仙尊拉了进来，“是不是哪个小世界出问题了？说清楚。”

　　“没什么……”仙尊退后，无知无觉地走回雨中，“是我违反婚约，等你回来再说。你就当我是见你过得太快活，有些不高兴了吧。”

　　魔魔：“……”

　　“你在这里风花雪月，我却要每天维护位面工作……”仙尊掩饰地解释道，“等下次回来，再好好谈谈，我先回去了。”

　　“你脸色不好。”魔魔只好将伞递过去，尽管创世者并不需要一把伞，挥手就能让雨停下来，他们此刻却都没这种意识。

　　他偏执地一定要将伞递给对方，仙尊也没有拒绝，顺势接在手中。

　　“你也快回去吧，别让他等久了。”见魔魔还有些担心地看着自己没有离去，仙尊垂眸，继而掩盖住情绪，“他这六分魂魄可是非常不容易才与你相遇，你一定要好好对他……凡人的永恒之爱也莫过于此了。”

　　留下这一句，仙尊身影闪烁了一下，原地消失了。

　　魔魔：“……”

　　*

　　仙尊回去后，闲来无事，又将魔魔的那一百多部大事记复核了好几遍。

　　他试图安慰自己，更大的可能性是魔魔无形中施加了影响，比如之前召唤亡魂那一次，说不准就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什么联系。

　　可是，当初的那批亡魂中，没有此人，那些亡魂后来也没有如这个人的灵魂一样，跨越几千万年，再次以近乎完整的形态出现在魔魔的世界里。

　　好在魔魔对此事毫无察觉。——此刻仍然只有仙尊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人能给予的凡人的爱，超越了神的计算。以奇迹的形态真实出现了。

　　仙尊自问，如果他是那人，他也做不到如此。

　　他转念又想，这概率虽无限趋于零，但并非是零，自己既然能真真切切计算出来，就不是任何系统规则的错误，这就是自然可能发生的事。

　　需要调整的是他对自己的预期。神也并非万能。

　　他没再去干预那人的命数，也不想再去打扰他们。

　　既然那个异常干净的灵魂已经出现了，很可能对方死后，未来他的灵魂还会再和魔魔相遇。

　　也就是说，干涉也没有用。何况，他给魔魔的从来是绝对的自由。

　　*

　　“哼，卖惨说自己天天辛苦工作，还不是被我逮住怠工卸职！”魔魔推开至高之所大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那个惯常出现的身影。

　　和喜欢的人白头到老要很久，半路分手下车却很快。魔魔不放心仙尊，所以这一次提前回来了。

　　魔魔又推开内部的天穹工坊，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在里面忙碌，才松了一口气。

　　“哼，卖惨说自己天天辛苦工作，还不是被我逮住，在这里瞎忙活什么呢。”

　　“早知道我就不和他分手了，骗我急忙回来看你对着个仿神摆弄，有意思么。”魔魔越想越气，毕竟他也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抛弃他尘世的恋人。

　　仙尊正在往仿神的天灵盖上注入神力，被打断也没恼，他将仿神挥去一边，解释说：
　　“命令这些代理神行走于人间、调控每个世界，自然需要分给他们力量。……你想不想和他打招呼？”

　　魔魔嗤之以鼻，“冷冰冰的我才不要。那天的事，你得给我解释！”

　　“我正打算给他命名。”仙尊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了笑，问道，“就叫困困怎么样。”

　　“你很困么？”魔魔走近了问，“本魔皇驾到，安敢不来迎！”

　　“困……”仙尊顺势半躺下，将魔魔的腰搂进怀里，很快两人就从工坊缠到了床上，“神现在想睡觉。”

　　“不是说要好好谈谈？”魔魔咕哝地托起仙尊的下巴，迫不及待地吻下去，“我陪你睡！”说完便激动地脱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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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要好好谈谈。”仙尊躺下去，又坐起来，努力打起精神，调出魔魔与那人相遇那一轮的小世界档案扔给他，“你好好想想，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什么。”

　　说着便借魔魔目光被投影吸引的功夫，抱着对方的腰，睡着了。

　　魔魔一开始并没有注意这些，直到他抬头准备问关于那一世已经忘记的某个瞬间，才发现仙尊是真的搂着他……很认真地在睡觉。

　　“哪有这么容易睡着的？”他不可置信，关闭投影，才发现仙尊的眼皮底下有一点发黑。

　　魔魔抚着了抚那一丝青黑，倒抽了口气。
　　“你是不是……是不是没好好睡觉？”

　　没人回答他，看来仙尊真的睡死了。魔魔愣了愣，退到一边的软椅里，重新穿好衣服和裤子，看着仙尊的脸发呆。

　　太久了。他本想守着仙尊，看看他什么时候睡醒，魔魔这一守就是好些年，仙尊看起来并不欢迎他。

　　魔魔闲来无事便打开那一轮的投影档案翻看，终于一瞬间，他想起来了那人是谁。

　　他略带兴奋，冲到书桌前，给仙尊留了个纸条。

　　“我记起他是谁了，感谢提醒，我忽然觉得我之前那样对他太残忍了，我竟然随便找个理由就和他分手了……我要回去弥补他，直到他考虑原谅我，或是放弃理我为止。等我回。”

　　说完便拍门离去。

　　他都完全能猜到，仙尊醒来看到他留的字条，一定会像之前那样轻笑下不说话，如果他继续追问，大概又继续把人类的爱比做流沙等等。

　　他太过自信，以至于压根没注意这次回来，仙尊没在和他提“永恒的爱”什么的话题。

　　这一次，他决定为那凡人养老送终，以他神灵的真实面目。

　　“只要你仍是你，亿万年后，我们终会再相遇。”他没有施加神力，但在为那凡人合上眼睛的瞬间，他这么说道。

　　爱人的呼吸静静平息，他抬眸看向星空，忽然意识到，长久以来仙尊给予他的自由有多重要。

　　若非仙尊帮助他回忆起来，他怎么知道他这漫长一生并非空无意义。

　　有一人跨越神灵的重重阻拦，向他走来，他甚至什么都没做，只需要像个地标建筑一样站在这里便好。

　　而仙尊，何尝不是自己的那个地标？

　　每一次，他出走，又回归，不计任何代价……何尝不是在求证仙尊于他心目中的含义。

　　如果不是仙尊帮他挂着那颗心，或许他早就把它殉给那些腐朽的灵魂。

　　最近，他脑海里总是晃过一些画面，是那个夜里，流星坠落的时候，仙尊站在夜色下，注视着他，静静地说：“没关系，我会等你慢慢了解，直到你弄懂关于所有永恒事物的真相。”

　　他说：“没人能重复看着一个人几千几万年而不厌倦，除非那个人是我。”

　　他说：“因为神爱世人。你即人世。”

　　魔魔嘴就比较笨了，明明心里在刮妖风，嘴上最多会说一句“抱歉，没听清。”

　　*

　　作为爱人来说，仙尊的条件无疑是拿得出手的，他皮肤很白，五官很俊，身材很好，屁股也好翘。唯一不好的是……最近他总是爱睡觉，而且是自己一回来至高空间，他就开始若无其事地睡，不停地睡，没完没了睡。

　　就一开始半刻钟在迎接他那会儿是清醒的，剩下时间就是抱着他睡。

　　凡人只有肉身累极了才会这么睡，正常来说，仙尊可以完全不睡，就算要睡也不应该睡这么久，除非他元魂状态不好。

　　魔魔守在床边，多次施法确认，仙尊并非在装睡，他的身体和元魂也都没有半点问题。那就只有一点了，他不想再听自己长篇大论！自己故意睡着！

　　不……也或许是他次元事务太多太累了。魔魔决定等这次仙尊醒来，这次不长篇大论，这次就捡他爱听的说。

　　仙尊爱听深情的东西。

　　“我会变得更理性一点，与你站在一起面对虚无，但或许我依旧给不了你一个神配得的爱，因为我的心已经被凡尘浸染太久了。”

　　趁仙尊半梦半醒之际，他像说梦话那样凑在仙尊耳边说道：“每次我通过找到你我才能活过来，你是复生石，是我灵魂的墓碑！”

　　“所以你可不可以再对我说一次……”魔魔舔着脸描述，“那天曜日节，你站在流星下对我说过的那句话。我最近总是想起那个画面。我很想那个样子的你。”

　　“那时候，我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那儿，要死了为什么时间要流动，为什么时间不能从我们这里消失！”

　　“时间消失的世界吗……”仙尊睁开眼，对魔魔的提议产生了瞬间的兴趣，但很快就分辨过来，这只是魔魔一种哄骗的策略，毕竟他哄的人真不少，经验可是很足。

　　“一个瞬间不停地重复？到那时，你便会忍不住厌倦了。”仙尊摸了摸原本就躺在他怀里的魔魔的脸颊，可能是因为刚睡饱了，他的嗓音极其温柔且充满耐心，“想法很好，落地有难度。”

　　他自语道：“或是另一种方式？这意味要让有形有温度的世界变成一张固定的画纸。想象一下，原本你其实只需要留下一幅画面纪录美好瞬间，现在却要把‘看画的人’……就是你我，都钉死在这张画布里，属实没必要。”

　　“如果时间消失，你就看不到它。因为看画的瞬间你便将被画进去，从此没有感受了。没有光线、温度、色彩。没有观众。你被吞噬变成了一张白色画布。最终什么都没有了。”

　　“……”魔魔发现他还是无法和仙尊说同频的情话，“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再说一遍？曜日节那晚你说的话，你记得吧？”

　　仙尊愣了愣，试探地开口。“因为……神爱世人？”

　　“嗯。”魔魔美滋滋地抱着他的脸亲了一下，“还有后面那句。”

　　仙尊垂眸，还是轻轻地说出口，“你即……人世。”

　　“嗯！就是这句。”魔魔心满意足地搂住仙尊的脖子，“我现在说可以么？那晚你跑太快了，我想说的是，其实……人也爱你。”

　　魔魔说完，便认真盯着仙尊的眼睛，看看里面有没有他看不懂的阴影。

　　仙尊只是回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没什么情绪，仅仅带着一丝观察，从他眉目间反复穿过。

　　确认没有，魔魔才接着说：
　　“而且，只永远爱你。”

　　“那我可要好好记住你这句话。”仙尊说完便笑了笑，认真看清他。两人彼此注视的样子，一如初见时互相好奇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