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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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看着眼前的医院，轻轻拍了拍胸口，然后慢慢的走了进去。
“尤？”舅舅看着尤，一瞬间的如释重负之后，便陷入了犹豫和无奈。
尤猜到了什么，问：“怎么了？”
舅舅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然后说：“放心，舅舅一家是不会嫌弃你的。”
这已经说明很多东西了。
尤快速地向妈妈的病房跑去。明明之前已经想过那么多了，可现在心里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隐隐作痛。
白色的大厅在眼前一晃而过，终于，她看了那个已经被医生包围的妈妈。
她呆呆看着，然后眨了眨眼。
“你是病人家属是吗？”
“嗯······”
“节哀。”这个时候几位医生已经离开。那个温柔的男医生看着尤，然后递给了她一张纸。
“谢谢。”尤说道：“我不会再哭了。”
“那就好。”医生看着尤，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节哀，你的妈妈正在下一个世界为你准备好一个家。”
“谢谢。”尤点点头。
“签一个字，好好记住你妈妈的样子。”男医生皱着眉头，带着有一些怜悯的笑容，然后递给尤一个单子。
其实尤也没有记住妈妈的样子，尤其是那个时候妈妈的样子。她感觉得到手中来自于妈妈的体温开始慢慢的消失，那个时候她觉得所有的所有都在离开自己远去，孤独的压力一瞬间将自己压垮，整个世界在自己的眼里都是白色的，不断地眩晕不断的眩晕。尤难受的头昏脑涨，她贴着墙慢慢的蹲下，然后揉着眼睛，却始终没有流泪。
尤觉得自己的故事没有了下文。她没有参加妈妈的葬礼，而是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面学习，她这个时候才知道学习的快乐所在了——那一些题目将你难的眼昏眼花，让你无法再思考任何的东西，尤就这么学了整整七天，在学校里，在家里，不停的学，也就是说高考前的一个星期她一直在用学习麻痹着自己。
但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约定，一个去南方的约定。
但是值得庆幸的是，平常连５００分都望尘莫及的尤，居然在高考后估分中估了５４２分。
···································
“这样的是吗？”我看着她的眼睛，却从里面看见了一点的失落和惆怅。
“其实，还好吧。”她也看向我，“谢谢你，来听我的故事。”
“嗯······”我眨了眨眼，然后说：“我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
“没有关系。这才是我要的反应。”尤轻轻笑到，“这也就是我找到你的原因啊，你不会像别人一样说什么我理解你，然后说一堆道理，也不会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有在听，并且很安静，这就够了。”
车厢里归于了平静，尤微微闭上了眼睛，我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阴影和光线开始交错，我一瞬间以为时光在此刻切割。说话时娓娓道来的样子，那一种淡然的无所谓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心痛。但这也是一个好的表现。她开始淡然，应该不久，这一件事情就会过去。如同云烟。
窗外开始出现云彩，很厚重很厚重，光在上面落下的阴影将世界切割，我呆呆的望着，突然，一个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响起。
“喂！我坐过站了！”是那个在倒数第三站上车的满身酒气的男人，他痴痴的望着路边的景色，然后突然站起来大声的嚷嚷，车上的昏昏欲睡的乘客大部分都被他的声音吵醒，然后一脸怒气的盯着他，而正在醉酒之中的他浑然不知，他打开车窗，然后趴在窗户上看窗外以头晕目眩的速度飞驰开来的景物。
“喂！老子他妈的坐过站了！”那个男人又大吼着，嘴边的白色的泡沫星子四散飞溅。我看着他，然后捅了捅怀里尤的脸。
“喂，有事不可以好好叫吗？”尤喃喃着，半昏半睡的揉了揉揉眼睛。
“喂！师傅，可不可停停车？”那个人大吼着，一摇一晃的走到了司机的旁边。
“这个地方没有停车站，但车上了路没有到下一站是不停的。”师傅还是专心看路吗，并且慢慢的解释。
“快停车！”那个男人醉醺醺的大声说道。
我紧张的看着他们之间起争执，心里有一些不安。
“怎么了？”尤看着眼前的场景，然后呆呆地的看着我问。她再揉揉眼睛然后说道：“那就是我在面馆遇见的那个男人。”
“他们吵架了。”我说道。
“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满不在乎的哼哼了一声，然后继续看向窗外，我偷偷看向她的眼睛，却发现车窗上有一双眼睛心虚似的逃走。
“你神什么神，这公交车又不是你家开的！你说停就停！”司机或许是被说中了吧，声音有一些发虚。
“我有急事老表，那边还有事情处理。”男人暂时按压住情绪，说道。
“你处理急事还喝酒。”
“应酬，应酬。”
“我看你这一身，不像是应酬的呀。”
“你不要狗眼看人低，你不也就是一个破司机。你他妈停不停！”那个人猛地敲了一下铁栏杆，发出的声音很大，但看的出来那个男人的手不是很舒服。
······
“那个······，叶······”尤没有回头，而是看着车窗倒影中的我，我感受的到她那飘忽不定的视线。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从那模糊中车窗的倒影我似乎看见了很多的东西，是愿，是教室，是君，是尤，是妈妈，是很多很多已经失去的一切，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已经追悔莫及，但是有人说过，青春嘛，本该如此，只要你在时间洗刷过得明镜的模糊之下，找到那一个人，那一件事，那一个东西，可以慢慢细理并且保留下来的一切，这才是你要留住的东西。
“尤，做我女朋友吧。”我盯着窗户里她的眼睛，抢先一步说道。
“······”尤不是很惊讶的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淡淡的笑，但她还在踌躇。
“尤，这不是试探，我在表白你。”我盯着她的眼睛，一词一句很咬字清晰。我轻轻牵住她的手，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她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我的手，然后安静的揣进了她的怀里。很暖暖，有女孩子软软的暖暖。
是啊，我就是你的依靠。
这个喜欢出生的太早，但还好，降临的不迟。
······
“你他妈的到底要不要停！”那个男人显然已大发雷霆了，但大家都没有上去喝止住他们的意思，大伙儿都冷眼看着他们两个，还不时的发出笑声。
“尤，我有一些心慌。”我看着尤，然后晃了晃她的手。
“是嘛？”尤显然没有怎么关心他们的争执。她笑着回过头，发现我真的是一脸的凝重之后，也担忧起来。
“你不要吓我。我真的有一点怕······”
“我今天就一句话，让不让我下车！”那个男人伸出手指，愤愤不已的指着司机。
“你有没有一点素质！”司机还是没有看着男人，“不要打扰我开车！车上还有这么多的人呢！”
······
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现在正是绿灯，但我猜测，等待会儿到了，就变成红色了。
“你可不可以好好醒醒酒，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我劝你坐回位置上去！”
“我醉了？我他吗根本没有醉！”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懂不懂事儿啊，我也是要吃饭的！你看看后面的大货车，这种路段刹车会追尾，就算不追尾，我的饭碗还要不要了。体谅体谅吧。还有，在这个荒地下车，你怎么回去，就算我放你下去，有人接你上去吗？真的，体谅体谅。”
“谁他妈体谅你啊！老子走都可以走回去！”那个男人果然是喝醉了，他按在司机旁边的桌子，然后指着对方鼻子说道：“快他妈给我刹车！”
我皱着眉看着远方，却发现有一辆货车正在左边的通道快速地驶来。
黑鹰在天上缓缓的飞翔，围绕着十字路口的上方飞行。
车子里，大家小声低语不断，我却一瞬间惶恐不安。
“快给我刹车！”那个男人开始动手动脚。他奋力的将脚塞进司机踩油门的地方，一边骂着一边用力的踩踏。
车子在男人的干扰下变得一颤一颤的，十分的颠簸，车的速度一下快一下慢。
司机意识到不对，立马开始空出一只手和这个大汉扭打起来，这个时候乘客才反应过来，他们合力抱住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大吼着然后张牙舞爪的向所有人发起进攻，可在这个时候，一个东西甩出了他的口袋。
也就是这个时候，那个甩出的东西叮叮的响了起来。
一个女孩捡了起来，她慌张的看了一眼手机上闪动的名字，然后赶忙拿了出来，大叫：“喂，你的老婆来电话了！”
她是在希望着那个所谓的标记着“亲爱的”几个字的人可以劝住那个男人。
可那个男人看见了那个名字，不仅没有冷静这来，反而更加的疯狂的挣扎。女孩看这个样子男人是不会接电话了，便自作主张的接通了电话。
可传来的，并不是一个或是和善或是来自于一个妻子的正常的问候。
“喂。”
男人还在挣扎，但故意着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你不要在纠缠我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了，你看你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什么脸面和我在一起，所以，请你，滚吧。”
只有这么几句话，随后电话便挂了。
······
最后的那一句“滚吧”说的还算有礼貌。
女孩呆呆地出来在那里，不只是女孩，所有的人愣了几秒，随后，后面有几个老人传出了嗤笑的声音。
“啊啊啊！”男人有疯狂了起来，但不是为了下车——也许下车也只是找茬——他现在，仅仅是像一个疯子一样发狂。
但是他的现在的发飙没有给他带来任何的效果，不久之后他被众人压在脚下，然后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求饶。
车继续上路，慢慢的稳下来。
我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我舒心的看着尤，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所有人都畅快的放出一口长气，乘客们在愉快的聊天，有的还在讽刺那个男人，车里一片欢声笑语。那个男人趴在地上像是在呜咽，那个女孩慢慢的走了过去，然后将手机塞给他。
“嗯？”那个男人抬起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个女孩，然后接过手机又深深的低下头。
我晃着眼睛，却发现了司机的脸色不太对劲，有惶恐，不安，恐惧，反正一切代表着害怕的词语都出现在司机的脸上。我又开始恐慌起来。
果然，无论那个司机如何踩刹车都无法使汽车停下来，我的额头冒着大汗，心中开始战栗不安。
“３２,１,····”
绿灯在闪烁了几秒之后开始坍塌成红色，从左边开来的货车见时机正好便没有刹车，而我们这一边，仍然没有减速的样子。周围的景色如同过电一般闪过，旁边的小屋也变成只有定眼一看才可以看成的一帧图像，而唯一没有运动的便是天空的白云，它们也开始变得浓密，遮掩住光的照射，立体分明。
远处，黑鹰还在盘旋。
“嗯？师傅，刹车啊！”终于有人发现了端倪，他们看着司机，叫到。
可司机仍然是目光呆滞，脸色发白，手脚止不住的颤抖。
“师傅！师傅！”有人用力的拍打师傅的肩膀，师傅缓慢的挪过头来，如同僵尸一般。
“刹车，坏了········”
··········
“师傅你不要吓人！”车上的人恐慌起来，他们一个又一个的盯着开车师傅和那个男人，然后大吼着说你快停下来啊！
“我他她停不下来！”司机绝望的拍着方向盘，“我他吗停不下来！”
“啊啊啊！”
“我草你妈！”有人开始殴打那个男人。
尤紧紧抓住了我的手，紧张的看着我，我盯着她的眼睛，微微蹙眉，可她却突然轻轻笑出来。
“叶，这辈子见到你还挺开心的。”尤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
“怎么，这么快就要说遗言了？”我惊讶着她怎么那么的乐观，随后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到足以可以倒影一个人的程度。
“嗯······你知道吗，我现在一点也不慌，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你，我很心安。能遇见你，真的，很好。”
眼前，是另一辆蓝色的货车，两辆车都轰鸣着，然后是紧急刹车所导致的刺耳的轰鸣的声。
“约定吧。要是谁先走了，就在下一个世界，为我们准备好······”尤渺小的身影在蓝色的车头前面是多么的渺小。就像是那一天，她站在医院巨大的白色墙下，身影渺小，渺小到令人瑟瑟发抖······
“新的相遇。”
但是，没有时间了，胆小的我在恐惧面前，甚至很难发出声音。
“再见，叶······”
“好。再见。”
“砰－－。”
······························
“这就是你的故事？”医生看着我，问，“还有后面呢？”
我耸了耸肩，笑到：“没有了，这是这么多，很枯燥无味吧。”我看向室外，雨点渐渐地小了。
“相当于普通人来说，有这样的故事已经很好了。你自己说的，人生那有那么多的暧昧和惊喜，那有那么多的冒险和刺激，真正的故事，应该都是这样的，一个容器不满的水面，平静，带上了一点的尘土，然后掺杂着苦涩，最后又有许多的人，带来许多的爱来将它填满”
“但他们不会喜欢，那一些读者不会喜欢。”
“这是自传，你做你自己就好了。”医生说道。
“我尽量吧。”我点点头。我望向窗外，发现雨停了，空气中都是那一种令人舒服的干净的湿漉漉的味道。
“那今天就这样了。”医生说道，然后站了起来，“希望我们以后能有一些更有建设性的谈话。”
“嗯。”我点点头，然后向门外走去。
“哎，等等。”
我回过头，手中却落下了一把伞。
白色的，有一点蒙灰。
“记得下次来的时候，将伞还给我。”医生轻轻地笑，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嗯，再见。”我点点头，然后沿着古老的街巷，踩着陈旧的破碎记忆，向家里走去。
···········
“叶叔叔回来了？”
听见声响，我猛地抬起头，发现居然是那个小家伙在等待我。他全身湿漉漉的，满头的水。
我打开了门，迎着小朋友进去。我拿出毛巾给小朋友擦了擦雨水，然后拿出热水给他喝。
说实话，这个小朋友，我还真是一见如故呢。
“你妈妈不担心么？”我看着他大大的眼睛，仔细看去，竟然还是那么的像愿。
这也许就是我常常陪这个孩子玩的原因吧。
“不担心，她说叶叔叔是好人。”小孩晃着腿，开始放下杯子，乱动我客厅里的东西。
“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看着他，问。
“嗯？叔叔，问别人名字是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那个小孩子看着我，有一些生气的看着我。
“谁教你的？”我皱着皱着眉头。我也不大啊，什么时候代沟这么大了？
“老师，他们说不可以将自己的名字告诉陌生人。”小家伙一股趾高气扬的样子。
“怎么？”小朋友又着急的运用老师教给的知识了。我笑着看着他：“你看我又买吃的又送玩具，还是陌生人？”
“嗯·······”小家伙开始犹豫不决了，他走到那个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夏天已经出现了太阳。
我的心提了起来，莫名其妙的。
真的，那一瞬间，无数的影子交织在我的面前，是愿的，君的，是那个夏天，那个车祸，那个女孩，那个一切的一切，他们仿佛浓缩到这个小孩身上。我心悸的看着那个孩子，突然间，太阳的强光打在我的眼睛上，一瞬间那个孩子只有一个深色的剪影。
“叔叔。”
春叶，春叶，春叶，春叶······
那一年夏天风吹过的声音。
“我叫，安好，夏，安，好。”
安好，安好。
春叶，夏愿，秋君，冬尤，还有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安好。
春夏秋冬，愿君，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