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花朵盛开的王国》灵诃

2、第2章 梦

　　茉儿从口袋里拿出一朵夹在纸里的白花，她蹲下，把花放在墓碑前。

　　手里剩下被折成方块的稿纸，茉儿本来要打开，但是看了看周围还有人，她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这块纸塞在手心。

　　站在他面前，茉儿的思绪有些放空，这里经常有人在做完礼拜后来教堂后面散步，这里视野开阔，空气清新，是个休闲的好地方，只可惜她的家离这里很远，茉儿并不能经常过来。

　　去外地上大学后，看望他的次数就更少了，只能在假期的时候过来。

　　她在一点点长大，应付成年人的世界，可是西蒙的却停留在了以前，他好像一个罐子，把茉儿许多乐趣都封存了，只有他的脸冒出来，茉儿才能无所顾忌地天马行空。

　　等到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离开，茉儿才打开稿纸。

　　纸上是她写的故事，一个非常简单的童话故事，她小声说：“西蒙德，这可是我给你写的，不是恐怖故事，是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

　　她本来要念，但是看了眼照片，她又加了一句：“你要是敢嘲笑我，我下次就不来了，让你吃鸟粪。”

　　茉儿轻咳一声，念着纸上的文字：“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和平又丰饶的国度里，诞生了一个王子，他的名字叫西蒙德，是王室唯一的孩子，所有人都爱他，所有人都庆祝他的出生。”

　　她的声音散在风中，连自己都快要听不清念了什么。

　　她说：“在这里，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疾病，王子无忧无虑地长大，有一天王国西方出现了恶龙，王子自告奋勇打败了它，因为他的英勇，他继承了王位……”

　　茉儿没再念下去。

　　最后一句，甚至有些刺痛。

　　在这个世界里，王子幸福地成长和老去，没有被恶龙打败而死去。

　　她把稿纸迅速塞进口袋，好像多看一眼都不行。

　　不应该写这种东西的，没有意义，茉儿心想。

　　她嘟囔道：“我们公司出了个童话风的游戏，我画稿子都快画吐了，才会想起来写这个的，但我真的很不擅长写东西，还是老老实实画画得了。”

　　鸟儿飞过，风吹过，无人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茉儿叹气：“我们以前经常玩这种过家家游戏的，你不是想当王子吗，十来岁的人了，都还自称本王，你才是最幼稚的，反正总有一个世界，你会过得很好。”

　　说完他，茉儿开又提到了自己最近的生活：“我最近压力挺大的，公司那边催稿催的急，催命一样，我昨天画稿子画到凌晨三点，今天上午还要开会，老板说这个项目要提前上，我寻思别再亏钱给砍了，现在经济可没那时候繁荣了。”

　　似乎想到什么，她说：“你还记得你之前，装成大人去便利店买酒，还没高兴呢，就被你爸爸发现，差一点就把你揍的鼻青脸肿了，你还和我炫耀，你是提前做大人了，真是大傻子。”

　　茉儿马上步入三十的人，有时候焦虑了，画不下去了，就买点酒放在家里，时不时倒一杯，她知道这样不好，但她也没有办法。

　　站的有点累了，茉儿蹲下来，她说：“我最近学了占卜，可不是用牌，是更老的办法，我自学的，但是预测的比抽牌要准，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女巫了。”

　　她想了想，又说：“下次我要把我自己写进去，和你一起冒险。”

　　茉儿忽然打住，锤了锤脑袋，“你要是听见肯定会笑我。”

　　她总是这样，人家都是跑到大树跟前给树洞说秘密，她到好，跑到早死的男友跟前，把墓碑当树洞，还真是独一份。

　　可是，她和他本来也会分享彼此的小秘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不论想法多荒谬，都会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一直都亲密无间，现在她长大了，却为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而羞耻。

　　茉儿的眼眶有些热，以前他还没生病的时候，周围的亲朋好友都知道她和他是情侣，不止一次被调侃什么时候结婚，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害羞，就说，那要男孩子先求婚。她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做作业，周末在社区的操场上踢足球，他带她打游戏，她会画画送给他。

　　她们形影不离做了许多许多事，多到茉儿自己都数不清。

　　她们约定考同一所大学，去同一个城市，她们都很向往那个大城市，对于那里，她们有无限构想。

　　但就在这之后不久，他生病了，住进了医院，他不能再去踢足球，每天放学，她就背着书包去看他。

　　其实这很残忍，因为她见证了西蒙德从还算健康，然后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腹肌消失，身体越来越瘦弱，她握着西蒙德的手，好冷，就像摸过雪，躺在病床上的他总是试图逗茉儿开心，不停地重复：“别害怕，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是他食言了。

　　茉儿深吸一口气，努力摆脱这些不好的回忆，她不可以陷进去，与其对着墓碑狼狈地大哭，还不如继续念这些小孩子的故事呢。

　　她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微笑，轻声说：“天快黑了，我该走了，下次我还会来看你的。”

　　这语气，就像他还活着，只是不能回应而已。

　　她离开墓园，教堂钟声响起，群鸟飞过，路灯亮起，茉儿坐在教堂外的长椅上等公交车，几辆车开过马路，光线交错模糊，她的思绪有些放空，凳子太凉了，穿着厚厚的衣服也不太舒服，茉儿站起来，在公交车站的牌子下来回踱步。

　　公交车来了，等车的只有她一个人，上车后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那条被蓝杉遮掩的小路迅速消失不见，只能看见树林之中的教堂尖顶。

　　回到家后，她又开始捣鼓画了一半的游戏角色立绘，线稿已经完成，但上色的任务只开了个头，叠了一堆图层，空白处是她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备注，字迹放飞，别人坐在她电脑前八成都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她最近状态不佳，坐在屏幕前只能两眼发直地呆坐着，灵感枯竭这方面她经验过于充足，长时间没有动笔，茉儿开始去别的地方找灵感，刷刷视频之类，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经常耗了半天也没什么进展。

　　茉儿歪在椅子里，头靠在小臂上，蜜色的长发散落，另一只手在白纸上涂涂画画，她又回到了起点，尝试还有没有更对味的人物动作，有了几个潦草的构图后，她把纸张团了团投进桌子那头的垃圾桶里。

　　她起来，揉着头发，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看了眼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脑袋直发蒙，她把杯子放在一边，离数位板远一点，枯坐了一会，她眼皮变沉，干脆枕着胳膊歇一会。

　　睡意上涌，梦境把她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