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角之交》南星北斗

2、第二章

　　“狗蛋？狗蛋？”狗剩忙摇醒沉睡的狗蛋：“你快醒醒，你发热了。”
　　“嗯？”狗蛋哼哼了一下，半睁着眼隔了好一会才对上焦，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怎么了？”
　　“你发热了。”狗剩撇着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狗蛋抬手摸了下额头，发现确实有些烫，无奈道：“估计是今天受了伤又淋了雨才发热的。”
　　“那怎么办啊？我们又没钱看大夫。”狗剩揪着他的衣服脚，哽咽着问他：“狗蛋，独眼就是发热然后没了的，你会不会也死啊？”
　　“瞎说什么，你哥好着呢。”狗蛋翻了个白眼，抬手拍了一下他：“睡吧，明天起就好了。”
　　“真的？”
　　“嗯。”
　　狗剩半信半疑地紧挨着他躺下，手里还是没放开，小声嘟喃着：“狗蛋......你说过去哪里都要带上我的，你不能丢下我知道吗？”
　　“成成成,带你带你。”狗蛋胳膊搭在眼睛上，随口糊弄了他，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一旁的狗剩没敢睡熟，隔一会就过来摸一下狗单的额头，心里祈祷着狗蛋的体温能降下去。
　　如初反复好不容易熬到了天微微亮，狗剩一醒就立刻去摸狗蛋的头，恰巧狗蛋这会也醒了，感觉喉咙干得像是要起火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狗剩看着他发白起皮的嘴唇，抱着破碗赶紧出去外面的小缸里舀了碗水递到狗蛋嘴边，狗蛋费劲地撑起酸软的身体，就着狗剩的手一口气把水喝完才感觉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下去了点，刚想开口就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狗蛋！”狗剩忙给他拍背：“还要水不？”
　　狗蛋摇摇头，往后靠在墙上，缓了一会才开口：“没事，刚才睡懵了才有点难受，现在没事了。”
　　“真的？可是你脑袋还是好烫。”狗剩抿抿嘴，明显是不信狗蛋的话。
　　“哪有说好就能好的，现在就是有点发热，没事的。”狗蛋轻拍了一下他的脸，好笑地看着他：“你再帮我打碗水来吧，我还有点晕。”
　　狗剩点点头仔细盯着狗蛋有点红的脸看了一下，一时间有点分不清这是因为发热导致的，还是真的和狗蛋说的已经没什么事了，抱着碗起身去再给狗蛋打水。
　　他一去出去狗蛋就撑不住了，忍不住干呕起来，胸腔里痛的好像要炸一样，有点晕的脑袋更晕了，咽了几口口水把这个恶心感压下去，他自己这会心里也没底，虽然安慰狗剩说不会有事，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能不能熬过去，如果熬不过去的话狗剩怎么办？他自己一个人能养活自己吗？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闭着眼睛休息起来。
　　狗剩端着碗回来，还带着昨天剩的一个馒头：“狗蛋，你先吃点东西，吃了东西就能很快就好了。”
　　狗蛋接过碗喝了两口水，才接过狗剩手里的馒头，掰开两半：“你也吃。”
　　“你吃，我不要。”狗剩咽了咽口水，摇摇头：“我还不饿，你先吃，我出去再吃。”
　　“话多，先吃，出去再说。”狗蛋直接把馒头塞他嘴里，艰难地把嘴里干了的馒头咽下去，又喝了水才开口：“今天城北的善堂有布施，我们也过去，看能不能领到些东西。”
　　狗剩点点头，吃完馒头又摸了一下狗蛋的额头，感觉还是有点烫。
　　狗蛋把他手拉了下来：“都说了没事了，摸啥呢？”
　　“还是烫的。”狗剩拉着他的手摸自己的额头：“你的比我的烫好多。”
　　“说了没事了，不担心，晚点就退下去了”狗蛋屈指敲了一下他：“出去吧，先占个好位置，太晚会碰上汪大。”
　　“好”
　　狗剩扶着狗蛋往善堂走，到那里的时候善堂还没开门，只有零星几个人在那里等着。
　　两人靠着墙角坐下休息了一会，等了一刻钟善堂才开门，几个穿着灰色短打的人陆续搬着桌子出来，等他们把东西弄好已经是卯时，期间陆续又来了好些人，狗蛋和狗剩还是挤在最前面，善堂的负责人说完话，敲了锣，布施才真正开始。
　　今天的大善人是城北出了名的富商李家，他们家是做布料和成衣起家的，据说还给宫里面的人做过衣服，名气特别大，生意也很好，所以除了每人2个馒头，一碗米粥，还有三尺的麻布料和五文钱。
　　天越来越亮，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两人拿了东西赶紧离开，怕晚一点东西都保不住。
　　两人回小破屋藏好东西才去乞讨，怕会遇到汪大，还特意去远点的地方，原本两个人会分开两条街乞讨，这样收获会大点，但是狗蛋今天有点体力不支，没力气一直走，狗剩也不放心他一个人，所以两个人找了个巷角坐着，看着对面的摊子发呆。
　　因为今天有布施，很多人都去了城北，街上这会没什么人，也没人注意他们，等了良久，才有一个看他们可怜的妇人丢了两个铜板给他们，两人忙道谢说了几句好话。
　　妇人走后，狗蛋把铜板藏在鞋底里，又等了好一会，日头越来越大，狗蛋抬头看了看天，感觉越来越热，街上的人也开始少了，就招呼一旁打瞌睡的狗剩回去。
　　狗剩昨天夜里没睡好，现在正迷糊，听到他的声音瞌睡一下就醒了，忙扶着狗蛋慢慢挪回去。
　　狗蛋这一生病折腾了两天还是没退烧，第三天越发严重，之前在狗剩面前还可以强装着清醒，第三天整个人都开始迷糊，狗剩急的团团转，最后一咬牙，拿着他们仅有的三十文钱，硬拉着狗蛋去医馆。
　　医馆的小童看到他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走走走，在门口挡着干嘛呢！”
　　“他一直高热不退，你们给他看一下。”狗剩攥着手里的小布袋，红着眼睛看着小童：“我带了铜板的。”
　　“带钱？你一乞丐能有多少钱？”小童挥手让他们走：“诊断费都要100文，更不要说药费，你这小布袋我看顶天也就二三十文钱，走走走，不要浪费我们时间。”
　　狗剩不依，扶着狗蛋伸手想去拉小童：“我们会有钱给的，求你们先给他看看，他都烧了三天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
　　小童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医者是要救死扶伤，但是我们这是医馆不是寺庙，你当我们活菩萨吗？药材难道不要钱？你求一下我们就一定要救？今天来一个你这样的，明天再来一个，我们医馆还要不要开了？你有你的难处，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要治病那就先拿出钱来再说，否则说什么都是白谈。”
　　“可是我现在就只有这些钱，你们先给他治病，我保证无论多少钱，五日之内一定会还给你们的。”狗剩把手里的小布袋递过去：“只要你们肯救他，当牛做马我都愿意的。”
　　“救不了，赶紧走！”
　　小童不耐烦地推了一下狗剩，只想让他们赶紧走，没想到这人这般胡搅蛮缠，不由得越发生气，说话的声音也越发大：“你们这样的人我可见多了，你们再不走信不信我叫人了！”
　　狗剩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直接跪了下去：“我求你们救救他吧，他真的会没命的，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没命的啊。”
　　“你！”
　　“何事这般吵吵嚷嚷的？不知病人是要静养的吗？”
　　小童闻声回头看见漫步出来的蓝衣男子，急忙道歉：“这两乞丐一直在门口呆着，弟子撵都撵不走才忍不住大声说话，请师傅责罚。”
　　“无妨。”温之言摆摆手，看着跪着的狗剩：“你们要就医？”
　　狗剩抱着狗蛋给他磕了个头：“求求你救救他，他已经高热好几天了，今旦开始说胡话。这样下去会没命的。”
　　“哦？我看看。”
　　温之言说着就要走过去，小童急忙拉住他：“师傅！你又管闲事，你忘记之前的事了吗？你都给垫付了多少银钱进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医馆都要赔光了！”
　　温之言皱着眉，扫了小童一眼：“那又如何？我作为一个医者，难道就看着人死在我面前不救？”
　　“可是......”
　　小童急都说不出话了，温之言打断他：“为师告诉过你，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人命才是最重要的，教你的这些东西都学到哪里去了？还不把人扶进去，还要为师再说一遍吗？”
　　小童咬着下唇，很生气但是又不敢反驳他，只能帮着狗剩把人扶进去。
　　两人扶着狗蛋躺着竹床上，温之言拿着脉枕过来给他把脉。
　　狗剩在旁边等了好一会，看到温之言收回脉枕急忙问：“大夫他怎么样了？”
　　“有点严重，先开一副药给他喝，看一下能不能退热。”温之言拨开狗蛋的衣服，松了一口气：“幸好伤口没有恶化，不然就只能等死。”
　　“那他会有事吗？”
　　“现在不好断定，烧得太严重，喝了药看他自己能不能挺过来吧。”温之言给狗蛋盖上被子，接过小童递过来的纸和笔，快速地开了一张药方，吹干纸上的墨，看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就递给小童去捡药。
　　小童拿着药方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狗剩，哼哼道：“一剂药50文！”
　　狗剩把手里的小布袋递给他：“这里有三十文钱先给你，欠的我会补齐的。”
　　小童抢过他的小布袋头也不回走了。
　　温之言挑了下眉，好笑地看着他：“你这兄弟病得这么严重，治好少说也不低于500文，你哪来银钱？”
　　“我有的，一定有的！”狗剩咬咬牙，看着温之言：“只要可以治好他，无论多少都可以的，欠的银钱我也一定会还上，那怕是当牛做马也要还上的！”
　　温之言还想开口说点什么，狗剩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回头看着昏睡的狗蛋，笑了笑轻声道：“你倒是有个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