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犬的月亮》人间青玉案

1、（一） 变故

　　——“我的第一任主人告诉我，犬就得有个犬样。”

　　我是只流浪狗，不，流浪犬。
　　好像在人类的字典里，“犬”字听起来比“狗”威风多了。

　　倒不是我羡慕那些有主人的狗，实在是有的时候他们骂人还要带上“狗”字的行为让我不想再参与其中罢了。

　　犬得有个犬样，流浪犬也得有个流浪犬的样。
　　这是我的第一任主人告诉我的。

　　他整天蹲在屋子里不出门，除了坐在电脑桌前好像就没有了其他活动。睡得晚起得晚，一头黑发却奇迹般的异常茂密，我常常想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或许早就在我掉毛的时候把我扔出去自生自灭了。

　　每天早上他在乱糟糟的一片中醒来总是大呼小叫喊我给他叼来袜子，害得我每次都得趴到床底下沙发底下各种角落闻来闻去。

　　他在电脑上写写画画，打上很多密密麻麻的东西，然后过不久我就可以吃上热乎乎的进口狗粮，说不定还有额外的加餐罐头。

　　如果按品种来说，我是只金毛，还是特别喜欢掉毛的那种，不过他虽然懒得收拾屋子，但清理我掉下的毛倒是比较勤快，起码空气中没有到处飞舞着我的毛。

　　那个时候黑白配见面总是忍不住扒拉我自然生长的靓丽皮毛，每次都是同一句话：
　　“好家伙，一看就是没经过主人薅毛的幸运儿，哼哼，下次看你是不是还这么幸运！”

　　对了，黑白配是只哈巴狗，因为毛色黑白相间，他的主人就给他起名叫黑白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主人经常抚摸的原因，黑白配的皮毛看起来总比其他狗黯淡一些。

　　他的主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大概工作很忙，几个月都见不到她带黑白配下来散步一次。

　　不过看黑白配身上精致的衣服，看样子她对黑白配很好，因为大多数人喜爱宠物往往都会精心打扮它们。

　　除非像我的主人那样懒。

　　当然，主人还是很爱我的，只是懒得打扮我而已，毕竟他连自己也不收拾。

　　还和我的第一任主人住在一起的时候，我只在下午吃饱了自己出去散步的时候才能看见黑白配的主人。

　　她身上有股浓郁到刺鼻的香水味，我总是躲到一旁避免鼻子遭殃。

　　有次我躲闪不及，被她穿着高跟鞋的脚结结实实地踹到了一边。那尖尖的东西疼得我在地上打滚，她只是咒骂了一句就继续往前走了。

　　那一脚可真疼啊。

　　回家时我就趴在家门口扒拉门，直到主人出来把我抱进屋子里我还在哼哼。

　　“又和哪只狗打架了？连打个架都没打赢，八爷你也太没用了吧。”

　　主人摸摸我的耳朵，拿着有一股刺鼻气味的小瓶子，倒出液体抹在我身上。

　　我一边哼哼一边应和他：“呜呜呜。”
　　是是是，那只狗太厉害了，我八爷就是打不过。

　　我再次看到黑白配的时候已经足足过了两个月了，他看起来没精打采的，一开口就让我目瞪口呆：“八爷，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
　　我摸不着头脑。

　　不等我追问，黑白配就继续道：“我的主人要搬家了，她可能要把我带走了。”

　　哦，明白了，黑白配一定是舍不得我，所以才这么不开心。
　　不愧是好兄弟，够义气。

　　“嘿，这有啥，等我回头跟着你们去一趟，以后还能去找你！”我一爪子拍上他的肩。

　　他没说话，只是从眼睛里还是看不出来高兴的神色。

　　后来他们搬家的时候我却没能跟上去，那天我的主人被一路响着声音的白色汽车接走了，去了一个叫“医院”的地方。

　　那天我出门散步完，用爪子拍门了很久也没等到主人开门，一股不好的预感出现，于是我就拼命地叫，拼命地跳。

　　一直叫到保安和一群陌生人急匆匆跑来把门打开都没有停。

　　但我看到屋里倒在地上闭着眼睛的主人被他们抬到担架上送走，就再也没力气继续叫了。

　　周围有很多人在吵，我听见他们说要把主人送到一个叫“医院”的地方，他们口中的话听起来异常刺耳。

　　“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这么晚才被发现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啊……”

　　直觉告诉我他们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于是我就拼命叫，想把他们的声音盖过去。
　　可是我用尽力气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微弱叫声，跟着那群送走主人的人跑了几步，想跟上他们，我突然想起来主人之前告诉我的话。

　　“你就叫八爷吧，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家的狗了！咱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必须看好门，你要当一只称职的好狗狗。”

　　“第二，必须有个狗样，不能随便咬人知道吗？”

　　“第三，永远要记得你的主人我，以后我还得给你养老呢，忘恩负义可不是好狗狗……”

　　我要给主人看家。
　　我慢慢转过身，从半开的门缝中挤进了已经没有主人的家。

　　从白天到黑夜，缺了大半的月亮都升上了天空，主人还没有回来。我趴在他的座位上，好像连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肚子慢慢饿得瘪了下去，也没有等到主人回来打开狗粮袋子倒进碗里，再放到我面前，用商量的口吻对我说：“八爷，吃一口握一次手怎么样？”

　　我得去找主人，我不能忘了他。

　　躺久了的四肢十分无力，我艰难地扒住门把手，从打开的门挤了出去，好在楼道里没有那天的那些人，我松了口气。

　　等出了门我突然想起了黑白配，他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搬家了。

　　如果能遇到他就好了，我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医院在哪里。
　　或许是好运之神眷顾，我在小区里徘徊了两圈就碰到了黑白配。

　　不过如今他看起来失魂落魄，身上已经不再穿着精致的衣服，毛发也变得脏乱，甚至有几处打结了。

　　他好像也看到了我，一瘸一拐地迎上来。

　　“八爷……？”

　　“黑白配……？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我上前仔细打量着他。

　　黑白配的语调低了下来，带着些许悲伤：“我的主人搬家了，我上了车，以为她要把我一起带过去。但是……”

　　他甩了甩耳朵，继续道：“但是她中途把我放下来，车又开走了。我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接我，但是第二天早上也没有看到她。”

　　“我的主人不要我了。所以我慢慢找回到了这里，说不定哪一天她会回来。”

　　黑白配小声地重复：“她会回来的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会的。她之前那么喜欢你。”

　　“那你呢，八爷？发生了什么？”

　　我勉强咧了咧嘴：“我的主人被他们送到医院去了，你知道医院在哪里吗？”

　　黑白配闻言晃了晃尾巴，在我紧张地等待里说：“我知道，主人之前带我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