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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入学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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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佛先礼后兵似的,几乎所有的考生都在工学卷的一开头就被难住了。
祈泽瑭从读题开始便意识到了这第五卷第一道题的不对,他很快解出第一问是一百零五块。可第二问他想起《九章算术·方田》中‘约分术”有言:“可半者半之,不可半者,副置分母、子之数,以少减多,更相减损,求其等也。’
他试演之:七与五,以少减多,五减七不足,以七减五得二;五与二,五减二得三,三减二得一;二与一,二减一得一;一与一,等数为一。七与三,七减三得四,四减三得一,三减一得二,二减一得一,等数亦为一。①
第二问的答案居然也是一百零五块!祈泽瑭有着充足自信才写下了答案,但他可以想象,那些思考不够细致的考生能否意识到其中诀窍呢?恐怕会不敢下笔罢。
再看向第二题:今有圆、方、三角三形,列之如次:第一行:圆、方、三角;第二行:方、三角、圆;第三行:三角、圆、方。凡三行而一周。问:依此规律,第七行第一形为何?
祈泽瑭只扫了一眼,便已知答案:这是周期之序。三行一周,第七行者,七除以三,商二余一。余一者,即周期中第一行。第一行第一形为圆。②这类题目,祈泽瑭曾经见过的,在楼兰时,师傅告诉他,这是在姜国考试中常常会出现的一种题目,只是难度不一,有许多种解法,不得其法的学子只能死板推算。
做完第二道题目,第五张只剩最后一道题目了:今有东、南、西、北四户,张、王、李、赵各居其一。已知:张不居东,亦不居北;王与李为邻;赵与张不相邻;若李居南,则王居东。问:四家各居何处?③
祈泽瑭读完题,脑海中仿佛出现四户人家,它们随着祈泽瑭的心意跟着变化,可无论怎么样摆放,皆有矛盾之处。
莫非无解?他重新审视条件,忽然想到一种可能——‘相邻’是否包括‘东西相对’或‘南北相对’?可这样解释颇为牵强。
若此题之‘相邻’包括‘对角相邻’,则南与北虽不直接相邻,但若通过中心点,亦可算一种‘对应相邻’?此解仍牵强。
他想起《墨经》有言:穷,或有前不容尺也。意指空间有限。若四户恰好围成一圈,则东与西亦可视为相邻——因为从东往北往西,是一路。
最终,祈泽瑭决定写下心中认定的答案:张居西,王居南,李居北,赵居东。依常理,南与北不相邻,王与李不得为邻,此题似无解。然若以四户环列,东西南北互为终始,则南与北亦可通。或出题之意,在察学子能否于矛盾中求一解。故录此答。
答完全部的题目,祈泽瑭额头满是汗水,过度的思考令他有些恍惚,略微闭眼歇了歇,他举手示意已答完。
男先生过来走动、收卷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考场中十分明显,小胖子陈茗作为前桌和祈泽瑭后桌的高志都正在第一道题苦苦思索,猛然发现自己后面/前面那位已然做完交卷,不由得惊呼出声,引得其他考生纷纷抬头敬仰,他们大多还在第五卷的第一道或第二道题目中挣扎,却没想到已经有人全部做完交卷了。这位考生究竟是全部答完交了卷?还是直接放弃,不愿再写了呢?
思量之下,便也有几位考生举手交了卷,反正干坐着也是想不出来了,不如早点去校场活动身体,好在武学上多拿些分数。
按照顺序,祈泽瑭头一个考,考官让他先做了几个常规的动作,如蹲马步这样的基础动作,祈泽瑭马步扎得稳稳当当,出拳也十分利落,一看便知平日也是锻炼身手的。
可到了梅花桩、连环锁这类身手的展示时,祈泽瑭便有意藏拙了,他现在是‘兰坊’的养女歌水,按理请不到武艺师傅细心教授,若是上去展示,难免会露出些破绽。
祈泽瑭对着考官摇摇头:“我......我没学过,不敢。”
考官便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让祈泽瑭下去了。
祈泽瑭顺着校场旁的茵林路去了膳堂,膳堂的杂役见学生来了,连忙端来一杯茶水和两个馒头,这便是学堂提供的午膳了。
耗费心力、体力的一上午过去,祈泽瑭早已饥肠辘辘,他先是痛饮一大口茶,又抓起馒头嚼了起来。
正吃着,祈泽瑭身边坐下一个人来,红衫小女孩高志笑眯眯地凑到祈泽瑭身边道:“你可真厉害,工学卷子竟那般早交了卷。你不知道,你交了卷后,云姐儿可生气了。”
祈泽瑭不语,一味嚼嚼嚼。
高志看出祈泽瑭怕麻烦,便道:“惹上云家那群少姐少哥,往后在学堂,你可别想过安生日子咯。”
果然,听到这话,祈泽瑭喝了一口茶水,咽下口中的馒头:“云姐儿,是谁?”
“云家是同心镇有名的富商,他家孩子本可以读镇上唯一的一所官学,可却到咱们这个小村子里读民学,你说,是为了什么?”
祈泽瑭没想到只是早一些交卷便惹得他人关注,沉默片刻道:“投机取巧,技不如人。”前一句是回答云家为了什么,后一句是祈泽瑭对所谓云姐儿生气的态度。他虽有心隐藏,可之后终究要比其他人拔尖才行,武学考试时的藏拙也只是为了在入学考试符合‘歌水’的身份,入学后,他会极快地‘成长’,向学堂展现他的价值。
“呵呵,精辟”,高志笑了一声,“你有胆子,只是不知你能在开学考中拿个什么样的评定。”
祈泽瑭不欲争辩,将碗盘等送至杂役处,转身出了膳堂,他已经吃完,不准备在此浪费时间,不如去考场外寻个亭子坐下闭目养神,等待周学正到来。
“工学最后那道题你答出来了吗?我算了好久,没算出来。”
“什么?你都做到第三题了,我连第一题都没解出来,太难了!怪道云少哥说这次开学考是仿着童试出的题,看来难度也是如此!”
“这次难度可比童试低多了,若是童试,我看你做不到最难的第五张,第四张就能把你难住。”
“你!可恶,吃我一拳,嘿呀。”
三个考生笑闹着从祈泽瑭身边走过,祈泽瑭目光微动,他在考试时觉得工学的题目不算很难,原来是降低了难度,那童试作为姜国选拔优秀学子的考试,题目得有多难啊,看来他要更用心学习才行。
祈泽瑭顺着茵林路往回走,在路上陆续遇见了考完武学的考生们,他们三三两两的交谈着,话语中提到了高志所说的那位‘云少姐’。
“云少姐真不愧是云家的姐儿,身手竟那般高超,和考官交手也不落下风呢。”
“我在连环锁时过得都有些磕绊,又有云少姐出采,我的武学考怕是评分不能高了。”这名考生戚戚然,“文学考卷后两张考的那些什么山谷穿风、川流走势,我是闻所未闻,讲师更是提都没提,呜......工学考卷我在第四张就做不出来了,肯定要被分去丙班了。”
“别说了,我连午膳都不想用了。”最左边的考生从袖袋中取出巾帕擦拭了眼边的点点泪光,“难道我又比你好到哪里去了吗?要是分到丙班,回家后,母亲大人定要狠狠训斥我,再让讲师给我多加好多课业了。”
说到这儿,两名难姐难妹不由得凄然地互相抱了一抱:“好姐妹,你也不容易啊。”
祈泽瑭本想在路旁的各式小亭子寻个歇息片刻,听了他们的话,也对武考起了围观的心思,便走到武学的考场边儿,远远地瞧上了一眼。
校场内,一身深蓝短打的飒爽女孩凭着灵活的身手与武考考官周旋,考官并未用尽全力,反而有些指导的意思。
两人你来我往地过了几个回合,云少姐额头的汗水滚落,却咬着牙继续进攻,见考生快到竭力,考官脚步轻错,避开云少姐的全力一剑,他抬起手中木剑,只在云少姐肩头一点,力道收得极巧,逼得云少姐踉跄后退,没了后力,只得拱手认输:“学生冒犯了。”
考官笑着赞道:“云家姐儿果真虎母无犬子,小小年纪就已习得云家‘飞鹤剑’的身法,连招式也十分凌厉,武考第一非你莫属啊!”
云少姐轻嗤一声:”不必吹捧,我云秉戈自知连母亲‘飞鹤剑’的三分真意都未学到,你有意考校,我才机会刺出那一剑。“说罢,他径直离了校场。
“妹妹辛苦了”,一旁早早考完却候在一旁等待的云家哥儿连忙捧上雪白的汗巾和茶水,“我为擦汗,你先用茶。”
“多事”,云秉戈口中不悦,动作却很实诚,取了茶水轻啜一口,“是从咱家带来的?”
云哥儿笑道:“母亲知道今儿要考武学,叫我为你备的盐茶,我便留心从家里带了你常喝的滇白茶叶和精盐。还遣了侍仆去找了这村里最好的酒楼,叫厨子做了你爱吃的饭菜带来,你多少用些,午后还要考医学、农学呢。”
说到考试,云秉戈便想起工学考试第一个交卷的女孩,他可是跟母亲保证今日入学考必拿第一,可工学卷子竟比想象的要难些,他正推演第三题呢,那女孩自信得很,早早便交了卷子出去了。
要知道入学考可不是儿戏,讲师必定会告诉学生,入学考的成绩会交予镇里统一挑选其中的优秀学子,会被镇级学部关注,这是平民和贱民家孩子得到扶持的机遇。可母亲告诉他,这些优秀学子的卷子会送至县里,县级学部将重点关注这些学子,只要在接下来的五年中保持这般优秀,会被举荐至州级学部,便有入选姜侍的机会!这可是一朝选入帝王身边的机会啊,凡是知道消息的人家,谁不为此心动呢?!
由此可见,那女孩必定是他的劲敌,他往后要多留心才是。云秉戈这样想着,却看见那女孩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