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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学堂生涯2
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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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祈泽瑭渐渐适应了学堂的生活,他每日卯时便到学,早早地在校场锻炼,待到辰时去上课,酉时散学。
回到兰坊,祈泽瑭借着夕阳温习白天的课业,将不懂的地方记下来,第二天去问先生。
文学是他的弱项。姜国的诗词歌赋、典故文章,他在楼兰时接触不多,他便从书库借来最基础的启蒙书,一篇一篇地啃,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医学也是如此。他托歌兰从西市买了几本基础的医书,什么《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的节选本,晚上就着烛火读。那些药材的名字、药性、配伍,他背得滚瓜烂熟,只是欠缺实践。
工学是他最得心应手的科目。李先生对他格外看重,时常给他开小灶,讲些课堂上来不及讲的内容,祈泽瑭如饥似渴地学着,像一块干透的土地,拼命吸收着一切知识。
农学他也不曾落下。水源村周围多的是田地,他趁着休沐日去田间地头转悠,跟种地的老农聊天,问他们什么时节种什么庄稼,怎么施肥,怎么灌溉。老农们见这孩子好学,也乐意教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半个月。
这天散学后,卫业师将祈泽瑭叫到跟前。
“歌水,”他坐在书案后,看着眼前这个瘦削的少年,目光温和,“你来甲班半个月了,可还适应?”
祈泽瑭点头:“多谢业师关心,学生适应得很好。”
卫业师笑了笑:“李先生在我跟前提你好几次了,说你是他教过的学生里,工学悟性最高的。孟先生也说你武学进步快,底子好。文学、医学、农学的先生,也都说你好学。”
他顿了顿,继续道:“甲班二十人,你是唯一一个各科先生都夸的。”
祈泽瑭低头道:“学生不敢当。”
“不必谦虚,”卫业师摆摆手,“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祈泽瑭抬起头,看着卫业师。
卫业师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在这水源村村学读书,不过是起步。五年后,你要参加童试,要考到镇里、县里、州里,才有机会进皇城。这条路很长,也很苦。你做好准备了吗?”
祈泽瑭沉默片刻,道:“学生准备好了。”
卫业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往后,我会对你更严格。你若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祈泽瑭躬身行礼:“多谢业师。”
从学堂出来,天色已经暗了。祈泽瑭背着布包,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路过清水巷口时,他放慢脚步,往里看了一眼。巷口依然有卫兵守着,黑漆漆的巷子里没有一丝光亮。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回了兰坊。
月考的日子定在九月廿五,距离入学正好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祈泽瑭几乎没有歇过一日。天不亮就去晨练,辰时上课,酉时散学后回到兰坊,用过晚饭便扎进密室温书,往往要到亥时才歇。
歌兰心疼小王子,夜里总要端一碗热汤进去,催他早些睡,祈泽瑭嘴上应着,手里的书却不曾放下。
文学是他下功夫最多的科目。他将常见的篇目背得滚瓜烂熟,又央歌兰从西市买了一本《姜国诗选》,每日早起读上两首。那些典故、章法,他一点一点地啃,不懂的地方便记下来,第二天去问卫业师。卫业师见他如此用功,甚是欣慰,特意给他开了一份书单,从浅到深,让他按着顺序读。
医学的进步最为明显。他将《神农本草经》中的三百六十五种药材背得七七八八,药性、归经、配伍禁忌,一一默记于心。孟先生教的跌打损伤、金创救护之法,他学得格外认真。
孟先生见祈泽瑭在医学上有悟性,便将自己年轻时行医的手札借给他看,祈泽瑭如获至宝,连夜抄录了一份。
武学他进步得慢一些,这是他有意的控制。一个月的时间,从梅花桩到连环锁,他一步步展现出‘学有所成’的姿态。孟先生看出他的底子不错,却也不疑有他,只当这孩子天生筋骨好,学东西快。倒是云秉戈,每次武学课上都暗暗留意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工学仍是祈泽瑭的强项。李先生讲的内容他已经完全吃透了,课堂上便成了半个助教,时常帮旁边的同窗讲解。陈茗坐在他前排,工学底子薄,每次做算学题都要回头问他。祈泽瑭不厌其烦地讲,一来二去,两人倒熟络了起来。
高志依旧每日凑在他身边,东拉西扯地说话。祈泽瑭大多时候不接话,高志也不在意,自说自话着也能乐呵半天。只是祈泽瑭渐渐发现,这红衫女孩并非表面那般不着调——他的文学底子极好,入学考时能排在第三,全靠文学拉分。只是他不爱显摆,平日里嘻嘻哈哈,像个没心没肺的。
至于农学,祈泽瑭没有刻意做题,他在楼兰时便对农事有所留心,到了水源村后,便去村外的租了一块小小的劣田,在上面做些试验,闲时常问老农关于土地与庄稼的问题,老农虽说不上什么大道理,却将多年种田的心得一一将给祈泽瑭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月考前夕。
九月廿四,散学后,卫业师将甲班众人留了下来。
“明日月考,规矩与开学考不同,”卫业师站在前面,目光扫过众人,“五门同考,一日完成。辰时开考,酉时散场。每门一个时辰,中间休息一盏茶。考卷由学部统一出题,考完后由学部派人批阅,成绩三日后公布。”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此次月考,不仅是给你们的排名,也是给学部看。水源村学的甲班,值不值得学部多拨银子、多给关注,全看你们考得如何。”
学生们面面相觑,脸色各异,云秉戈坐在前排,脊背挺得笔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高志歪着头转笔,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陈茗则苦着脸,恨不得把头埋进书案里。
祈泽瑭低着头,心中却在盘算:学部统一出题、统一批阅——这意味着试卷的难度比村学自命题更规范,也更能检验出真正的水平。
这是他在姜国学堂的第一次正式考试,只是不知,这学部,是镇级的学部,还是更高的?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次日辰时,月考如期进行。
考场设在甲班的小院里,二十张书案间隔三尺,中间用屏风隔开。两位镇里来的先生监考,不苟言笑,目光如炬。
第一门是文学。
祈泽瑭拿到卷子,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题目比开学考难了不少,不仅有默写、释义,还有一道策论,题目是‘论读书之用’。他略一思索,提笔写道:“读书之用,不在仕途荣辱,而在明理修身。理明则事不惑......”,洋洋洒洒写了大半页纸,虽说不上文采斐然,却也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文学考完,他交卷时发现云秉戈也同时站了起来。两人目光相触,云秉戈微微一顿,率先移开了眼。
接下来是工学。这是祈泽瑭的强项,他做得飞快,不到半个时辰便答完了所有题目,又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提前交卷。
武学考的是实战对练。抽签分组,两两对战,以木剑较技。祈泽瑭抽到了班上一个叫周凝的男孩,周凝武学平平,祈泽瑭没有出全力,只以七分功夫,稳稳取胜。孟先生在旁参与打分,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医学和农学连着考。医学的题目比开学考实用得多,大多是日常常见的病症、药材、方剂。祈泽瑭这一个月下了苦功,答得颇为顺畅。农学的卷子上有一道关于‘轮作与休耕’的题,老农曾与他讲过,他自己亦钻研过,胸有成竹,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
酉时,最后一门考完,祈泽瑭长出了一口气,收拾笔墨准备离开。
“歌水。”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见是云秉戈。那少年站在夕阳里,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认真。
“你工学答得怎样?”云秉戈问。
祈泽瑭想了想,如实道:“还好。”
云秉戈“嗯”了一声,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祈泽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隐约觉得,这一次月考,怕是有些不同。
三日后,成绩公布。
周学正亲自来甲班宣读,手里捧着一张红纸,身后跟着卫业师和几位课师。甲班二十人端坐案前,鸦雀无声。
“这次月考,试卷由镇学部批阅,”周学正展开红纸,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第一名——歌水。”
祈泽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猜到自己可能考得不错,却没想到真的能拿第一。
“第二名——云秉戈。”
“第三名——高志。”
周学正一一把名次念完,将红纸贴在了小院门口的告示栏上。学生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有的欢喜,有的沮丧,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歌水居然考了第一?”
“云少姐被比下去了?不可能吧?”
“分数贴在下面呢,你自己看。”
祈泽瑭没有挤进去看。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周围的议论,面上平静如水。他不需要看分数,因为那些分数已经刻在了他心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每一门答得如何,哪些地方能拿分,哪些地方可能丢分。
高志从人群里挤出来,一屁股坐到祈泽瑭旁边,啧啧道:“你行啊歌水,居然把云秉戈拉下马了。你可知道,他文学、武学都比你高,可你工学比他高了整整十分,农学也比他高了些许。这一来一去,你总分比他多了整五分。”
五分,一个工学小问的分数,或许下次,他的武学可以表现的更好。
祈泽瑭默默记下这个数字,点了点头。
高志又道:“你没看见云秉戈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不过这家伙倒是有气度,看完分数一声不吭就走了。”
祈泽瑭抬眼望去,云秉戈的座位上果然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