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案簿》WOLD麻麻鸭

2、第2章 第一次

　　第一次和女生挨得这么近，霍沉闻到了一股清淡的奶香，他没有说话，浓黑的眉眼写满冷嘲。

　　自他出生起，眼中所见的都是魑魅魍魉，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床头淌血的黑猫、梁上吊下的无头女鬼、河里断舌的男童……告诉长辈却被送到这种鬼地方接受治疗，没有人愿意相信他，他的世界无声、无光，只有慢慢将人侵蚀的恐惧。他应该一辈子活在这样的黑暗中，就算真的有仙女存在，也绝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因为纯洁的仙女属于光明的人，不属于他这种与怨灵和罪恶相伴而生的人。

　　霍沉别过脸去，沈眠这才感觉到这个男孩子不喜欢自己，失落地一点点挪回自己的位置。

　　书桌上摆着一本注音版本的教材，书皮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学习手册》四个大字，沈眠伸手翻开，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发现里面根本不是书本知识，而是在这里需要遵守的校规。

　　认的字不是很全，沈眠艰难地读着第一条。好在她理解能力很好，磕磕绊绊地弄懂了大概意思。
　　在这里，新人要由老人带领，两人成为一个小组，组内互相监督。每天的最后一节课，教官宋洪涛会开一个“总结大会”，也就是学员口中的“考德”。考德课上，学生长把白天记录的犯错误的学生名单当众念出来，由宋洪涛亲自惩罚。而如果名单的学生有检举行为，惩罚就会减轻或免除。

　　沈眠皱起细小的眉毛，继续向下读着。她读字的速度很慢，整个下午都在看，也只看了一半。
　　看得她疑窦丛生。

　　这本《学习手册》写了大大小小上百条“校规”，但围绕的中心只有一个——服从。服从教官，服从校长，只有得到这些“上位者”的欢心，才能免受皮肉之苦。
　　沈眠的记忆是残缺的，有些很模糊，有些却很清晰。关于西培学院的，无论是她未来从新闻上看到的，还是听朋友讲述过的，她都记得很清楚。她不知道西培学院有什么特别，只隐约感觉它与一个人有关联，又想不起来是谁。

　　这些离谱的校规，让她对西培学院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认知。
　　不过是一场权力的游戏而已。

　　三节课过去，窗外罩上一层暖黄色的辉光，日头暗下来。最后一节课了，大腹便便的宋洪涛走进教室，两个手臂上缠着红布条的学生为他搬来凳子，扶他坐下。

　　这两人是学生长，权力在赵小天之上，学院里除了校长和教官，就他们最大了。教室里，无数道羡慕的目光投向那两人臂弯的红布条，只有霍沉静静地敛着眼睛，沉默的像一座雕塑。

　　“赵小天，你是班长你先来。”学生长中的一个拿着本子和笔，走到所有学生面前，用下巴看人。

　　赵小天噌地站起来，走到教室最前方，像风中的残烛，爬在了教室前方的长凳上。宋洪涛拿着一根拇指粗的钢鞭走来，鞭子破空刺下，打在赵小天的身后，引出嗷嗷的惨叫。

　　大概打了五六下，赵小天被允许站起来，他一瘸一拐地站稳，对着宋洪涛深深鞠了一躬，颤巍巍地道：“感谢老师教诲。”
　　看到赵小天这样，沈眠心里闷闷的。

　　学生长冷冷地道：“徐爱媛，到你了。”
　　徐爱媛惨白着脸站起来，也许是犯的错误比较多，她还挨了很多戒尺。戒尺也是宋洪涛亲自打的，第一下就让徐爱媛哭嚎出了声，打完后双手都红肿了，像注了水。等挨鞭子时，徐爱媛浑身不住禁脔，落水狗似的躺在地上。

　　教室里气氛凝结，所有人战战瑟瑟，只有宋洪涛一人握着诫具，高高昂着头。在外面一事无成、被妻子瞧不起的中年男人，此刻在一群小孩子身上体会到了掌控的快乐。

　　“下一个！”他中气十足地喊。
　　一轮又一轮的鞭打过后，轮到了霍沉。

　　“霍沉，周莉举报你吃过午餐后没有背感恩词，见到老师没有鞠躬微笑，中午还尿了裤子，所以她不用受罚，而你的惩罚要加倍，过来吧。”学生长冷冷地道。

　　教室里爆发出哄笑。

　　敢笑的都是运气好，没被罚的人。

　　霍沉眼神空寂，放在膝上的手却死死攥紧。

　　因为霍沉是最后一个，教室里的凝重气氛有所缓解，之前挨了打、疼得抽冷气的人也能分出一些精力来看戏。
　　周莉回头和后桌炫耀，“看吧，我说过了，他从来不和老师打我的报告，肯定是喜欢我。”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还不知道喜欢的具体含义，只知道喜欢是一种偏爱，被偏爱的人总是幸福的。周莉很开心自己被喜欢，但被霍沉这样的人喜欢又使她屈辱，她撇撇嘴巴，“也不撒尿照照他自己，长得那么丑，谁稀罕他喜欢啊。”

　　这话落在了霍沉耳里，沈眠也听见了。

　　霍沉已经开始挨打了，他咬紧后槽牙忍着痛，凌冽的鞭子兜着风抽下，却逼不出他齿间的一丝闷哼。
　　等等，再等等，最迟二十年，他要这里所有人都下地狱！

　　这里惩罚的规矩是不能躲闪和喊叫，但却不能不哭，不哭会被当成蔑视校规，宋洪涛打的更重了。有一下不小心打到了地面上，地砖都被打出了一条缝。

　　不知道挨了多少，霍沉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四肢瘫软伏在长凳上，他拖着双腿爬下凳子，没有说感恩词。
　　宋洪涛啪啪两个耳光打过去，揪着他的头发，皮笑肉不笑，“感恩是个美好的品德，懂吗？”

　　霍沉死死咬着牙关，漆黑的眼睛静静幽幽地看着宋洪涛。宋洪涛暗骂了一声见鬼，他年轻时做过狗贩子，再凶再恶的狗见到他都双腿发软，小孩子也怕他凶恶的眼神，在他眼里，这里的小孩和他贩卖过的狗并没有区别。

　　但眼前这个男孩，却让他想到某年冬天，一只小狼崽把锋利的牙齿嵌入了他的腿骨，任他如何敲打都不松开，最后头被砖头砸烂了，牙齿还死死嵌在骨缝里，他废了好大力气才拔出来。

　　“滚吧！”宋洪涛一脚踹在霍沉身上。

　　桌面上的纸快被划烂了，沈眠丧气地发现神笔没有墨水了，她把笔丢到一边，用白白胖胖带着小窝的肉手拖着腮，纤细的眉拧出懊恼的形状。

　　没有保护好霍沉，仙女失职了。

　　最后一下打完，宋洪涛踹了霍沉一脚，喘了几口粗气后看向沈眠，“那个新来的小姑娘，你坐到这里，以后你由霍沉带着，你们两个互相监督。周莉，你坐到最后一排去。”
　　班里就霍沉没带过新人，再加上宋洪涛也觉得霍沉和周莉之间有问题，就把他和周莉拆开，和沈眠组到了一起。

　　周莉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没有人比霍沉更好欺负了。虽然他有点怪，但很大方，不管拿了他什么东西，他都不会在意，也不会打小报告。

　　七月的暖风吹进来，沈眠小跑到霍沉身边，伸出小手去扶他，“疼不疼呀，我扶你起来。”
　　班级里针落可闻，无数道怪异的目光投到沈眠身上。

　　挨了狠打的霍沉站不起来，躺在地上抽着冷气。手上传来温热绵软的触感，那只小手又白又嫩，而他的手背皮肤却布满黑色疤痕，他像是被烫了一下，快速抽回手，挣扎着要自己站起来。

　　沈眠又去扶他，被霍沉一把推了个踉跄。霍沉流着汗做到自己的位子上，挨上凳面的一瞬间，脸色明显更白了。沈眠好不容易才站稳，晕晕乎乎地坐到霍沉身边，撩起眼皮瞄了身边的男孩一眼。

　　她选中的朋友好难相处啊。

　　晚饭时，沈眠也是和霍沉坐在一起的。她扒拉着盘子里的茄子，细眉皱成了一团。
　　“给你吃肉肉～”沈眠把盘子里为数不多的肉夹给霍沉，自己吞了口茄子，小脸皱的更难看了。
　　她最讨厌吃茄子了。

　　霍沉没动，沈眠以为他是担心触犯校规，《学习手册》是有写学员之间不能交换食物的。
　　她凑到霍沉耳边，小声告诉他，“这里的校规怪怪的，老师也不好，我们不要听他们的，也不要打小报告好不好？”

　　霍沉抬眸，静静地看着沈眠。
　　所有人心照不宣，又讳莫如深的秘密，她就这么轻松地说出了口。

　　他还以为她太蠢，不懂这里的规矩。
　　但她明明懂，又怎么会……
　　又怎么会……

　　“你怎么还不吃呀？”沈眠眨着亮晶晶的星星眼，一脸好奇模样。注意到霍沉流血的掌心，她恍然大悟，“哦，你是手受伤了。”

　　“那我喂你～”沈眠笨拙地爬到霍沉的椅子上，用勺子挖了一点饭粒，再夹一块肉放上去。筷子对她来说太长，那块肉夹了几次都没成功。霍沉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眠忙得满头大汗，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凳沿。

　　还没有人喂过他吃饭呢。

　　终于把那快不听话的肉放到了勺子里，沈眠鼓起腮吹了吹起，颤颤巍巍地喂给霍沉：“吃肉肉，小心烫～”

　　霍沉依旧推开了沈眠，肥腻腻的肉块“吧嗒”掉进了盘子里。沈眠脾气很好，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她努力地把肉送到霍沉嘴边。
　　泛着油光的肉就要沾上唇，霍沉皱了皱眉，用力拍到沈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