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大战白月光》长月以往

167、第 167 章 “把他的手

　　新宗门的秘境内，一前一后进入两条黑色的元魂。

　　散落在四处的弟子们纷纷围拢了过来，看着打头那条黑色的人影出神。

　　“尊主，这个人是谁？”有胆大的门人直接开口问道。

　　凌二闭目，手中光影一闪，便牵着那人进入了秘境深处，只留下余音，在入口处回荡。
　　“是一个对本宗极其重要的人，是每一度幽冥祭，吾等所祭祀之人，汝等只需记住他元魂的气息便可。”

　　新入门不久的弟子尚且迷糊，抓着脑袋问，“啥呀？幽冥祭不就是个普通节日吗？”

　　“傻子。”旁边的师兄锤了他一下，“是祖师啦，一开始幽冥祭就是为了纪念祖师设立的，只是这一天大家都在狂欢，久而久之，就成了普通的庆典，没人刻意提起了而已。”

　　“哦哦……”那人捂着脑袋，“那本门的祖师……岂不是……”

　　师兄叉着双手，“是啊，就是那个。入门时发的典籍还在吧，忘记了就回去好好翻翻！”

　　……

　　新宗门的秘境重重叠叠，眼下两人正在一处灵泉旁逗留。

　　灵泉旁有连绵青山，山下傍着一座茶摊，肉眼可见，有几个弟子聚在那边，不知道做什么。

　　“那是在干什么？”他问。

　　“取用灵泉水。”凌二说道，“这灵泉是从我识海中引出来的，凡化神以上弟子，每天来此取用一杯，可以滋补元魂。”

　　“……”他不禁感概，“好用心啊。”

　　“哼，那还用说。”凌二走了几步，随手从路边摘下一个灵果，“尝一个？鸿蒙界结出的果实，多吃点，也可以延年益寿，固本培元……”

　　“爹，你这个是不是叫做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你还记得我是你爹。”凌二抛下灵果，双手负在背后，寻了处远离弟子们的大石坐下，“别说话了，过来，坐下。”

　　两人对首盘坐在石台上。

　　凌二手一抬，果不其然，又开始给他输送起自己的神元。

　　“爹，你这样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他有些忧心地皱眉问道，“而且治疗效果好像并不是很好啊。”

　　“没关系。”凌二垂眸道，“之前每天都是这样的，你把我当个随身取用的药瓶就行了，丢掉的我都可以马上补回来。”

　　“哪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他盘腿在那边，说道，“况且，你总不能日日夜夜守在这……你也看到了，那么多人想要我死。”

　　凌二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沉重的神色。

　　他的眼神变得很幽深，微垂着头，以至于袒露出一点儿下眼白。能明确感受到他对这个字眼所反射出的恐惧。

　　但尽管如此，凌二还是抬起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几乎一字一顿说道：“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他觉得继续向凌二提醒真相，会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好了，我只是随口一问，别用这么幽怨的眼神盯着我。”他说完站起来，目光投向一旁的沙滩。

　　灵泉无边，似湛蓝汪洋，这便是凌二现如今识海的显化，而且，尚且只是其中一条支流。

　　“这条灵泉没有名字吗？”他回头，随口问道。

　　凌二问：“你觉得需要给它取名字吗？”

　　“当然了。这东西既然引自你的识海，自然有必要和此界中原本的力量区分开。”

　　“不然时日久了，就算是自己的门人，也会逐渐忘了你做过的事。”

　　“好，你说了算。”凌二默默点头。

　　说着，随手于头顶平整的峭壁下留下三个大字。
　　——无尽洋。

　　拐过一座山壁，便来到秘境无人处。他往里看了一眼，山壁后方有葱茏园林和乡野小径，他没打算往里深入了。
　　“现在还要去哪？你不是说还有几件事情要办吗？”

　　“……不用着急。”凌二似乎想把时间无限拉长，“里面还有很多景致呢，你都没看。”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的话，他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绑架了，但因为这个人是凌二，至少他感觉自己现在是安全的。

　　他继续往前走了会，凌二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只有偶然错眼时的余光，会发现男人在很认真地偷偷看他。

　　男人盯着他的背影，数次欲言又止，但显然又不愿打破此刻的平静。

　　他只做不觉，回过神来，随手于岸沟之间布下一叶小舟。
　　“有点晕。”说完便径自跑进了小船上，靠着木板躺好。

　　碧波荡漾间，他索性眯上了眼睛。
　　“没什么事我就先休息了。”

　　凌二跟随走进小舟，站在船头看了看沟渠外的汪洋，呆愣了会儿，便似下定决心，回过头来，主动挨着他的头坐下。
　　“怎么这么快就累了？”

　　没人回答，他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凌二于是深吸口气，垂眸，大胆盯着他的脸出神。

　　……曾以为隔着遥远星河的人，此刻就安然躺在自己身边。凌二想，这一刻的画面……值得他深深铭记。

　　终于不是被遗弃在秘境中，抱着褪色的画面，一遍遍回忆过去。

　　分别了几百年，明明有很多话要说，但此刻真有机会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或许，唯有脚下的无尽汪洋，和幻离山顶的月光，才能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吧。

　　小舟在灵泉中随意漂流起来。

　　凌二专注地看了会，摸了摸身下人的脑袋，将之护在膝间。随后便按了按眉心，抽空以自身神火炼制起了法器。

　　*

　　再醒来的时候，鬼君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幽冥河的渡船上，还是那个仰靠的姿势，但元魂已经回归了本体中。

　　天上星斗密布，闪烁着尘世。只有没有月亮的夜里，才能看到这么明亮的紫蓝色星河。
　　也不知这一觉睡过去了几夜。

　　头顶凌二闭目不动，显然神魂未归。

　　在学会掌握古神的力量后，他就不时常呆在鸿蒙界中了。

　　因为能直接看到那些死去物质解构后，各种抽象的发光线条。那些沉睡灵魂的暗淡彩光，时常像一副散架的画。每笔线条都是随风打向他的破碎柳条，密不透风、层层叠叠、无处不在地在他面前漂浮流动。

　　看多了，就容易头晕。

　　眼下也是。

　　他能感到凌二在这期间把他的身体抱上抱下，他偶然睁开眼，能感受到遥远夜空之外的星域意识。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晕灵症吗？明明躯体的力量这么孱弱了，这条魂魄却空前的强大起来。
　　照理说，到他这个程度，本不该生活在到处都充斥灵魂的地方，而是生活在更远更空旷的地方才对。

　　凌二的元神这会儿又不知死去了哪里。

　　他拿手戳了戳对方还死死箍在他胸前的手臂，问，“爹，你是不是该醒醒了？”

　　没有动静。

　　他闭目，试图召唤一下自己刚刚帮助复苏的魔龙阆沉。

　　同样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一个个的。

　　感情就自己在认真工作。

　　“阿黎。”他闭目，召唤自己最忠心的下属。

　　黑暗中，大魔灵的影子偷偷潜近，“我主，有何吩咐。”

　　“把他的手从我身上拿开。”他轻声说道。

　　“哦。”阿黎飘到甲板上，挥动魔气凝成的无形手臂，挪了挪发现居然挪不动。不由失措道，“好大劲啊！挪不动。我主，你能自己钻出来么？”

　　他绝望地看了看阿黎。

　　要能还用喊你。

　　大魔灵一挥足以抗起千钧。然而仍不足以将凌二的手臂从他的身上抬起来。

　　“你不能自己钻出来么？”大魔灵阿黎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

　　“嗯。”他无奈地瞥下双眼。

　　“完了完了。”大魔灵轻叹一声，“那只能等他自己醒来了。”

　　神界。

　　凌二元神甫一归位，便抓紧时间吐纳起此界充沛的灵气。没多久就将失掉的都补了回来。

　　他恢复完毕，便站起来，打算前往玉晨道君的宝殿，找这位闻名遐迩的灵宝君借一些炼器材料。

　　刚来到前殿外，还没过浮云廊桥，就见道君座下的金仙——刚刚在鸿蒙界中偷袭他们的花岁，形色匆忙地走了出来。

　　“月汐君，你回来了。”花岁一脸慌张地向他点头致意，“我与渊鹤仙君一同入鸿蒙界寻你踪迹，结果刚才他忽然袭击了我的人魂，我正要向大天尊禀告此事。”

　　“你说什么？”凌二愣了愣，“你们不是一伙的么？”

　　“不是，我们并不是一伙的，只是仙君主动揽下此事，说能劝你归来，但需人相助，大天尊也说，希望您能自己厘清思绪，不必大张旗鼓，是以，只派了我与渊鹤仙君下去处理……”

　　“呵，大天尊又知道多少我的事？”凌二冷笑着道，“我若说，当真会为一人，判出此界，你们要如何？诛杀我么？”

　　“不知。”花岁摇头说道，“月汐君，莫难为我了。我只是听命行事，哪有资格处置您。”

　　凌二眉头微松，双手背在身后，“好了，你走吧，去汇报你自己的要紧事。”

　　花岁走出了几步。

　　凌二冷不丁站在原处，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刚才说阿渊偷袭了你……真是他动的手？具体是什么样的过程？”

　　凭在魔种中看到的记忆碎片，他倒丝毫不意外那人会做出这种事。只是……心中难免有几分不忍。

　　花岁回忆道，“我隐约间看到了一股冲天的魔气。更多的，便感应不到了。”

　　魔气？

　　凌二转了转眼珠子。

　　是那丢失的地魂?

　　不对，更准确说，是那条藏着心魔的地魂。

　　在魔种的源头，凌二亲眼见过萧渊鹤丢失的那缕魂魄。不是地魂，而是天魂。萧渊鹤却一直说自己弄丢了地魂，那么只能说明，他一直以来都在撒谎。真正弄丢的是天魂。

　　他最近一直利用通灵之躯在下界徘徊，像在找什么东西，自己结界一开，便阻隔世事……眼下全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凌二阖眸说道。

　　阿渊变成这样，与自己放任他沉沦脱不开关系，若是自己当日便告诉他，自己不是他幻象中的那个人……他或许不会陷得这么深。

　　当初虽存了利用他的心，也是念在他背叛自己在先，可至今日，他欠自己的早已还清了。

　　如果可以的话……并不希望他被心中的执念逼疯。

　　凌二脸色沉沉，心中微定，还没忘来此要办的正事。说完，便转身往道君的洞道之所，一棵藏于宝殿深处的枯桑木下走去。

　　“道君，可否借你八卦镜一观。”

　　枯桑木下，道君以身化道，遨游太虚。但仍留了一枚通灵玉签在此处。

　　“借八卦镜?你要它何用。”玉签悬浮闪烁，从中传来爽朗的应答之声。

　　凌二在炼制一件宝器。这宝器需复刻几件关键的至宝才能炼制出来，一为玉晨道君的八卦镜，一为孽镜台之土，一为南斗星君的阴阳册。

　　凌二便把所思之事对道君说了一遍。

　　道君听完便明白了。
　　“孽镜台之土，照人罪孽；南斗的阴阳册，观人生死；本君的八卦镜，预知过去未来。看来你要造一件通天的大宝器。”

　　“听说月汐君为天地行正法，不惜洗礼千次，以换来诛杀那异种的能力，替苍生谋福祉。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

　　“呃……”凌二无言以对。

　　“年轻后生，拿去吧。”

　　……看样子这位道君终日神游域外，还不知道自己最近做的事情。

　　不过，没有阻拦也没有被问责，这样也好，省去了一番周旋的功夫。

　　凌二心中轻笑一声，只觉得十分庆幸。否则，若让道君知道此物用途，多半也不会这么爽快答应自己。

　　“那就多谢道君了，待我炼成之时，定将原件亲手归还。”凌二捧着八卦镜出了后殿，随即心念一闪，神魂瞬间落回幽冥河上飘荡的木船间。

　　他将左手一摊，一目氤氲着仙气的白色月长石，便出现在他手心中，边角处散落着米粒大小的暗淡星点，轮转中渐次成型。

　　快了，再差一点点就能炼好了。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炼制自己的本命法器。但这次，他想炼一个……送给一个人。

　　必须要在那天之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