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楼雪晴

4、夜色

　　车子缓缓地向前开着，车里空气很沉重。秦晚的礼服已经有点褶皱了，她气呼呼的坐在那，一声不吭。

　　花霓裳大概也知道了这个未来的弟妹有点难缠了。她温和的拉着秦晚的手。“你就大人有大量，刚才的事情是我妹妹的错，这里我再向你道歉了！”

　　秦晚坐在那不动，她以漠视的眼睛打量着穿着漂亮的丝绸旗袍，画着淡妆的花霓裳。这个近乎绝美的女人，是靠什么抓住了哥哥。可是在她的眼睛里她看不出半点痕迹。

　　花霓裳有些尴尬的看着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旁边，秦御风有些疲倦的声音低沉道：“晚儿，你今天也胡闹够了，你就别再耍脾气了！”

　　“哥！”秦晚气的差点哭出来，从小到大，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直指责自己，她恨恨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花霓裳，大声喝令道：“停车，停车！”

　　老程无赖的看了看坐在旁边的御风，他点了点头。

　　“小姐！你在这儿等着，我送完少爷就送你回去！”老程关心道。这个孩子其实心底还是好的，就是有点任性了。

　　秦晚穿着漂亮的花边礼服，游荡在街上。那些因为没有钱而只有在街上乞讨的人，只因为别人的一个施舍，马上就变的眉开眼笑的，那样的满足，可是为什么偏偏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样都得不到。

　　哥自从有了这个女人就变了，变的不爱自己了。林木白，这个自己放着一大堆追求者不顾，而反过来她去追求的男人，怎么就爱自己，难道自己居然连一个穷丫头都不如吗？

　　旁边火车冒着蒸汽，发出嘟嘟的响声，人群走了一群，又来了一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寂寞。突然好想妈妈，爸爸。她流泪了，风中带着海的气息，吹拂着她的头发。吹起她的衣角，优美的旋转着。

　　这里是百乐门，衣香鬓影，华尔兹特有的旋律让来这里的每个人都不禁沉浸在这女人香里。漫天飞舞的鲜花，让这里充满着一中暧昧。

　　“小姐，哦，你看你怎么哭的像个泪人啊！”这里的老板娘可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只要是进了这里，你不晚上一天，恐怕就不能出去了。

　　已经喝得半醉的秦晚，殷红的嘴唇，迷离的眼睛，全身散发着一种无名的诱惑。旁边的几个男的早就盯着离不开眼了。

　　“哟，这是哪家的姑娘，长的真标致！”老板娘上下打量着。

　　“看什么看，难道没有看过美女！老板娘，将你们这里最好的姑娘叫过来！”秦晚摇摇欲坠，看着眼前已经开始晃动的人影，头好痛，她使命的绕了绕太阳穴，可是就是清醒不过来。就陷入了昏暗。

　　一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他。她使命的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

　　他眼底居然透着担忧关心。她很欣喜的坐起来，却听到了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你喝醉了，你还是躺着休息休息一会儿！”锦绣端着妈妈煮好的醒酒汤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精致的脸上，大而漂亮的眼睛布满了泪痕，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

　　要不是他们经过百乐门，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呢？看来她是很喜欢林木白了，要不然怎么会这样的作践自己的身体呢/?

　　她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的林木白，柔声道；“昨天真是谢谢你了！昨天要不是你的话，我真怕我妈又跑去赌了！”

　　林木白握着锦绣的手，细细柔柔的手，那样的温暖，“放心吧，以后有我在你身边，你不用担心伯母，我会帮你看着她的！”锦绣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床上的秦晚，她正狠狠地看着锦绣。

　　“我看你也好了，我送你回去吧！”秦晚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坐起来，“走就走，我还不稀罕这个破床！”她看了看锦绣手里的醒酒汤，笑着道：“我看你你还是照照自己那样子吧！看着就恶心，只会装可怜！”

　　锦绣压抑着深深地讽刺，她握着手中醒酒汤，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看着木白道“那你去吧，我还要收拾一下！”

　　“那可不行，我就要你去，你和我一块去！”秦晚笑着拉着锦绣的手，“你不知道我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你昨天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要不是你，也许昨天我就会因为我的任性而……”她没有说下去，眼神变得非常的柔和，语气也谦卑了许多:：“木白，你说话啊！”林木白看了看锦绣。

　　“我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你们到我家吃一顿饭而已！难道你们就连一个小小的请求都不答应我吗？”秦晚看着锦绣，这个纯洁的少女，肯定不会拒绝自己。她看了看林木白，嘴角轻轻扬起。

　　“那好吧，木白，你说呢？”林木白点了点头。他的眼睛看得到锦绣刚才被欺负。他多么不想去，可是要是不去，也许在秦府还不知道会受什么欺负呢？

　　这边秦府早就乱成一团，李妈在大厅里急得团团转，昨天小姐就没有回来，这整整一晚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老程也急得团团转，可是派出去的人都差不多回来了就是没有小姐的消息，少爷昨天就没有回家。这可怎么办！

　　这时门被徐徐打开，仆人拉开门，只见秦御风挽着娇笑的花霓裳进来。

　　老程和李妈看着少爷刚回来，欣喜若狂。

　　“少爷，昨晚小姐一整夜没有回来，派了下人去找，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李妈急急地赶上去，没有注意到秦御风的变化。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李妈心底打了个愣。老程没有说话，这会儿看得出少爷生气了。她看了一眼旁边打扮时髦而又不失中国女性的传统的花霓裳，这大上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花霓裳，看来确实是个天仙似的人物。花霓裳亲切地叫了声李妈，李妈早就傻傻站在那儿。

　　“难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客人！看来是我平时对你们太随便了。”秦御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底突然很生气，他望了一眼低着头的李妈。

　　“好了，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冷静而又果断。

　　李妈愣愣的站在那里。知道老程在一旁提醒才回过神来。

　　不想刚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秦晚从黄包车上下来。秦晚跳下车，就跑到李妈的面前一脸委屈。“李妈！”就哭起来了。李妈看着秦晚哭起来，以为是后面的林木白欺负了她，那晚的事情她知道，秦晚喜欢的男孩子就是这个人。

　　“你还来干什么？难道你招惹我家小姐还不够吗？”

　　秦晚抹了一把眼泪，“李妈，你不准骂我的客人！他们是我今天特意请来的！”

　　锦绣有些不愿意的走近这里，她看着这里豪华的就像是书中的皇宫一样，看着自己只是穿着蓝布衫，黑色裙，觉得很不搭配。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林木白牵起她的手，“走，不是还有我吗？”锦绣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情愫。

　　人高一样的青花瓷和窗子上全部是雕刻的梅兰竹君的窗子，她觉得这里好像也不是很难应，她很喜欢那些个古代的花花草草。

　　一眼望去，这里不仅有着西方贵族的那种优雅，还有东方文人的气息，她一下子喜欢上这里，“秦晚，我能到处看看吗？”

　　秦晚看了看林木白，拉着他说；“上次你来玩我家，就只顾着和我吵，这次我带你去我的房间看看，我有东西给你！”

　　林木白看了一眼正在欣赏那些笔墨纸砚的锦绣，“木白，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气的林木白只有生气的被秦晚拉着手上了楼。正好碰到下楼的秦御风。

　　他望了一眼林木白，穿着中山装，一看就感觉到他身上有那种青年特有的气质，他笑了笑，伸出手很正式的握手道：“你好！”林木白看了一眼秦御风，觉得这个人应该就是秦御风，这这个是这里所有人都想认识，在商业界称得上是传奇的人物，在所有少女中是白马王子的人，居然这样礼貌，突然对他的感觉没有以前那么坏：“你好，我叫林木白!”

　　“我常听见我这个妹妹在谈论你，看来百闻不如一见，比我想象中更有作为！”他俯视着他，却瞥见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女孩正在到处的张望，一会表情惊讶，一会儿流出雪白的牙齿，“那位是？”

　　“她叫锦绣，和我一个学校，是我们学校的才女!哥，我说要是娶那个什么花霓裳，还不如娶她！”林木白望了一眼秦晚。“这种话你怎么能乱说！”

　　秦御风看了一眼紧张的林木白，心里笑了笑，这个年轻人以后大有作为，可是他这种冲动的性格肯定会吃亏得。“晚儿，你快去招待你这位贵客吗？”

　　“哥，你可要好好招待她，她可是昨晚救了你妹，要不是她，我可回不来了！”说着拉着林木白上去。

　　他笑了笑。深沉的眼睛望了望那个女孩。齐肩的短发，白皙的皮肤，瘦小的身材，尤其是那双水灵的大眼睛。

　　锦绣觉得这里就像是一个古代博物展览馆，看的让人眼花缭乱，看着那些富有古代文人气息的东西，自己就情不自禁的高兴起来。她似乎可以感受到古人就在自己的眼前挥笔弄墨，她轻轻的触碰了一下眼前的一副墨梅吐蕊图。那画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掉下来了，可是看看旁边又没有人，她急得半死，这该怎么办，要是自己弄坏了可要赔多少钱。

　　他正望着这个聪慧的女孩，看她急得样子，心里忍不住笑了笑。这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等下人来了就说风吹落的。

　　她眼睛一暗，发现有一个人站在楼梯上，她急忙的退了几步，害怕的站在那里。

　　知道感觉到一股男性气息在自己面前时，锦绣才低低的道：“对不起，我把画弄坏了！不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情急之下，抬起头，却对上了一双墨色的却看不到底的眼睛，他轻轻扬起嘴角，正在冲着自己笑。

　　锦绣咬了咬牙，“莫非你也是来这里玩的！”

　　他也只是缄默不语，看着这个机灵的女孩。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看上去并不是很难接近的人，“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