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姆游记》汉方三调

286、他的一生（九） 话说到

　　话说到这个份上，艾维斯再迟钝，也看出来了克莱尔的不满。

　　他忍不住握紧心爱之人的手说，好声好气的商量，“这件事是我不对，但我们总得给赫洛德一个机会，不过，你得先听我解释。”

　　“……”

　　克莱尔十分没有风度的白了他一眼，就这么站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对于你的家庭，我理解这样培养孩子的方式的。”，艾维斯给她解释着说，“将一切都寄托在长子上。”

　　“但是，在王室并不是这样的。”

　　看着克莱尔不相信的表情，艾维斯苦笑了一下，给自己，也是给那地上十三国的王室辩解。

　　“虽然，法律上写了是长子继承制，最年长的孩子继承这一切，可那并不绝对。”

　　说到这里，艾维斯沉默了一会儿，找了几个克莱尔还算熟悉的国家给她解释着。

　　“丝之国达维亚，现任的国王是三王子，而他是完全正统合法的继承位置的。”

　　“嗯？”，克莱尔被勾起好奇心，“为什么，他不是还有两个哥哥吗？”

　　“哦，是这样。”，艾维斯轻描淡写的说，“前代给他们出了个考验，谁能带回最好的布匹谁就可以继承王位。”

　　“所以……”，克莱尔已经预料到他会说什么。

　　“所以三王子成为了国王，因为他完成了考验。”，说到这里，艾维斯观察着她的表情，克莱尔似乎若有所思。

　　“不是因为排名，只是因为他证明了自己，无论是幸运还是别的，他带回了布匹，成为了国王。”

　　看着克莱尔似乎理解了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艾维斯笑着给她科普着。

　　“血脉不能代表一切，即使是伟大的英雄之子也可能弱小，即使平民的后代也可能有英雄。如果一个人有能力，那么他将无往不利。”

　　“英雄赫尔波不正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艾维斯低声诉说着，像是在讲着一个古老的神话，“他诞生于荒野，最终却成功讨伐了龙。”

　　说着，他们停了下来，一起注视着两个孩子上课。

　　这节是剑术课，由于另一位王子的加入，菲尔只能将课程改成了最基础的练习。

　　这种课程，以前是和赫洛德不相关的，因为他身体太弱，稍微一次发烧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但他现在是卡梅伦。

　　他笨拙的模仿着卡梅伦一次又一次的挥剑，逐渐变得熟练，可卡梅伦还是卡梅伦，在赫洛德还在笨拙着挥剑的时候，他已经能用流畅的剑术砍下木桩了。

　　也许是因为卡梅伦上的课比我多，又或者是他比我强壮。

　　赫洛德这么想着。

　　剑术课结束后，下一节是纯粹的学习的课程，他们被领到房间里，老师走了进来看着他们两个，愣了一下。

　　随后老师看向了艾维斯，艾维斯点了点头，老师才转了过去，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上着课。

　　这节课是教他们认识并且了解周围的国家，并且能够区辨这些国家。

　　这些东西正是赫洛德知道的，他骄傲的举起手，然后想了想又放下了，他现在是卡梅伦。

　　但让他失望了，卡梅伦可能分辨出这些国家，并且能说出他不知道的，离这里更远更远的国家。

　　“更我们相隔很远的临海的那个国家叫什么？”，老师看向他们，“谁来回答？”

　　赫洛德低下头去，他不知道。

　　但卡梅伦很快的回答了出来，他站起来自信的看向老师，“叫海德拉，这个名字意思是，不死的怪物。”

　　老师赞扬的点点头，继续接下来的学习，他看了看书本，又问，“丝之国是哪一个国家？”

　　“达维亚。”，赫洛德连忙抢答，“这个国家以柔软的丝绸和布匹闻名。”

　　“好极了。”，老师点了点头，继续问，“那么达维亚现在的国王叫什么？他的子嗣有多少个？”

　　“叫……查尔斯……”，赫洛德的声音不是很有底气，才刚刚说出了口，就被卡梅伦打断。

　　“你说错了。”，卡梅伦连忙抢答，“是叫杰拉德，他现在有八个孩子，三个王子四个公主。”

　　“非常好。”，老师认可的感叹，“很完美的回答。”

　　赫洛德坐了下去，莫名有些不高兴，他突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跟卡梅伦炫耀的，认识了很多很多字。

　　但卡梅伦现在学的这些……好像，不，是肯定比认识很多字厉害，但他从来没有炫耀过。

　　为什么呢？

　　赫洛德知道为什么，可正因为这样，他才感觉到不舒服，他感觉到胸口有点闷。

　　因为卡梅伦没觉得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他就像之前会跑出去玩一样，是司空见惯的，是理所当然的。

　　想清楚了这个，赫洛德感觉更不开心了，胸口里有什么在燃烧，让他的心像是被人压扁了那样。

　　他不知道，这是嫉妒。

　　时间过得很快，又过得很慢，在艾维斯和克莱尔眼里，仿佛没多久，课程就已经结束了，但在赫洛德眼里，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等到卡梅伦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已经黄昏了，夕阳在天空中晕染出大片大片橙红色的火烧云，唯一的，白色的月亮，已经悄悄探出了头。

　　在上完所有课程之后，卡梅伦看上去还活力满满，但反观赫洛德，看上去已经跟疲倦了。

　　通常在上完课这个时候，是卡梅伦去找赫洛德玩的时候了，但现在，此时此刻，赫洛德就在他旁边。

　　“要去玩吗？”

　　“不要。”，赫洛德恶狠狠的说，“我都要累死了，卡梅伦每天这么累的吗？”

　　“累吗？”，卡梅伦有些疑惑，又很快反应过来，“对啊，卡梅伦天天都这样，但是感觉好好玩，现在，卡梅伦要去玩了。”

　　“我的孩子们。”

　　一道熟悉的呼唤，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话，艾维斯和克莱尔走到了两人面前，笑着看他们。

　　“我一直在看着你们，卡梅伦们，做的很棒。”，艾维斯夸奖道，随后，他俏皮的眨了眨眼，“两个卡梅伦，看来我以后会十分习惯的。”

　　“什么？”，赫洛德表情一片空白。

　　卡梅伦最先反应过来，庆喜的欢呼，“原来你们一直在看吗？这个游戏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艾维斯笑着点了点头，赞同道，“没错，是很棒。”

　　“因为你想要两个一样的孩子，所以我们互相模仿，是不是分不出来！”

　　“确实。”，艾维斯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两个赫洛德是很好，但两个卡梅伦也很棒，如果以后经常这样玩，那我会十分高兴的。”

　　“当然，最好像今天这样玩。”

　　赫洛德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难过，像是一个高高的积木塔突然倒塌，一切都崩了。

　　他突然动了，飞快的跑过走廊，把卡梅伦他们甩在身后，随后关上房间门，坐在了地上。

　　过了好一会儿，卡梅伦才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他看了看坐在地上埋着头的赫洛德，跟他一起坐了下来。

　　“赫洛德，你怎么了？”

　　“我……”，赫洛德觉得很委屈，还有茫然，“我不知道应该坐哪一张床上了。”

　　卡梅伦看了看，这房间里有两张床，一张是卡梅伦的，一张是赫洛德的。

　　“……”

　　而他不知道该坐哪张床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成为谁了，或者说，他应该成为谁？

　　大家都更喜欢卡梅伦，不喜欢赫洛德。

　　要成为卡梅伦吗？

　　可是当卡梅伦好累，好难过，为什么卡梅伦能一直笑，为什么卡梅伦永远都能把那些事做好？

　　那要当赫洛德吗？

　　但父亲母亲好像不想要赫洛德，甚至老师也更喜欢卡梅伦。

　　为什么他做的比我好？

　　这样想着的赫洛德，忍不住开始讨厌起了卡梅伦，明明都是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年龄，但卡梅伦就是更受欢迎。

　　为什么你要比我好，为什么我们不能一样？

　　“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卡梅伦突然凑过来，两双一样的眼睛互相看着，“你想坐哪一张床就可以坐哪一张啊？”

　　卡梅伦的嘴一张一合，但赫洛德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他看着卡梅伦的眼睛里印出来的自己，印出来的赫洛德。

　　他在哭，无声的流眼泪，脸上都是，还坐在地上，看上去好可怜，看上去好难过。

　　赫洛德也在看卡梅伦，卡梅伦关切的看着他，看上去很好，大家都喜欢他，一点也不像赫洛德。

　　似乎是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卡梅伦拉着赫洛德起来，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卡梅伦让赫洛德看着他，他一脸困惑。

　　“你似乎很难过。”，卡梅伦说，他的声音只有疑惑和不解，似乎并不知道赫洛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是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明明今天很好不是吗？我们一起玩了游戏，一起上了课，父母还表扬了我们，对我来说，这是完美的一天，但对你来说似乎不是的。”

　　“你很难过，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难过。你突然跑出去，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不知道要坐哪一张床上。”

　　说到这里，卡梅伦一顿，随后又快速的说，“在我看来，这两张床没有什么不一样，一样大，一样宽，一样颜色，选哪一张都是差不多的。”

　　“不一样的。”，赫洛德的声音很小，“这两张床看似一样，实际上不一样。你看，你的床上有花，我的床上却……”

　　话还没说完，卡梅伦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刀，然后跑到赫洛德床上刻了个一模一样的。

　　“……”

　　赫洛德看着他。

　　“现在一样了。”，卡梅伦转了个漂亮的刀花，“我觉得你纠结的问题很奇怪，如果在乎一样和不一样，那就把他们变得一样。”

　　赫洛德看着他。

　　卡梅伦以为赫洛德会生气，或是会抱怨，或是继续说下去，但赫洛德只是看着他。

　　“你想和我一样。”，卡梅伦说。

　　“如果和我一样太累，那我和你一样吧。”，卡梅伦认真的说，“我们有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我们要一样，我们为什么不能一样？”

　　“赫洛德，我会和你一样。我们会是一样的，我们会是一样的。”

　　卡梅伦走到窗台旁，皎洁的月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有一瞬间看上去一只眼睛变成了银白色。

　　“我们的长相无法被分开，我们的血，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命运也不能……因为我们是双生子。”

　　“你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