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一梦黄粱 这一章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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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秦梦瑶伫立在尼姑庵的静室门前。
夜露沾湿了她鬓边的秀发，秦梦瑶宛如空山灵雨般秀丽的面容上波澜不惊一片宁静。她的双眸澄澈，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扉。
她在耐心的等候烈震北的消息。
恩师言静庵身上所中的“一溜仙气”并不会危及生命，可却是恰恰击中了她的软肋。
如果可以选择，恐怕言静庵宁可当时立即殒命也不愿意像这般人前失态的。
所谓的慈航静斋，正道中首屈一指的第一名门，说白了也不过是利用种种手段笼络江湖中人为自己所用。只不过，人家佛门高僧们聪明得懂得包装和宣传自己。
慈航静斋依仗的就是数代倾心打造出来的拥有完美无瑕名气和高贵优雅气质，一副凌然不可侵犯样子的绝色美女们。
任何人都知道：慈航静斋的传人全部都是不染纤尘的仙子，是慈悲为怀的圣女！
而若熙仅仅是用一点点药就几乎完全毁掉了她们千百年来努力维护的形象。
破坏永远比建设更容易。
当烈震北亲眼目睹言静庵忍不住的好像只臭鼬一样放屁不休的画面时，他的惊讶和错愕仿佛山崩地裂一般震撼了他的心神。
秦梦瑶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秦梦瑶不知道那一刻烈震北会怎么想？面对昔日完美幻象破灭的师傅，烈震北还会一日既往地迷恋么？更甚者，秦梦瑶内心深处也不由自主地想象：万一恩师的状况传遍江湖，到时候恐怕慈航静斋数代门人努力维护的至高形象都会如海滩沙堡般瞬间崩塌吧？
一想象到这样的情况发生，秦梦瑶就再也忍不住内心深处的惊慌和失措。
门扉被轻轻推开，烈震北苍白至毫无血色带着掩饰不住倦意的面孔映入秦梦瑶的眼帘。
烈震北纲要开口说话，却忍不住弯起腰整个身子蜷缩成虾米状，开始剧烈的咳嗍，让听见的人都忍不住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秦梦瑶上前一步扶住烈震北单薄的身子，“烈神医，我师尊她……她怎么样了？”
烈震北倦极的苍白面孔浮上抹病态的嫣红，他的双眸淡淡扫过秦梦瑶扶持着他的双手，平静地道：“烈某无能，并不能彻底解除一溜仙气的药性，仅能压制暂时不会复发。解铃还须系铃人。”
秦梦瑶的手不自觉地微微用力：“怎么会这样！烈神医你不是天下第一的名医吗？”
烈震北带有几分自嘲地笑笑：“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烈某往昔太过妄自尊大，真是愧对梦瑶小姐的厚望。”
秦梦瑶微微一愣，知道自己刚刚失言得罪了这位生性孤傲的黑榜毒医。她连忙努力补救：“梦瑶因为担心师尊而失态，希望烈神医不要责怪梦瑶的无理……”
恰在此时，一个说不出的清雅悦耳之极的声音接口冷笑：“何止是无理，简直是无耻！难道你看不出烈震北为了给你师傅续命，已经灯枯油尽了吗？”
不知何时，静室的小院内站立了三个人。
厉若海、庞班，还有刚刚忍不住出言的若熙。
厉若海喟叹一声：“烈兄，似你这般为难自己又是何苦来哉？”
烈震北生来就有不足之症，久病成良医也不过就是勉强续命而已。如今，他竟然这般决绝的不惜牺牲自己也要为言静庵逆天续命。刚刚与烈震北一照面，若熙就悄然告知：如今的烈震北已经灯枯油尽药石无效了。
烈震北坦然地看着厉若海，道：“厉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静庵她纵然有千般不对，我也无法对她置之不理。换做是你恐怕也会这么选择吧……”
厉若海的眸子透出冷峭，他晒然道：“事到如今，你还是这般执迷不悟么？”
烈震北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他淡然地拭去唇边的血迹：“悟与不悟又有什么关系？如今的烈震北已经是将死之人，人死灯灭，这世间种种又与我何干？”
庞斑看着烈震北苍白若雪的面容透出异样的红晕，道：“未曾想，烈兄你对静庵竟是如此的情深意重……”
即便是今时今日已经堪破情关的魔师庞斑仍无法全然抹去当年言静庵留在他心中的那个完美至极的影子。
庞斑也深知：他之所以要随厉若海和若熙来见言静庵，为的就是借此良机彻底毁掉深藏在他心中的那份完美。虽然看似残忍，却又是他必须要做的选择。
天道本无情。已经立志舍弃人世间种种的魔师庞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再被言静庵刻意的情丝所牵绊。
烈震北又是一阵呛咳，半晌方才捂着胸口道：“魔师与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不觉得对静庵来讲太过残忍了么？”恐怕，言静庵是宁可立时死去也不愿意给庞斑见到她此刻的落魄样子。
庞斑仰天大笑，道：“天道本无情。静庵她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然知晓了庞某的选择。”
秦梦瑶踏前一步，姿态飘然若仙：“魔师立志选择追求天道至极本无可厚非。怎奈梦瑶也要拼却姓名维护家师的尊严。以魔师阁下您的身份却行事如此咄咄逼人，不觉得太过分了么？”
魔师庞斑本为人中龙凤之姿，当年与言静庵的一段孽缘成就了庞斑的道心种魔大法，也造成了她师姐靳冰云悲剧的一生。秦梦瑶深知：在她师尊言静庵的心中从未曾真正对庞斑忘情。现在落魄至此，师尊言静庵最难堪的就是要面对这个与她爱恨纠葛了几十年的人。想到这，又不禁将复杂难解的目光投注到俏立在厉若海身边的若熙身上———
被秦梦瑶似怨似恨的目光凝注良久，若熙被看恼了。
她拉着厉若海的手臂蹭蹭：“厉大，她瞪我？”一副十足告状的架势。
哼！瞪我干嘛？再瞪，再瞪也叫你尝尝“一溜仙气”的滋味……
你们慈航静斋不都自以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吗？和一溜仙气是多么的珠联璧合啊！般配的不得了的说。
想到这里，若熙唇边的笑容越发的邪气，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秦梦瑶，看得慈航静斋的梦瑶仙子背后一凉，冷汗涔涔。
太可怕了！
“若熙，乖。”厉若海宠溺地揉揉若熙地小脑袋，这个慈航静斋的传人实在是不够聪明。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敢不要命地来招惹他家这个恐怖的小丫头，该夸她不怕死吗？
磨磨牙，若熙扬声对着静寂无声的内室道：“言斋主，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今，您这位江湖敬仰的仙子总该出来说句话吧？难道要一直躲在屋子里头不见人么？
想起当初这位言斋主三番两次的阴谋算计想谋害她的性命，要不是厉若海，姑娘她早就回地府找孟婆婆讨汤喝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
既然你们慈航静的敢杀人放火，那么姑娘她也要落井下石的说。
谁让她，记仇呢！
门扉缓缓开启，言静庵慢慢地从静室里走出来。她秀丽清雅的脸庞上满是破釜沉舟式的决绝，单薄的身姿裹在一袭白衣里更显得娇弱堪怜。黝黑的双眸如一泓秋水般凝视着庞斑，眸光荡漾着似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和深情，让人忍不住地心生怜惜。
见庞斑视而不见地负手伫立，言静庵幽幽叹息了一声，拍拍挡在身前的秦梦瑶，对若熙道：“如今，你可满意了？”
唇角微微翘起，若熙莞尔地看着一副受害者模样的言静庵，眯起了眼睛：“满意如何，不满意又如何？”还真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风范呢！直到此刻仍摆出这副悲天悯人的面孔来惑人耳目，但只这一点就让若熙佩服不已。
言静庵一双美目带着无尽的幽思深深地凝睇着庞斑俊伟邪魅的脸庞，叹息了一声：“静庵区区半条残命幸得烈兄大力挽回，实在是感激不尽。往事已矣。静庵的手段或者有些过激，但却不悔。为了天下百姓可以安居乐业，静庵宁可担上一身骂名。我佛尚且割肉饲鹰，静庵又何惜此身！”
忍不住为这段话而鼓掌喝彩，若熙唇边含着一丝刻骨的蔑视，她冷冷地看着大义凛然状的言静庵：“说得真好，真可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言斋主，你们慈航静斋素来最拿手的就是这颠倒黑白的手段吧？可孰是孰非，却不是你这红嘴白牙一家之言就可以定论的呢！你也该记得迎风峡前我说过，从此以后我李若熙和你们佛门不死不休。你活着更好，我要你亲眼看着腐朽老迈伪善欺世的慈航静斋是怎样的在我手中一点一点灰飞烟灭！”
轻描淡写的话宛如撼天金雷在言静庵和秦梦瑶的耳际炸响，让这两位名满天下的仙子面色煞白，身子都不自觉地摇晃了一下。
道不同，不相为谋。
其实何止是不相为谋，就连话也不用多说。在她们眼中顺从者就是善，是正义；反对者就是恶，是邪魔。世人的吹捧使得这群被腐朽宗教教化得只知顺从和维护的女人已经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了。和这种人争辩不过是白费力气，直接给予毁灭才是最好的结局。
厉若海安抚地顺顺若熙乍起的毛，挑眉：“烈兄，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烈震北看着一双妙目直直盯着庞斑的言静庵心中苦苦涩涩，喟叹一声，点头。
即便为她而死又如何？在她言静庵的心中从不曾有过他的存在。
烈震北淡然微笑，在这一刻，他终于悟了。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一梦黄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