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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合作 祈泽瑭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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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泽瑭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课室的人,晚上离开前,他会把用过的物品归拢整齐,关上窗,吹灭灯,锁好门,然后沿着廊下走回自己的住处。
走在深夜里,祈泽瑭会不自觉地抬眼去看远处的夜空,墙后的天空很暗,有时星子遍布,有时没有星星,只有几处灯火像米粒一样闪烁着。
到了第十八日,方案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轮廓。总图虽然没有最终定稿,但各部分的衔接线已经基本对齐,只需再做几次校对就可以收尾了,他们都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傍晚,祈泽瑭回到屋中,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没有点灯,就着窗纸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看着窗外那棵桃树。枝条在晚风里微微晃动,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梢头,像纸页的边角被风一张张掀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点亮灯,将方案和图纸又拿出来推演。
第二十日的时候,有消息传过来了。
藏书楼的值班学士与人作为闲话说起时语气平淡,但听见的人却无法不在意,林翎是最早听说的那个人,她没有立刻在课室里说,而是先找了一个祈泽瑭单独在的时候,把他拉到廊下,压低了声音道:“第五组和第六组的总图已经全部画完了,听说只差最后的文字整理。”她说完这句话便抬头看着祈泽瑭,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反应来。
祈泽瑭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你听谁说的?”林翎说是藏书楼的值班学士在闲聊时提了一句,还说有一组的速度格外快。祈泽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课室。
第二十一日一早,祈泽瑭没有提起任何关于其他组进度的事,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咱们的总图争取这两天内定下来。”他的话很短,但课室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林翎没有说话,但手下的动作比前几天快了一截,齐越放下手里的书,又拿起来,翻到之前夹了签条的那一页看了几眼,然后埋头改图去了,宋秋晚原本正端着一碗热汤慢慢地喝,听完那话便把汤碗搁下了,高山跃紧张地擦了下额头,牛与田更加蜷缩了一点,陆荇站在窗边看了祈泽瑭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质疑,只是那种不相信的神色依然留在他眼底,祈泽瑭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避,也没有说什么。
那两天的课室格外安静,没有人闲聊,没有人站起来走动,只偶尔有人低声问一句‘这边这个数你那边能不能对上’,然后是一阵翻纸的细响。
到了最后的校对阶段,这一阶段的进度比前期的搭建更慢,因为每一处细节都需要反复比对。蓄灌区那边的出水口标注与下游段的高山跃的数据差了半尺,虽然只是极小的差距,但如果将来真的照图施工,那半尺的误差就足以让水流方向偏离预期。
齐越花了大半个时辰重新核算了一遍,将出水口的位置往上挪了三寸,又把下游段的高山跃数据重算了一轮,确认无误后才在图上落了笔。周行的堤坝图纸上有两处材料的标注写错了位置,他自己查出来改了一处,另一处是林翎发现的,看到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那张图纸拿到周行面前,指着那处标注问了一句“这个是不是写反了”,周行低头看了一会儿,连忙提笔改了过来。
到了第二十三日的傍晚,祈泽瑭将所有人叫到长案前,把自己画的总图放在最上面,让所有人各自看一遍,确认无误后在图纸边角签下自己的名字。十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桌前,拿笔在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图纸上签了名。
轮到陆荇时,他拿着笔停了一瞬,仔仔细细地将这些凝结着他们心血的纸张轻抚了一遍,然后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放下笔时抬头看了祈泽瑭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二十四日,祈泽瑭将一份自己写的补页夹进了方案末尾,那页纸写的是灾后救济的安排,有临时安置点的选址原则、应急粮仓的分布建议、备用筑堤材料的提前屯放位置。他在很多个夜里独自思索,最后这个晚上坐在灯前补了这一段,写完后又看了一遍,修改了几处用词,然后折好夹进方案册页的最后一页,与其他部分放在一起,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这一页的内容,只当它是方案的一部分,这些与题目的几个要求并不冲突。
第二十五日,方案终于彻底核对完成了。祈泽瑭他们将最后几张图纸一一核对过,确认没有一处缺漏,没有一处对不上,然后将所有的图纸按顺序叠放整齐,封入木匣中,用细绳扎了两道,在封口处打了一个结。林翎站在最前面,安静地站在距离木匣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它,像是在确认它真的已经全部装进去了。齐越将手里的笔搁回笔筒时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放缓这近一个月来的重复动作。宋秋晚看着那只木匣,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咱们做完了。”课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像是蓄了很久很久,终于在此时缓缓吐了出来。
祈泽瑭捧着木匣走进明心堂正厅时,只有一位学部官员在那等着,见祈泽瑭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来,不由得笑了笑,他接过木匣,贴上学部的封条,做了登记,在名册上对应编号的位置打了勾,然后抬起头来朝他们点了点头:“可以了。诸位学子辛苦,回去等候学部评阅即可。”
等待评阅的日子比预想的更安静,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追问,第三组的组员们各自在屋中或藏书楼里安静地翻书、练字、偶尔写几页笔记,像是一种默契的休整。有时傍晚在院中碰见了,便站在一起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谁也不主动提起方案的事,仿佛那段日夜赶图的日子已经隔得很远了。
待到一月期限过了的第六天,学部官员来到明心堂正厅召来各组的组长,他手里拿着一卷薄薄的名册,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将六组的评阅结果逐一宣读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第三组方案在完成度和整体衔接上略胜一筹,整体评估为优等,午后可面见圣上。”他说完便合上名册走了,可留下的话却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般,惊起众人的议论。
祈泽瑭站在靠门的位置,安静地听完了学部官员的话,将‘面见圣上’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厅中其他组长惊讶地向祈泽瑭看去,有的人看上去不服气极了,他们万万没想到竟被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组拿了头名。
祈泽瑭不管其他组长们的惊讶,他向他们点了点头,当即去房间将结果告知了组员们,林翎第一个笑了出来,既是惊讶又是喜悦,齐越笑弯了嘴角,宋秋晚低头看着地面,像是在忍什么情绪,高山跃站在柱子旁边,没有笑,但他微微偏过头去看了窗外一眼,嘴角的弧度极轻,周行一把揽住牛与田,开心极了,赵风的肩膀紧绷起来,连着深吸了好口气,钱留兴奋极了,可他想来害羞,只用力捶了下哥哥赵风的肩膀,陆荇站在门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还行’,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人都听见了,大家忍不住笑起来。
众人笑了一阵,慢慢收了声,林翎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头看向祈泽瑭:“那咱们要不要做些准备?”
祈泽瑭道:“学部那边既说了午后面圣,想必午时前就会来找我们了,先等着,别走远。”
组员们便先各自散了,有的回屋换衣裳,有的去井台边净手,有的在廊下站着低声交谈,声音压得都比平时低了些。
祈泽瑭回了屋,将今日穿的姜侍衣服重新整理了一遍,把衣襟处的褶皱压平,又将腰间的玉色牡丹佩调整到腰侧的位置。他没有坐下,站在窗边等了一会儿,没心思翻书、写字,也不想在屋里走动,便在脑中把可能被问到的问题过了一遍,又把可能的回答也想了一遍,翻来覆去地琢磨。
午时未到,学部的官员果然来了,他站在院门外没有进来,声音比平时稍微高了一些,但语速依旧平稳:“第三组的诸位学子,请随我来。”
祈泽瑭走在前方,领着组员走出了院门,他注意到这名学部官员今日换了一身比平时更齐整的深青色官袍,袖口和领口都压得一丝不苟,腰间挂着一串红珠流苏的学部铜牌,随着走路的幅度轻轻晃动,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内侍,手里捧着一只细长的木匣,学部官员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经过每一条回廊时都会微微侧头看一眼后面的人是否跟上了,确认十名学子都在视线之内才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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