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岸风》何以舟

2、危险发言 “来，

　　“来，上课！”
　　数学老师是个中年大叔，嗓门大的很，通常一声吼，整个教学楼抖三抖。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站得笔直，全然看不出来他们在老师进教室前一分钟有多么困。
　　“坐！”又是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我了个草的。”
　　陆枫弯腰捡起了被震掉在地上的笔，心有余悸地秒了一眼老师，见他没发觉什么问题，才敢完全直起身子。
　　：老胡上课虎吧，简直如猛虎上冈。所以真不怪我叫他老虎，这是实至名归的。
　　课才开始没多久，夏也就传了张纸条过来。
　　陆枫食指和中指交错夹着，浅浅扫了一眼，龙飞凤舞地回了他一句：好好学习吧，不然你又听不懂了。
　　看完陆枫的回话，夏也脸皱得像个包子。
　　：这不是有你嘛，到时候你给我讲讲。
　　夏也戳了戳陆枫。
　　：不讲。
　　陆枫回得干脆果断且绝情。
　　：你以为我跟你同桌换位置是专门来给你讲题的？
　　：嗯…怎么不算呢？
　　：……去你的滚。
　　陆枫回完这次，就没管夏也了，任凭他抓耳挠腮自生自灭。
　　老胡拿直尺点着黑板，讲的绘声绘色荡气回肠，可由于这是专门找的压轴题，太难，底下一群人没几个跟得上的，自然也就听不进去了。
　　陆枫就是听不进去一员，他的心思压根就没在题上。老胡一转身，他的眼神就开始不自觉地往简言那里瞟，但简言就是不转头，就是不回应他。
　　陆枫脾气很怪，越是得不到回应他越是生气，越生气他就越要瞟，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于是乎，循环了一节课。
　　“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老胡把桌子一拍，经过四十分钟的磨砺，他的嗓门仍是大的不可思议。
　　“对了。”老胡刚出班门就折了回来，吓得一众学生立马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半趴的姿势，“陆枫跟我来一下。”
　　“哦。”陆枫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从座位上起来。他习惯性地往简言那瞥，这次，他得到了回应。
　　在老胡叫完陆枫过后，简言就已经回头了，于是两人的目光撞上了。
　　但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之前明明多想跟对方说说话，互互动，机会到跟前了反倒不要了。
　　目光交错的那一霎那，陆枫面无表情，拉开椅子就从后门出去了，一点不带停留。
　　“唉，老胡叫陆枫干啥？”陆枫走了，程倩就接管了他的座位，明明是跟夏也说话，眼睛却时不时往简言那儿看，“你俩上课讲话被逮了？”
　　“怎么可能！拜托，他的课谁敢说话，而且就算说了也听不见，他那大嗓门足以掩盖一切声音了。”夏也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表情颓废，“我跟他传纸条的。老胡上课那么兴奋，应该没注意到。”
　　“哦，这样。”程倩点点头，“那老胡叫他干啥啊？”
　　“我哪知道呢。”夏也换了个姿势，用后脑勺对着程倩，“我要睡了，课间很短暂，时间很宝贵。”
　　“现在睡什么，刚才上课干什么去了？”程倩翻了个白眼。
　　“拜托，上课怎么能睡觉呢？”夏也重新面对着程倩，脸上换了个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是文A班班长该说的话吗？”
　　“我又不是让你上课全睡觉。”程倩恨铁不成钢，“刚才老胡上课讲的你听懂了吗？”
　　“……没。”夏也耷拉着脑袋。
　　“那不就得了，时间要合理分配的。”程倩爱怜地拍拍夏也的头，一副慈母模样，“下次记住了，时间管理很重要。”
　　“知道了。”夏也叹了口气。
　　短促的叹气声中，夹杂了几声蝉鸣，高亢嘹亮，浓阴的掩盖给了它们一个很好的庇护所，让他们放声歌唱。
　　太阳依旧烈的像火球在身边烤，这个鬼天气不开空调无异于酷刑了。
　　所幸办公室的老师们很会享受，两台空调一齐开着，靠门边放着一个小冰箱，里面填满了各式各样的饮料和冰棍。
　　陆枫蹬着地，转椅便到了冷空气的下沉处。冷风压下来的感觉是很美妙的，枉论他现在手里还拿着根冰棍。
　　“胡老师，请问你找我什么事？”
　　尽管陆枫的动作看起来那么不羁，可表情却诚恳的很，言语里也充满了恭敬。
　　这个班里，他除了跟宁小柠这个班主任很熟之外，其他一律是也只能是普通师生关系了。
　　“小枫啊，我想问问你理转文的心路历程。”
　　老胡一改上课时严肃的神情，捧着个小瓷杯笑眼眯眯。
　　陆枫眨了眨眼，嘴巴张成了“O”型。
　　今天什么日子，个个都来关注他的心理状况。
　　“小枫啊，我没什么别的意思。”老胡捏着盖子滑了滑杯口，嘬着枸杞茶。茶水的热气往上飘着，模糊的他的眼镜，他便把眼镜摘了往衬衫上蹭蹭。
　　“胡老师，您不热吗？”
　　看着老胡一气呵成的动作，陆枫的眼神愈发崇敬。
　　毕竟这个大热天应该没人愿意喝热茶的，就连院子里那些老头老太也不例外，他们起码知道把茶叶放凉了再说。
　　“唉，这不开着空调呢。”老胡依旧笑呵呵的，笑得陆枫有点发慌，“所以你为什么理转文啊，在理科班待着不舒服吗？”
　　“…额，您之前不是说过，人总要面临很多挑战……”
　　陆枫说得磕磕巴巴，磕巴到他自己都想当场咬了舌头。
　　“我说的是面临，你这是自己找挑战。”老胡放下茶杯，摘下了眼镜。没了眼镜的阻挡，他那双威严的眼睛便完全展现了出来，“小枫啊，有些事情老师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啊。”
　　“行，老师您直说。”陆枫同样严肃了表情。
　　“老师知道你学习好，但也不要耽误别人学习知道吗？”老胡语重心长。
　　“知道了。”陆枫下意识地答道，不过答完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劲了，“不是啊胡老师，我打扰谁学习了？”
　　“小枫，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事情不需要我点破。”老胡重新把眼镜戴上了。
　　“不是啊胡老师。”陆枫哭笑不得地摇了摇手上的绿舌头冰棍，“我是真没听懂你的意思。”
　　老胡满脸不认同，拍了拍桌上的数学资料：“刚才上课你听了没？”
　　“……”陆枫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一时间无言以对，感情老胡还是看得到的，看来下次上课得小心点了。
　　“我讲的其中一题，是你之前在理科班学过的那道压轴题。所以我在讲那道题的时候一直有在注意你的表现，可是你什么反应也没有。”老胡沉重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老师。”陆枫先道歉为妙，“不过老师，这只能证明我这节课确实没好好听，但和我耽误别人学习有什么关系呢？”
　　关于这个问题，陆枫十分的好奇。他异常想弄清为什么老胡会丢给他这么一个不知所云的话语。
　　“你上课的时候，在看谁？”老胡丢了一记重磅炸弹。
　　“额……”陆枫发誓，他这辈子的无语都交代在这了。
　　他终于弄清了老胡前面的弯弯绕绕，这不就是电视剧上老师专门乍小情侣的专用术语么！感情老胡是怕自己找别人早恋！但就算这样，他看的起码也得是个女生啊！
　　“老胡你听我解释……”陆枫紧张到连敬语都忘了，虽然他也不确定老胡到底什么时候接受了同性也能谈恋爱这个认知。
　　“小枫啊。”老胡拍了拍陆枫的肩膀，一脸沧桑，四十才出头的他此刻看起来却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老师知道，你被保送了，所以上重点大学这事情不用你操心了。但人家没有啊，你不能耽误人家不是。”
　　陆枫张了张嘴，最终却没说出什么来。
　　“行了，我也不怪你。学霸美女谁不爱呢是吧，老师理解。”老胡点点头，仿佛宁小柠上身了，“程倩长的是不错，学习也过得去，你喜欢她老师一点也不……”
　　“咳咳！”陆枫啃着软趴趴的绿舌头，差点就被老胡这番话噎死，“程倩？老胡你怀疑我对他有意思？”
　　陆枫大概是过于惊讶，说这句话的时候音量没收住，其他几桌的老师纷纷朝这里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小枫。”老胡一脸为难，冲那几个预备看好戏的老师摆了摆手，“你们这些青少年的心思我也不懂，你们宁老师年轻，有这方面的问题可以和她聊聊。”
　　陆枫快崩溃了。
　　老师我不是，老师我没有！
　　“好的老师。”陆枫一脸生无可恋。
　　走廊是全开放的，热浪扑脸那叫一个毫不留情。
　　回到班里的时候，陆枫还是有点恍惚。
　　“hello？excuse me？”夏也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I'm fine，thank you。”陆枫依旧恍惚。
　　“喂！醒醒！”夏也大着胆子往他后背来了一掌，“没事吧你，老胡跟你说什么了能让你恍惚成这样。”
　　“啊，啊。”陆枫啊了两声，他突然觉得语气词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他下意识地往程倩那瞥了一眼，又转过头看着夏也，“我喜欢程倩？”
　　“我靠！”夏也瞪大了眼睛，连忙捂嘴，生怕祸从口出，“你这什么危险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