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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和陌生人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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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罗北的车下来,正好看见一辆特斯拉从御景花园的大门开出来。
和罗北露天走了快一小时都没除掉身上的烤肉味,因此回到家我立马洗了个战斗澡。
出来的时候,小言正捏着那张明信片研究,看样子也有点阅读理解方面的困难。
她问我:“又是罗北送的啊?你怎么随便放在这里,差点让我给扔了。”
“扔就扔呗,让他再写。”
“罗北知道可能要伤心了。”
“他不会的。”这个我有信心。写明信片这件事对于我和罗北来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当然,很难说清谁是打的那个,谁又是挨的那个。
我和罗北是高中同学,同窗的时长却仅有短暂的一年。高二文理分科,对文字过敏的我由于在数学面前更加脆弱,不得不选择文科,罗北则进了理科实验班。
分班前我们关系还行,但分班后就没什么过从甚密的机会了,主要是分班后罗北忙着学习,而我那时刚淌入初恋的小河,完全顾不上别的男生,只能说努力一点还是能分出一点眼角余光看上一眼的。
高考结束的暑假,罗北在□□上说,忘了恭喜我了,问我考去了哪个城市。
我说江城,罗北立刻发过来三个感叹号。后来再一聊,我们才发现原来报的是同一所大学。
大一上学期还没过完,我和恋爱两年的初恋男友分手,身心解放之后,看男生也不必抠搜眼角那一点余光,渐渐地,我们就更加熟络而火热起来。
写明信片就是大学期间我逼着罗北上手的一门手艺。那时候还流行鸿雁传书,学校里的半人高绿色邮筒是学生文化的一道清新景观。在我的魔爪还未伸向小言以及当时的其它密友时,罗北不得不首当其冲。按照我的指示,他买了明信片,填写了相关内容,然后把东西投递到他们医学部二食堂门口那株歪脖子树下的邮筒里。两个星期后,在江城环游了一圈的明信片重新回到江大,到达我的手上。然而我气结地发现,罗北在明信片上什么都没说,只画了我们俩校区之间的路线图!
他洋洋得意地觉得自己地图画得不错,希望我偶尔也可以主动去找他玩。对于我持续的异议,他表示陪我搞这个东西已经仁至义尽,要不来自行车。当我陆续再收到人体经络穴位明信片、局部器官解剖图明信片、不知道去哪抄来的代码写的明信片等,我想他已经在整我和自娱自乐中寻找到完美的自洽与平衡。
这个游戏就这样变成了他的。除了解剖图什么的,明知道我不读书,有时他也会故作高深地复制粘贴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纯文字的东西因为复杂而吸引人,却又最容易让人失去耐心。
小言放下罗北的明信片后说:“你细品品,这诗不错。”
“品什么呀,这他偷他妹的。”
这是真的,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罗北为什么给我寄这个。好家伙,我诚心求开光,他直接给我开瓢,敲了我两个榔头才说:“罗茜书桌上发现的,感觉跟你这水深火热的情况挺合适,就寄给你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不禁感叹这真是一个诗歌性的巧合。接着顺着话题,添油加醋地又讲起自己在番茄直播工作的风波。前情提要他们都知道了,但作为好朋友不能不知道最新剧情。
小言有些为罗北抱不平的意思:“他说随便送你就真当随便送了?还不收起来,小心人家知道了以后用文言文给你写信。”
“那我就一个头两个大!”
小言乐得不行,“对了,刚他送你回来的吧?怎么不喊上来坐坐。”
她这么一说,我想起先头在楼下看见的那辆特斯拉,便转移话题:“刚回来的时候看见一辆白色的特斯拉,是李沅?”
小言应了声,撇过脸去,从流理台一侧饶回沙发了。
气氛乍然间有些不对劲,我打量了她两眼,注意到她立起来的真丝领子,才终于似懂非懂了。
“好啊,李言,看你们干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快来让我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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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挖掘好友的桃色新闻真是件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反正我是被李沅啜的那几个草莓印子伤到了。我隐去当事人双方的姓名,把这件事告诉罗北,罗北骂我发春。
“又不是盖在你身上的戳儿你这么激动,不是发春就是发癫,你选一样吧。”
靠,真的很红,很大,很......amazing啊。
罗北说没空听我这些虎狼之词,并适时泼了把冷水:“告诉你朋友,亲热的时候要找对地方,种草莓避开颈动脉窦,不然血液堵塞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当然不好意思向小言开口,直接甩了个百度结果给她而已。
后来我仔细反省了一下,为什么看到小言脖子上的痕迹,我的心情会那么难以言喻。反省的结果是,我被岁月和生活打成筛子了。这倒不是说我已经千疮百孔什么的,只是,好多选择,就这样从筛子眼里漏了过去。
我17岁时有过一场恋爱,谈到19岁半,最后无疾而终,而后竟然一直保持单身到了现在。我刚过完26岁的生日,疑心是不是单身也有七年之痒的说法,否则为什么来自好友身上的几个淤痕,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触发了我的躁动机制。过去六年,我可是很少有觉得孤单是一件不能忍受的事情的时候。我是说,孤单总是难免的,但习惯就好多了。
或许筛子眼里漏掉的都是可能的止痒药。
吻痕变成墙上的斑点,我突然角色扮演思绪无边的伍尔芙。可能我真的是想太多了,任何念头都漫无依据。罗北说我是因为停了工,闲暇思□□,小言说我是工作上碰壁了,精神免疫力下降,感情困扰趁虚而入。
“如果有人追的话,我觉得你也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干嘛总不恋爱。”
小言还说,也许这是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人在意识到自己缺爱之后往往对爱的接纳度会更高。
可问题是我干嘛要承认我缺爱啊?我只看见自己的动荡,摇摇摆摆和不安定。
小言聊着聊着发来不搭嘎的一句话,“老太婆刚刚来我电脑找文件,气死!又自己点我对话框!”不过我听懂了,她是上班摸鱼又被领导抓现行了。
毕竟是共犯,我安慰她:“还好,这次讲的坏话都是我的。”
*
就这样死乞白赖地在小言家又荡了几天,不出门的话我就到对面小区一楼底商遛遛,那里有个叫百惠的精品超市,据说是小言房东家的产业。或者去万象百货逛逛,就是离小言家最近的那家商场。光顾频率最高的自然是那家书店,当初办卡时我可是怀着用消费倒逼自己多看书的决心的,没想到结果只是多喝了几杯冰摩卡。
等到罗北又赶上休假的时候,我回请他吃了一顿饭。因为他开始追问我的现实打算,我烦得在吃饭的时候就赶紧定了两张电影票。
不过后来发生了点意外,饭快吃完的时候罗北导师来电话说医院收了个重度烧伤的紧急病例,要做植皮手术。罗北只得走了,即使是规培到了最后一年的人,照样伤不起啊。我真可怜他。
等他走后,我才发现电影票买错日子了,买成了隔天的,时间段也没选对,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不像让罗北知道了挖苦我,而小言又去李沅家了,于是就自己一个人来看电影。
万象百货顶层的影院可能是我见过设计最不合理的电影院了,电影在12号厅,我从检票处进来,照路引走到底,拐个弯12号厅的指示牌就不见了。道路之曲折离奇令人不想赘述,稀奇的是我最后找到的入口还是12号厅的后门。
这是一个挺冷门的电影,看诺大的12号厅座皆虚席就知道了。我原本就迟到了些,还找了这么会儿路,电影都开场老大一会儿了。我赶紧在后排找个座,一屁股落定。
我窃窃私喜于自己霸气包场,看得还挺舒坦,虽然错过了开头,随着剧情的展开也渐入佳境。
电影是个悬疑喜剧,有股憨憨的幽默感。中间有个老汉推车的情节:农民男2号骑着三轮车追赶自己骑马的老伙伴男1号,半道被土坡拦住了。由于三轮车马力不足翻不过土坡,男2号就打电话把自己的朋友喊来推车。仗义的朋友骑着车子风风火火地来了,把男2号连人带车推过土坡。
随着男2号的扬长而去,他的朋友一人一车也重蹈覆辙地卡在了土坡上。困境循环。
我忍不住笑出来声音,才忽然听见前面好像也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在第二排的位置,有个我之前没注意到的人戴着棒球帽,看后脑勺应该是个男的。
电影散场的时候,我开始有点怪罪自己的迷糊,因为我觉得电影很好看,偏偏错过了开头。
前排的那个人站了起来,还挺高的。刚才这么长时间整个放映厅里就我和他两个人,而自从我第一次破功笑出声来后,我们时不时地能感受到对方的笑意。有时也不一定是声音,但我就是知道他在笑,电影院就是这么神奇的地方。
这种短暂共情过而产生的亲切感,让我在他拔脚往外走的时候追了上去。