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姆游记》汉方三调

309、他的一生（三十二） 青绿的

　　青绿的蛾在空中飞舞着，引起了赫洛德的注意，但他只是瞥了一眼后，又收回了视线。

　　蛾也不急躁，趴在一旁的石壁上。

　　在梦境中看见了先知的那三则预言后，赫洛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先知说，等到月亮悬挂于天空上，可是卡梅伦在的那个地方似乎没有月亮。

　　他抬头看去，现在是早上，阳光柔和，像一个红通通的大火球。

　　赫洛德整理好装备，到处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他现在还没弄清楚卡梅伦他们到底去了哪，是某种秘境吗，还是什么别的。

　　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也升起又落下，过了许多天，原先带的食物都不够了，赫洛德只能将马杀死分食。

　　他几乎走遍了整个莱辛平原，却什么异常的现象或者可能存在的诡异地方都没有看见。

　　“可恶，我明明感觉，他离我越来越近，可是为什么，却始终无法看见，无法接近。”

　　最让赫洛德感到暴躁的是，自从他做了那个卡梅伦和先知交谈的梦境之后，他就再也没做过和卡梅伦有关的梦境了。

　　至于先知说的月亮，赫洛德看了几天月亮了，那轮银白色的月亮依旧如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伟大的先知德尔塔不能说的更清楚一点吗？”

　　在又一次一无所获后，赫洛德越来越暴躁，马已经被他杀死了，他现在根本离不开莱辛平原了。

　　最糟糕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多日来的操劳和周围环境的恶劣，原本远离赫洛德的病，又一次缠上了他。

　　只不过，这次他的身边可没医师了，也没有厄吕西翁那样良好的居住环境，这讨厌的病痛，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

　　原本，他只是减少了出门的时间，可后来，他连出门都做不到了，他病的很重，连起身也很难做到。

　　【就要这样死去了吗？】

　　赫洛德已经烧的意识都模糊不清了，已经彻底进入冬季了，洞穴外面飘起了雪，纯白色的，覆盖在大地上。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果然还是有点不甘心。】

　　赫洛德已经老了，在他这个年纪的人，比如尤里西斯已经当上爷爷了，还有福珀斯，已经在前几年就死去了。

　　他知道，迟早有一天，死亡会找上他，所以在经历过那场大病后，做了这样奇怪的梦境，他才毫不犹豫的来到了尼厄。

　　他的时间没有剩多少了，必须赶快，趁着死亡还没有找到他，把想做的事情全部做完。

　　在踏上通往尼厄的道路时，他已经有预感，这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一段路了。

　　【但是，还是有点不甘心，我还没有见到你们，我还没有知道那诅咒是什么，我还没有对你说一声……】

　　他感觉很冷，四肢发冷，全身都在细微的发抖。

　　赫洛德的意识慢慢模糊，他的瞳孔开始涣散，他能感觉到，他已经感受不到他的身体了，他似乎变得轻盈，慢慢升起。

　　尘封的记忆被解放回忆起来，卡梅伦的诅咒实现了，赫洛德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那时卡梅伦的诅咒。

　　【“赫洛德，我诅咒你。”

　　“我用所有的力量和灵魂诅咒你，诅咒你在离开我，离开尼厄之后——”

　　这是‘真言’。

　　只有怀揣着激情浓烈的情绪，堵上自己的一切，情真意切的对某人说出的祝福或者是诅咒，才必定会实现。

　　“将会幸福平安，顺利的度过一生，直到死去。”】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不知不觉间，赫洛德已经泪流满面。

　　根本就没有什么诅咒，根本就没有什么厄运，卡梅伦给他留下的——

　　是祝福啊。

　　“啊啊，卡梅伦，如你所言。”

　　“我已经获得了新生。”

　　在弥留之际，他似乎看见一个黑色的毛绒绒的头凑了过来，那是一只狗……又或是一只狼，它的嘴凑了过来，是要咬死他吗？

　　赫洛德能感觉，那尖利的牙齿抵住了他的喉咙，随后轻轻咬住了什么，他感觉自己被拉扯着，就要轻盈的飘起来。

　　视觉，味觉，嗅觉，触觉，最后是听觉……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黑暗，自身的五感在缓慢消失，在听觉即将丧失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好听的男声。

　　“抱歉，死亡的使者玛瓦提，他，我的主已经提前预定了。”

　　随后，赫洛德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暖意，滚烫的血通过血管流遍了全身，整个身体都温暖了起来。

　　是年轻的感觉，他感觉自己重获了新生。

　　那些因为年岁渐长，身体老去而产生的折磨他无法离去的疲惫感，已经消失殆尽，就连在死前缠绕他的病痛，也尽数消失。

　　他‘重生’了。

　　也正因为如此，他看见了站在他面前的，似乎是两个不同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物。

　　一个是一只纯黑色，像狼一样的存在，它的双眼发着白色的光，四肢比例极度不协调，四肢很长，身躯瘦的几乎能看见骨头，全身上下有着长长的毛发，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另一个，则是一个人形态的……但是，他有着四只手，通体雪白，是那种不健康的，像雪一样的白，眉毛，头发都是，披着青绿的像轻纱，像披风一样的装束。

　　“你们是……”

　　赫洛德警觉的拔出了剑，剑尖对着他们两个，剑身上的文字依次闪烁，随时准备着蓄势待发。

　　“你好啊。”，那个人形的存在友好的朝他打了个招呼，“我叫墨涅斯，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要听哪一个？”

　　也许是看他们没有恶意，赫洛德放下了剑，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回答他。

　　“坏消息。”，墨涅斯突然发出了一阵笑声，“哈哈哈哈，你已经死了，我旁边这位是死亡的使者，它是来带你走的。”

　　赫洛德冷静的看着墨涅斯大笑着，玛瓦提也沉默着，墨涅斯很快不笑了，但他看起来完全没受到影响。

　　他不满的看着赫洛德，“你怎么没反应啊，我原本以为你的反应会很有意思的呢。”

　　“所以……我现在已经死了吗？”

　　“这个嘛……”，墨涅斯的笑容更大了，“要不要听听好消息，特别特别——好的消息哦。”

　　“是什么？”

　　“你死了。”，墨涅斯认真的告诉他，“但是你已经被我的主救活了，你成功获得了‘二度重生’。”

　　“‘二度重生’的感觉怎么样？”

　　“……”

　　赫洛德没说话，看着他的眼神更不善了。

　　“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的主子想要什么，看你这个样子，应该和昨天停我头上的蛾有关联吧。所以，是谁想要利用我？”

　　“海德拉？还是海德拉的王？”

　　“不，我的主可不是那么肤浅的家伙。”，墨涅斯做出了夸张的陶醉的动作，“祂是更完美的，更至高的存在，没有什么能与祂相提并论……”

　　当他在这里陶醉的时候，赫洛德眼睁睁的看着，玛瓦提跳入突然出现的裂缝中消失不见。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确定，眼前这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存在，是和当时的安杰利科一样的存在。

　　神秘的力量与存在，但似乎没有恶意……

　　“你是什么？”，赫洛德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墨涅斯疑惑的指着自己，认真的回答他，“我是‘蛾’啊，是主的奴仆，所求的只不过是永远跟着主飞而已啊。”

　　“你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如何成为‘蛾’？”

　　“我？”，赫洛德下意识否认了，“我不是蛾，我才不是你这种东西。”

　　“对啊。”，墨涅斯肯定了他的说法，“你还不够格，你有什么资格变成像我一样的‘蛾’。幼虫，蛹，最后变成蛾，这就是我们蛾的一生。”

　　“至于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墨涅斯毫不留情的讥笑他，“你身上还有什么能让我侧目的东西，你的剑，还是你那残破的躯体，简直是笑死人了。”

　　赫洛德的手握紧拳头又松开，他阴郁的瞪着墨涅斯，像噬人的恶鬼，“那你想干什么，拿我复活来取乐吗？”

　　“No，No，No～”，墨涅斯轻佻着打量着他，“取乐，你还不够格，我的主是一位仁慈的存在，在弥留之际，祂听见了你的愿望，于是派出了我，主的使者，来将你的愿望实现。”

　　“我的愿望可不是复活。”，赫洛德忍不住嘲讽他，“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

　　“当然了。”，墨涅斯笑眯眯的看着他，“你的愿望是——重新见到你的家人是吧，我没有说错吧。”

　　“……”

　　说对了。

　　好极了，赫洛德越来越忌惮这家伙了，但是他始终拿这人没办法，只能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了。

　　“我仁慈的主派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墨涅斯一把搂住赫洛德，他多出来的手一挥，让赫洛德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卡梅伦正表情严肃的看过来。

　　“你非常想见到你的家人，而我将会实现你的愿望。只不过呢，你回家的道路会异常艰险，并且——你不能透露你的存在。”

　　“我知道——你即将与命运共舞。”，墨涅斯拉着赫洛德跳起了舞，“我也知道，你可以让自己华丽蜕变。”

　　“好吧。”，赫洛德尽力跟上墨涅斯的脚步，“我应该要怎么做？”

　　“这个嘛。”，墨涅斯挥动手，面前的景象发出了改变，卡梅伦被拉远，赫洛德看见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你的家人在一个非常，非常特殊的地方，我可以将你送到那里。”

　　“但是，你不能让他们发现你，也不能让哪怕一个人能发现你。你只能做一个影子，一只黑夜中不起眼的蛾。”

　　“为此，我要将我的翼赠予你。”

　　墨涅斯说着，脱下了他身上青绿色的披风，他将披风披在了赫洛德身上，原本艳丽的青绿色迅速消失，转而变成了不起眼的灰白色。

　　那件披风有些过大了，但刚好可以将赫洛德严严实实的包裹住。

　　“这是‘隐形衣’。”，墨涅斯介绍说，“披着它，你可以去见你的家人们，但它只能隐秘你的身形，如果你发出一点声音，或是一丁点动静……”

　　“你就永远无法再见到你的家人了。”

　　“我知道了。”

　　身体重生了，赫洛德感觉自己的心境都重生了一样，一股久违的冲劲席卷了他，他毫不犹豫的系紧这隐身衣。

　　“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生都在梦寐以求这一刻。”

　　“无论如何，我必须，一定要重回故乡，见到我的家人！”

　　“见到——卡梅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